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亲者,不清
作者:九笔横才
罢了,只是平常的一句话,兴许是在哪听过。
“大哥听到了吧!夫君才不会厌弃我呢。”
裴元峥又恢复了志得意满的娇蛮模样:“我敬夫君一杯吧,庆祝夫君马上就要痊愈啦。”
见薛承煜已经连喝四杯,裴元峥又道:“来而不往非礼也。夫君是不是也应该敬我一杯?感谢我这几日的操劳。我日日照顾夫君,都瘦了呢。”
薛承煜发现,他的酒量好像很不错,此刻连干了几杯也无甚异样。
只是他还是装出些许迷离顺从的样子来,举起杯子道:“好,在下谢谢阿湘姑娘。”
许是感到自己即将离开此处,薛承煜难得的有些附庸风雅的兴致。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边喝酒边吟起诗来。
“天与秋光,转转情伤,探金英知近重阳。薄衣初试,绿蚁新尝。渐一番风,一番雨,一番凉。”
“哇!好诗!夫君真是文采卓绝!”
见阿湘拍起了手,薛承煜的唇角弯了弯。
她真捧扬。
他在院中打拳,她就在旁边鼓掌,夸他英姿勃发。
他坐在凳上劈柴,她也在旁边赞叹他臂力无穷。
他帮他择菜,她就会说他目光如炬。
他有时在想,她学了成语便是这样用的吗?
酒足饭饱,坛也见了底。薛承煜似是醉了,埋着头趴在桌上。
裴元峥也觉得自己有些头晕。
她先是跌跌撞撞的将尚清醒的万不凝推到房中,又折返回前厅看薛承煜。
吹了冷风,她居然觉得自己的头更晕了些。
她推了推桌上的男人:“夫君,夫君。醒醒呀。别在这里睡,会着凉的。”
见男人毫无反应,她便抓起他一只手臂搭到自己肩膀上,用了吃奶的力气才将他拽了起来。
“真重!怎么长得这么高。”
她忍不住抱怨道。
男人的大半个身子的重量都在她身上,压的她直不起腰,只能一步一步的往前挪。
若是她还能抬起头来,定能看到此刻他睁开的,仍然清明的眼睛。
薛承煜没有出声,默默看着只到自己肩膀的少女吭哧吭哧的扶着自己,往回房间的方向。
这个角度,他恰好能看到她粉红的脖颈和耳垂。
她的耳垂后面有一颗小小的红痣,像一朵在雪中盛开的红梅。
她发顶的花香丝丝缕缕的传入他的鼻尖。
她肩上的温度也透过衣衫传到他的胸口,让他的心莫名跳的有些快。
他连忙闭上眼睛,生怕被她发现端倪。
此时的裴元峥正在腹诽:天啊,他真的很重!比以前重多了!
终于将人扶到了房中时,裴元峥已经累的气喘吁吁。
她本想将他扶到床上,不料阿黄却突然窜了出来。
她避闪不及,失去了重心便向床榻倒了下去,连带着薛承煜也被拽到了她的身上,脸竟然不小心埋到了她的颈窝处,嘴巴还,还还蹭到了她的脖子!
男人带着酒香的温热气息喷洒在她的脖颈上,她的小脸瞬间红透。
她发誓,这绝对是个意外!
这真的不是她故意设计勾引他的!
还好身上的男人没有醒,她暗暗松了一口气。劝慰自己:没事没事,即便是她蓄意勾引了又如何?
不要心虚,不要脸红,成大事者不拘小节。
可她这样一躺,脑袋实在是越来越沉了,眼皮也一直打架。
屋里的炭火烧的暖暖的,枕间都是她平日熟悉的味道。
真想就这样睡过去啊。
她摇了摇头,用尽最后的力气将他推开,扶到榻上躺好,便挣扎着起身。
可是走了没几步,她便觉得头重脚轻。
看来为了确保她放倒明王,师父给的酒真的很烈!她都受不住了!
算了,她还是先坐下醒一醒再出去,免得晕在外面。
这才想起,她今日忙着烤鹌鹑,忘记先吃醒酒的药了。
还好,她比明王殿下酒量好些。
这样想着,裴元峥便坐到屋内的长凳上,想着明日之后该如何抓住明王殿下的心,不一会竟趴在桌上睡了过去。
听到屋内没了声音,薛承煜睁开了眼睛。
少女趴在屋子里的长桌上,安静的睡着了。
他刚刚还以为……
他摸了摸自己的嘴巴,仿佛上面还有她肌肤的触感。
他摇了摇头甩掉那抹旖思,让自己清醒一些。
此刻酒劲上来,他也有些头晕,感觉自己身上有些热,但尚能控制自己的心神。
他想了想,走到她身侧,拍了拍她:“阿湘?”
没有反应。
装睡还是真睡?
他又试探道:“唔……娘子?夫人?”
还是没有反应。
看来是真醉倒了。
他松了口气,又不禁有些想笑,这个女子,想灌醉他,结果自己却先醉了。
不知为何,他居然有了“以后可不能让她在外面随意饮酒”的念头。
眼下他们孤男寡女的……
还好他不是什么趁人之危的歹人。
见她以一个极不舒服的姿势撑着头,他想了想,还是将她扛了起来,放到榻上。
他扛起她,可轻松许多。
薛承煜心念一转,直接坐到她身侧,一手扶着她的肩膀不叫她躺下,一手拍了拍她的脸:“阿湘,醒醒。阿湘,醒醒。娘子?”
少女似是极不满有人搅她清梦,皱眉哼了一声,不耐的睁开了眼睛。
她的双眼通红,因着醉酒,目光有些涣散。
她感觉眼前有个朦朦胧胧的人影,于是伸手摸了摸对方的脸,晃了晃脑袋,却是往他的手掌里蹭了又蹭。
她喃喃自语:
“夫君?我这是在做梦吗?”
对面的男人竟是极好脾气,没有躲开,也没有骂她有失体统,反而温柔的说:
“是啊,阿湘在做梦呢。”
“一定是做梦。夫君都没有骂我。嘿嘿。”
她开心的笑起来。
……他也没有经常骂她吧?
不就是偶尔劝她注意男女大防,不要逾矩。
男人带着劝诱的语气缓缓开口:“阿湘希望梦里有什么?”
“有夫君。阿湘最喜欢的夫君。”
她闭着眼睛张开双臂揽住他的脖子,绯红的脸颊贴蹭着他的胸膛,像只餍足的猫咪。
蹭了几下,她嘟囔了句头好晕,便抬起头来勾着男人的脖子躺了下去,想让自己舒服些。
她似乎不知道自己的动作意味着什么。
他已被她勾到了她身前,大半个身体跟她紧紧贴着,只好以双臂支在她身体两侧。
他有些后悔自己想要趁她醉酒套话的决定,因为他此刻实在有些狼狈。
玲珑有致的躯体和他贴在一起,因着在家中,此刻她只着一件鹅黄的罗裙,衣料很是轻薄。
此刻那裙摆有些凌乱的披散在她的腿上,他好像能感受到贴着自己的,她身体的起伏,与平日里她浅尝辄止的投怀送抱是完全不同的触感。
本就喝了酒,此刻他觉得自己的脸烫的厉害,心也砰砰砰的,像要将他的胸膛跳穿。
他几乎就要缴械投降放弃继续下去了。
可想到这来之不易的契机,他便将手撑了撑,离她远了些,然后继续用温柔的,醉人的声音开口问道:
“阿湘以后叫我名字可好?我还是更喜欢你叫我的名字。”
她拧起弯眉,将信将疑:“真的假的?”
“真的。若是不信,你现在叫我一声。”
她舔了舔嘴唇,试探着开口:“唔,武郎?”
五郎?
原来这就是他的名字吗?
听起来也没什么特别的。
平日里,她只会叫他夫君,万不凝都是叫他公子,每次他想问一问,他们都含糊其辞,他还以为他的名字是个什么了不得的名号。
薛承煜再接再厉:“那阿湘有什么悄悄话想和我说吗?”
她似是在思索着这个问题的意思,然后说:“夫君,阿湘真的好喜欢你。”
她感觉到对面的人不说话了,脸也模糊了起来,于是她又用力勾住他的脖子,叫他低下来一点,才附耳说道:
“阿湘想和夫君成亲,入洞房。”
少女口中喷洒的热气落在他的耳侧,酒香混着发间花朵的芬芳,幽幽的落入他的鼻息。
他突然察觉到自己的身体有些异样,声音也慌乱了起来:“好……咳,阿湘可以和夫君成、成亲。”
他持续诱哄着,低低问道:“可签婚书需要户帖与身契,阿湘知道夫君的户帖身契在何处吗?”
“户帖?身契……唔……”
她似是困极了,眼睛都睁不开,摇摇头:
“我不告诉你。”
“阿湘乖,告诉夫君。有了身契,我们才能签婚书,才能成亲,入……入洞房的。”
豁出去了。
薛承煜想。
他的语气此刻出奇的耐心,但紊乱的气息,蜷缩的身体和有些发抖的双臂还是昭示着——
他已经几乎溃不成军。
他想,他的酒量大概也没那么好。只是酒劲上头的比旁人晚一些。
他误判了。
他感到自己的脑袋渐渐成了一片浆糊,眼前也渐渐模糊。
身体热的不像话,异样竟愈发的明显。
心中的道义与残存的理智仿佛正在叫嚣,叫他愿赌服输,快点抽身而去。
可若是此时落荒而逃,他将又一次无功而返,一如之前每次与她说话。
他实在不甘心。
床上的少女并不安分,她将勾住他脖子的手缓缓移到他的脸庞。
此刻她的手沾了他脖颈间的温度,有些温热。
她微微抬起头,离他的脸不过一寸距离。
“那你让我亲近一下……我就告诉你……”
说着,便弯着眼睛,将那张巴掌大的脸凑了过来。
这样大胆的言行,让薛承煜的理智回笼了片刻。
他想起自己学过的礼义廉耻,忍下心中的冲动,慌乱的握住她的手:
“别!不合规矩……”
“怎么梦里也这么无聊。”
少女好看的脸皱起来,对他极为不满:“隔壁村的王姑娘和张大哥就经常亲嘴巴,王姑娘说,两个人定亲了就可以亲嘴巴了……我们其实……也定亲很久了吧……”
是啊,他们定亲很久了。
她出生那一刻,就被指给他做太子妃了。
她记事起,就知道自己长大后便会嫁给他。
思绪骤然飘远,裴元峥的眼皮愈发沉重。
他素日端庄持重,此刻眼神已经十分躲闪。
裴元峥料定,他不敢亲近她的。
“王姑娘骗你。”
薛承煜努力平复自己的呼吸:“她不是好人,以后阿湘离她远些。”
“不是好人?唔……”
她歪了歪脑袋,机械的重复着他的话。
她已经有些不明白他在说什么,只是下意识的搂住他的头,抚了抚他的眉梢,闭上眼睛,像和他说悄悄话一般:
“嗯……我也知道你不敢亲我。你这个人啊,最是守规矩……”
本能的想躲开她的指尖,薛承煜低了低头。
他就这样触碰到了她近在咫尺的柔软的唇。
一种从未有过的酥麻感觉从唇瓣扩散至四肢百骸。
……他原以为这是什么暗器术法。
原来……不是。
可好像比暗器更可怕些。
薛承煜发誓,他不是故意的。
可瞧身下的女子闭着眼睛,快要睡着了,似乎并未注意方才的“意外”。
他连忙手忙脚乱的起身想往门口退去。
裴元峥被他扒拉了一下,这才发现,刚刚自己竟然睡着了一瞬。
瞧他如此慌乱,裴元峥暗觉好笑。
心中一松,她放心的闭上了眼睛。
可薛承煜翻下床后,刚退了一步,就有什么东西窜到他的脚下,绊了他一下。
一团土黄色的身影摇着尾巴蹑手蹑脚的跑开了。
他脑中一片混乱,身形一晃,一个不稳,又跌回床上,好巧不巧的,压在了人身上。
“嗯……”
少女不经意的嘤咛入耳,薛承煜有些烦躁的闭了闭眼,抓起少女的手,似是恳求一般开口,不知是说给她还是说给自己:
“阿湘。你是女子,怎可如此不设防?”
薛承煜心中十分挣扎。
“你知不知道,我什么都忘记了,忘记自己是谁,你怎知道,我会守规矩?”
他瞧见少女的手腕被他抓的有些泛红,连忙松了松。
“也许……我就是个趁人之危的小人呢?若是我现在欺负了你,你大哥也打不过我,到时候,你哭都没地方哭,怎么办?”
少女听到这样一大段话,睁了睁眼睛,涣散的目光看着他,好像不明白他在说什么。
她水润的红唇微微半张着,口中喃喃:“我哭什么?我求之不得呢……”
“你醉了,歇息吧。”
薛承煜实在不敢与她对视,干脆将手轻轻覆盖在少女的眼睛上,挡住了那带着几分醉意几分媚态的眼波,也阻挡了她所有的视线。
可少女长长的睫毛一下一下的蹭在他的手心,仿佛在搅扰着他仅存的理智。
她应是不满他此举,下意识皱起了眉,嘟起了嘴巴。
薛承煜只觉得掌中一湿。
脑中的弦骤然崩断,他猛地将手抽回,又将那两只抓着他腕部的素手举过她的头顶。
他能感觉到她温暖清浅的呼吸,与他有些急促的气息交织在一起。
鬼使神差地,他俯下了身子。
他一定是饮了太多酒,才会如此孟浪,不顾礼法规矩。
“嗯……唔……”
身下人又嘤咛一声,晃了晃脑袋,想躲开这突如其来的异样。
他却仿若未觉,反而伸出大手按住她的后颈,让她动弹不得。
被含住的唇瓣还带着一点点的颤抖,像是蝴蝶的翅膀轻拂在他心间,轻轻的,却撩动着他所有的感官。
他忽然不再满足于浅尝辄止,而是轻轻撬开她的牙关,勾着她不得不回应一二。
直到掌下传来她的心跳声,薛承煜才猛然回神。
他这才想起今夜这般,一开始是所图何事。
“阿湘,五郎的户帖和身契呢?”
他清了清嗓子,低哑的声音响起,仿若暗夜中蛊惑人心的妖:
“告诉我,好不好?”
是了,他一定是太想找到自己的户帖和身契才会如此。
许是美酒乱心,夜色醉人,他想,只要她如实告知,他也不必非得拿到这两样东西就离去。
只要他医好了头,他也不是不可以和她相处看看的。
毕竟他做了这种事,如今他们……实在不能算清者自清。
他今夜他醉酒失仪,他应该负责的。
他自然知道女子的名节多重要。
而且他也……不讨厌她。
但,她必须要保证再不骗他,不能有事情瞒着他!
到时他康复了,想起了一切,若是他尚有家人,便可以接他兄妹二人过去。若他真的是孤身一人,住在此处也不是不行。
薛承煜在短短片刻间想了许多。
时间仿佛凝固,世界变得异常寂静,只剩下他混乱的呼吸的心跳声。
阿湘不知什么时候,早已沉沉的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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