第12章 请君入瓮
作者:九笔横才
她揉揉眼睛,发现自己居然躺在自己的床上。
咦?明王殿下呢?跑了?
哦对,被她吓跑了。
想到昨夜,她顿时有些脸红。
这个人,居然装醉!
这么多年,酒量长了,出息了!敢骗她了!
装醉本来是她要用的伎俩,居然被人抢先一步!
她恨得牙痒痒,要不是她这几年睡眠浅,被他抱起来时便有了几分清醒,她肯定是要被套话了!
还好,她在感觉自己要失去意识前,想到让他知难而退的法子。
裴元峥不得不夸夸自己,她可真是机智,知道高高在上克己复礼的明王殿下是不可能答应那种无理要求的,听见她这样轻浮的言语,还不是马上起身,落荒而逃?
不合规矩,简直是最动听的四个字!
这次有惊无险,叫她糊弄过去了,她下次一定不能仗着自己平日酒量好,就不喝解酒药。
差点坏事!
明王殿下现在心眼子太多了!还如此不择手段!
后面她睡着了,还梦见薛承煜又回来了,红着一张脸在逼问她,绑住了她的手,还放虫子咬她的嘴巴舌头,把她的脸都咬麻了!
着实给她吓的不轻。
她喝了三杯水,感觉喉咙间的不适缓解了一些。
看了看外面,天要亮了,于是她骂骂咧咧的走到净室去梳洗。
今天要吃饱,吃饱了还要给明王殿下唱戏呢。
师父给的酒还挺好,虽然烈,第二日却不会头疼。
她洗了把脸,感觉自己和平日里也没什么两样,看不出宿醉。
走到灶房的时候,她瞧见里面有很大的烟,还伴着一股糊味。
失火了?
走近一看,那四肢发达手忙脚乱的人影不是明王殿下又是谁?
裴元峥翻了个白眼,心里默念:是你把他引到这里的。自找的。自找的。自找的。
平复好心绪后,她露出一个温柔可人的笑容:“夫君醒了?这是干嘛呢?”
薛承煜回过身来,她才看到此刻的他确实有些狼狈不堪。
银白的外袍上溅了很多水渍,脸上和小臂上也蹭了许多煤灰。一双好看的桃花眼此刻被烟熏的发红,手掩在唇边,不时轻咳两声。
“酒醒了睡不着。想给万兄和阿湘姑娘做些吃的。谁知我竟连生火都不会。”
他有些自嘲:“反倒给阿湘姑娘添麻烦了。”
少女噗嗤一声笑出来:“夫君的手那么白嫩,一看就没做过粗活。还是我来吧。”
她抓住他的手臂就要将他从灶房拽出去,结果竟没拽动。
她回过头来,见他竟目不转睛的盯着她的……嘴巴?
难道她昨夜不小心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
她有些不解:“夫君怎么了?”
他似笑非笑的开口:“昨夜阿湘姑娘醉倒在东厢房。我醒来后便去前厅睡了一晚。”
“啊。原来是这样。我说怎么我睁开眼又回到自己的房间里了!我还以为我梦游了。”
装,必须装到底,要是让他发现她中间醒了,那还得了?
她是不可能承认她是故意透露他的假名字的。
见身边人一直盯着自己,裴元峥拍拍脑门惊呼一声,狐疑又不敢置信的眼神上下看了看他,仿佛想到了什么:“哎呀!”
薛承煜几不可见的松了口气。
他准备今日与她谈谈。
说什么呢?对,就说昨日之事也是为了她以后长教训,万万不可随意于男子共饮。
说完以后,他再表示自己会负起责任。
然后再与她谈些条件。
可薛承煜正打着腹稿,就听到身边少女乐呵呵的说:
“那我们岂不是短暂的同床共枕过了?真好呀!”
她兴高采烈的追问:
“夫君为什么去前厅睡?其实夫君不用走的。可以和阿湘一起睡,阿湘不会介意的。嘿。”
“……”
薛承煜发现,论大言不惭,他好像完全不是她的对手。
她是不会脸红的,但他会。
“阿湘姑娘昨日睡得好吗?”
“好呀。我还梦到咱俩要成亲了!梦到夫君叫我娘子。你说我是不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见他不肯离开,她索性放弃了,直接蹲到灶台下面清理木柴。
“是吗?”
他看着她卷起袖子,露出一截素白的手臂,在灶口东掏掏西掏掏,不一会,房间的浓烟便消失了。
那双手臂,昨日勾在他身上来着。
“是呀。”
她浑不在意,仿佛就是在讲述并未发生的梦境一般:“结果我要洞房,夫君说不合规矩。就走了。”
讲到这里,她毫不掩饰自己的失落:“我伤心难过了好一会儿呢。今早醒来眼睛和嘴巴都肿了,定是哭的。”
“……”
“夫君干嘛一直看着我呀?”
她摸摸自己的脸:“是觉得我好看吗?我都说了,我是这附近少有的美人,夫君是不是后知后觉,发现自己赚了?”
薛承煜这才发现,她不记得昨夜的事情了!
她不但不记得他们最后……她还以为前面的也都是梦!
他有些生气。
他好不容易动摇了,鼓起勇气准备承担自己的责任,结果她竟然一点也不记得!
也不知道自己在这追问个什么劲儿?
显得十分没有必要!
她忘了不是正好!省的真缠上他让他明天就和她成亲。
他哼了一声,拂袖而去。
裴元峥看着他的背影,撇了撇嘴,暗自腹诽:不就是套话失败,还被她调戏了一把,至于吗!
强者交锋,愿赌服输好不好!
自己脸皮薄,赖谁啊?
以前也没觉得他如此小心眼!
三人昨日都饮了酒,有些宿醉,这顿早饭因此十分安静。
“大哥几时出发?我今日和大哥一道走吧。”
裴元峥啃了啃手中的馒头:“昨日我和王姑娘说好了,今日张大哥去镇上,我搭他的牛车去。”
“那便辰时出发吧。”
万不凝点点头:“今日天寒,多穿些。”
“是呀。天一下就冷了。我早上看到山上的叶子竟落了大半。想来半山腰的河水已经结冰了。这几日便可以去找雪狐了。”
她喝了一口粥,呼出一口白白的气:“天凉了,山上的獴狼就该下来偷食物了。明日将草房里的鸡鸭都圈起来才好。”
用完早膳,裴元峥将留出的干粮小菜用热水温好,拉着薛承煜细细的交代起来:
“夫君,我去镇上采买,你在家切勿乱跑。看好阿黄和家里的鸡鸭,若是有獴狼扒门,你一定不要爬上墙去打他,它们能跳起来很高的,万里村的张大爷就是这样被掏了眼睛。”
她说着,就往他手中塞了个幕篱。
“你到时候带着这个,踩着梯子偷偷看一眼就是。若真是獴狼, 就把灶台那块下了药的肉丢出去。记住了吗?”
见薛承煜有些心不在焉,她伸手在他眼前晃了几下:
“夫君,夫君?我说的话你听到没有呀。你也不必太思念我,我日落前就回来了。”
“听到了。”
他接过她手中的幕篱,语调无甚起伏:“去哪里搭车?我送你过去吧。”
听到他愿意送自己,裴元峥自是没有不开心的。
三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话,便七拐八拐的穿过了几个小山坳,来到了几里之外的万里村。
薛承煜一路都在仔细记着路线。
与万家兄妹所居住的宅子不同,万里村地处一片低矮的平原。
深秋时节,整个村子被一层淡淡的霜雾笼罩,湿润而微寒。
此时秋收已经结束了,各户门口稻田还有金黄的茬儿在微风中轻轻摇曳。
村子里种满了枫树与桦树,地上落着金黄火红的树叶,点缀在青石板路上,倒给古朴单调的村庄增添了几分色彩。
临近午饭,村中已有炊烟缓缓升起。
远远看去,村子中央有一片空地,此时有几位老人悠闲地下着棋,也有几位壮汉驾着牛车和驴车,等待着一起前往镇上的同乡。
“你和万兄为何不住这里呢?”
薛承煜有些好奇:“这里热闹的多。凡事也有邻居帮衬些。”
“前几年是住这里的。”
裴元峥说:“后来我及笄了,总是有人想给我说亲。我觉得烦,就搬走了。夫君忘了?我是这附近有名的美人,很受欢迎的。”
“……”
算了,他就不该觉得从她这里能问出什么正经事来。
“阿湘。”万不凝有些不赞同的声音传来:“别总插科打诨。”
裴元峥吐了吐舌头:“知道了大哥。但我说的也是真的啊。”
万不凝摇摇头开口道:
“公子有所不知。这万里村地势低平,宜种小麦。自几年前开始,万里村的村民家家户户都是镇上粮商雇佣的农户。因我双腿残疾,小妹又是女子,体力有限,所以做不了这行当。
我们不愿拖累村子交粮,粮商也不愿我们平白浪费了地方。平日小妹打猎换粮食,本就要经常进山,我们住在山中也方便些。
再就是如小妹说的,若媒人上门多了,乡里乡亲的难免有口舌是非,干脆搬走了。”
“原来如此。”
薛承煜点点头,见不远处就有几辆空置的牛车:“是不是在这里搭车?”
“是的。是的。”
裴元峥冲着前方挥挥手,叫了声张大哥,便一溜烟跑过去了。
薛承煜推着万不凝过去,见她给了那憨厚的男子几块碎银,口中说着:
“我和哥哥占地方大,车上坐不了别人了,自然是要多付一些。张大哥留着给王姑娘买些胭脂吧。”
薛承煜忽然想到,她似乎从不抹胭脂水粉。
她的房间里也没有,铜镜前只有一根眉笔。
或许自己可以给她买些,送给她?
他没顾上思索自己为何突然想到要送她礼物,就见她将万不凝的胳膊搭在自己肩上,将他从四轮车上扶了起来。
就像昨日她扶他回房时一样。
他突然心下有些怪异。
未来得及细想,手却先一步伸了出去:“我来扶吧。”
裴元峥有些疑惑的看了他一眼,但也未说什么,由他去了。
将万不凝合四轮车安顿好后,裴元峥突然冲过来抱了他一下。
有人冲这边看了过来,他一时怔愣,竟忘了推开她。
可她也只是一瞬便松开了手,然后就用那双明亮的眼眸一直看着他,无比坚定的对他说:
“现在家里银钱紧张,今日可能不能给夫君买许多东西。夫君放心,等我猎到雪狐或梅花鹿,定会给你买上好的衣裳,上好的文房四宝。我会给你治病,会对你好的。”
他衣袖下的手紧了紧。
少女跳上车,冲着他挥挥手:“夫君回去吧!我会在太阳落山前回来。”
他点头说好,也冲她挥了挥手,目送着她的身影远去了。
今日外出,她说镇上热闹,特意穿了一身粉色的衣衫和夹袄,很明艳的颜色,在人群中很好辨认。
薛承煜拎着手中的幕篱,往出村的方向走去。
“诶?你不是那个万家妹子买回家的上门女婿吗?”
迎面走来一位心宽体胖的中年婶子,盯着他看了半晌:“你这是伤好了?出门了?”
薛承煜侧头,他并不清楚她是谁。
可她认识自己,是阿湘的朋友?
“阿湘带你回来的时候我可是见过的。”
那婶子摸了摸自己的头发:“哎呀,这人一拾掇,真是不一样。我还当阿湘拒绝了我六七次是准备守着她那瘸子哥哥过一辈子了,原来是喜欢这样的,看不上我给她说的媒呀。”
她絮絮叨叨的:
“这女子年轻,到底是喜欢好颜色。你这是干什么去呀?”
薛承煜挑挑眉,这是阿湘说的万里村的李媒婆吗?
确实是聒噪了些。
“我想去镇上看看。”
他做出有些害羞的样子:“我想去给娘子……阿湘买些胭脂。”
他本是计划着趁她不在时翻找身契的,可想着那日她说将身契藏得隐秘,心念一转,决定先跟着去镇上看看。
毕竟去镇上的机会实在难得。
“哎哟哟,倒是个知道疼人的。”
李媒婆顿时笑的牙不见眼:“这新婚燕尔小夫妻就是蜜里调油,你跟婶子来,让我家那杀千刀的送你去镇上。”
他笑的人畜无害:“谢谢婶子。”
“阿湘前几年刚搬过来的时候啊,我就瞧她是个好的。当时她还是个半大丫头,灰头土脸的,但那周身的气质……啧啧,不知道的,说是个千金小姐也有人信呐。”
李媒婆十分自来熟的跟他话起了家常:
“结果她居然是个命苦的,爹娘早死,还有个那样的哥哥……这两年是长开了,那脸蛋,那身段……诶,你小子也是个有福气的。”
“嗯,婶子说的是。”
薛承煜在想事情,并未听清李媒婆在说什么,只是有一搭没一搭的回着。
“你生的高大,可要注意些力道。”
李媒婆苦口婆心劝道:“我刚刚瞧那丫头,走路都有点晃了。”
“……”
啊?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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