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好女怕郎缠?猎女把郎缠!
作者:九笔横才
他倏地起身,想起之前她说的话,脸上顿时布满了红晕。
他完全不知要如何面对她。
“你……你……”
只是此时的裴元峥却无心和他调笑。
她要闹了。
她有些严肃的瞪着他,问道:“你为何拆开纱布?”
薛承煜有些懵:“什么?”
“你腿上的纱布。你拆开了。打的结和我不一样。”
她似是有些生气了,一字一顿的问他:“为何拆开?是看看伤口是否如我所说?还是怕我给你下毒?”
薛承煜沉默下来。
其实这女子有几分聪慧,她知道自己不信任她,不管是之前还是现在,她总能精准的道出他心中所想。
她双手依然叉着腰,口中依然念念有词,可却变了一副神情:
“你觉得我要害你?!天啊,你这个人真是脑子坏了啊。我好心救你,为你治伤看病,给你庇护之所,让你吃饱穿暖。我这么漂亮的房间让给你,还买了那么贵的银丝炭给你烧着。”
好心当成驴肝肺!
就应该让他冻着,饿着,吸黑炭的烟,呛着!
薛承煜看了看她,又看了看自己身边粉嫩的锦被。
是……挺漂亮的。
裴元峥瞧他心不在焉的不知道在想什么,又往前探了探身子,好离他近一些:
“我一会还要出去为你寻大夫,看脑袋。可你呢?哇,你不念着我买了你给你治了伤,反而对我处处防备。你这人真是……”
不识好歹!
薛承煜被她说的有些脸热,想为自己辩解几句,可那张嘴如鞭炮一般,并不给他开口的机会:
“我买你回来,是体贴我,照顾我,给我当好夫婿的。结果你可好,动不动就砸我,抓我,昨夜还弄得我好疼。我上哪说理去!”
???
“……我昨夜应该不曾冒犯姑娘。”
什么昨夜弄的她好疼?
这话要是叫人听见了,指不定要如何想。她怎么一点都不顾忌呢?
“怎么不曾冒犯!”
裴元峥掀起衣袖,露出半截手臂:“你看看,昨夜不是你拉着我不让走吗?我说让你轻点,结果你力气那么大,我都动不了了!我疼死了!”
……
薛承煜羞愤欲死,只能讨饶:
“你、你你……你别说了……”
“你看看,这才两日,我额头也紫了,手腕也青了,肩膀都被硌的红了。”
见她一副准备将肩膀给他瞧瞧的样子,薛承煜如临大敌。
怎么会有这样的女子!
他刚想制止,才发现她只是拨了拨自己的头发。
薛承煜松了口气,却听她神情悲愤的说:“没有我,你可能早就被人牙子丢在山上,被獴狼吃掉了啊!”
恩将仇报!
薛承煜忽然摸到了那只锦囊。
他冷静了几分,开始思索起旁的出路来。
他的锦囊中有那么多银票,家中定然也十分富庶。
既然这女子口口声声说没有害他的意思,那重酬之下,不知她愿不愿帮自己一把?
可他还没开口,那女子却先伸出手指戳了戳他的额头。
她的手上还有些药香,叫薛承煜晃了晃神。
她又触碰他!
明明方才那碗药那样苦,她的手指间却是香甜的味道。
她发间的味道。
“我在跟你说话呢!你怎么不理人啊?”
薛承煜清了清嗓子:“我……”
“你你你,你什么你?你瞧瞧你,一身伤病,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除了脸长得好看些,还有什么叫我图的?你不好好谢谢我,还防备我!简直圣贤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
忘恩负义!
薛承煜有些懵。
说他不理人,倒是让他说两句话啊。
“你想想,我若要害你,让你病死了不是更省事?干嘛要一夜没睡的照顾你?我干嘛要让你烧我的炭,睡我的床,吃我的鸽子,用我的杯子砸我?”
她喋喋不休,如倒豆子一般的说完这许多话,竟嘤嘤的哭了起来:
“谁家坏人长的像我这么好看啊!?”
裴元峥边抹眼泪边想,他脸皮薄,被她这样闹一通,应该是不好意思再怀疑她了。
她要慢慢叫他明白,她是他的恩人。
薛承煜觉得,自己从未见过女子可以如她这般。
前一刻还狡黠的调戏他说他的胎记,说他瑕不掩瑜,物有所值,下一刻又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一般,泪盈于睫的控诉自己不识好歹,忘恩负义。
可不是她伙同她哥哥骗了他吗?他有所防备也是情理之中吧,怎么说的好像他是个薄情寡义的恶人似的?
薛承煜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好,又想让她帮忙寻找家人,只得先软了态度,开口解释道:
“姑娘说的对,是我不懂礼数,这两日唐突了姑娘。只是婚姻大事应遵父母之命……若是姑娘能帮在下……”
找到父母。
可他话都没说完,就见她哭的更凶了。
“我的父母在我小时候就死了。我没有父母。你看不上我就直说,也不必如此刺我的心。呜呜……”
唉,他又说错话了。
薛承煜看着眼前少女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吧嗒吧嗒的掉到被子上,晕开一朵朵小小的圆圈,脑中似有一个声音在告诉他,他不该让她这样哭的。
他突然无比慌乱以至于脱口而出道:“你别哭,我不是那个意思。”
少女的哭声停了,她胡乱擦着眼泪,有些吃惊的看向床上的男人:
“不是看不上我的意思?”
她吸了吸鼻涕,又问:
“那你是也看上我了?”
薛承煜有些语塞,他觉得这位姑娘的念头十分跳脱,自己每次和她对话都有些落荒而逃的狼狈:
“不……不是。我是说……”
裴元峥却没让他说下去。
感觉到有只小手覆上他抓着被子的手,薛承煜再抬头时,她已经欺身上前。
他甚至能看清她的脸上有一层细细的绒毛,在晨光的映照下像镀了一层金光。
她的鼻尖停在了离他很近的咫尺,然后伸出两根手指覆在他的唇上。
她的手指如昨夜一般凉,还沾着她擦掉的泪水,有些湿。
一双哭红了的杏眼与他对视,让他的紧张和局促无所遁形。
又是这般近。
“你是……心里有别人吗?”
她的声音竟罕见的带着一丝紧张。
他下意识的摇了摇头:“我不记得了,但应是没有的。”
“但我确实记得……我跟人说过亲。”
“这件事我昨天告诉过你了。你没有。我万湘宜也是个光明磊落的女子,虽然喜好美色,却不会做出横刀夺人所爱之事。”
“……”
他一个男子,怎的就成美色了?
这女子还是如此语出惊人!
不过,总归他婚约这事……她说的应当是实话。
“那你觉得,我好看吗?”
她咬了咬唇,看着他问道。
薛承煜听着自己的心跳忽然像战鼓一般急促,动也不敢动,脑子好像又成了一坨浆糊,想着她刚刚哭的很可怜的模样,呆呆的点点头。
但少女好像并不满意,她又追问到:“那你说说,我哪里好看?”
“……”
怎么会有这样的女子!
薛承煜一时不知道如何作答,只是迟疑了一下,就见那姑娘的眼泪又扑簌扑簌的落了下来。
阿黄摇着尾巴走进来,伸出爪子扒她的裙摆。
裴元峥将阿黄抱到怀中,哭的更委屈了。
“阿黄啊,姐姐真的好苦啊!一百两打了水漂,还要被人嫌弃长得不好看!”
“早知道还不如买二十两的顾小郎君呜呜呜,顾小郎君看起来就很温柔,他一定不会觉得我难看,一定会对我很好的……”
薛承煜被她哭的手足无措,又见四肢僵硬的阿黄在她怀中一动也不敢动,只能妥协说:“万姑娘肤若凝脂,明眸善睐,菩萨心肠,是好看的。”
她这才止住了哭泣,吸了吸鼻子,问他:“真的?”
“真的。”
语气中,竟带了一丝不易分辨出的纵容。
“在下只是很多事情想不起来,一时间有些难以接受自己竟成了这般身份,绝无看轻姑娘的意思。姑娘大恩,我其实……铭感五内。不妥之处,还请姑娘见谅。别与我计较。”
见她面色缓和,松手撒开了阿黄,薛承煜又话锋一转:“只是在下这般境况,实在不是良配,若是姑娘可以帮忙寻……”
不等他说完,少女突然扑进他怀中蹭了蹭,轻轻说了句:
“那我便原谅夫君了。”
薛承煜感觉自己昨日那种全身麻掉的感觉又出现了。
他正犹豫如何礼貌的将人推开,她却只是抱了一下,便红着脸背过身去了。
她抹了抹眼泪,言辞切切:
“你的头我会让神医帮你医治,只是我得先筹些银子。”
“还有你的腿,有姜神医埋的针,那针很小,极易移位,若是不小心错了位怎么办呢?夫君莫将自己的身体当做儿戏。”
她说的十分诚恳,令薛承煜心下微动:“多谢万姑娘。不知姑娘是否能帮……”
帮我寻找家人,再帮我换一床被子。
真的太粉了。
裴元峥打断他,笑嘻嘻的开口:“夫君该叫我阿湘呀。”
她才不会叫他有请求自己的机会。
“……”
薛承煜有点着急了。
为什么他想说的话一句也说不完整?
见闹的差不多了,裴元峥又换了副乖巧的模样。
“我知道夫君伤了心脉,损了记忆,对我们的婚事一时有些难以接受。不想现在成婚也是情有可原的,我也不逼迫你。我可以等。”
嗯?她怎么又绕回去了?
“虽然你是我买的上门女婿,可我也希望跟你琴瑟和鸣,举案齐眉的。左右你脑子坏了,腿也伤了,无处可去,我哥哥过几日便要长住在医馆治腿,你可以搬到他的房间住。我们来日方长,慢慢相处。好不好?”
大概世间没有男子能在面对一个双眼如小鹿一般无辜的美貌女子时冷声回绝。
薛承煜亦不例外。
主要是,他是真的无处可去。
如果万家兄妹不是要害他的人,那么害他的人就在外面。
他现在出去,更危险。
他一时愣神,那位万姑娘突然又咬牙切齿起来:
“但你可不要不识好歹!若是再让我发现你背着我做了什么,我就去隔壁村子借几个壮汉,把你绑了跟我拜天地入洞房,你若敢跑,我就一箭射断你的腿。反正我买你时,是有牙婆见证的,就算你去官府闹,我也是有理的!”
看着她叉着腰凶狠的模样,薛承煜突然觉得有些好笑。
她连他的身手都没摸清。
见他笑了,裴元峥软了声音:“夫君好生休息吧。我去将阿黄今日叼来的野鸡给你烤了。”
看着她纤细的背影,薛承煜舔了舔嘴唇。
上面还有她的泪珠,有些咸。
——
自那日后,薛承煜每每想起她说的要绑自己拜堂的话,都觉得她好像确实做得出来。
加之他实在想不起任何事,思来想去都觉得要且行且看,徐徐图之。所以他一改平日对她拒之千里的模样,尝试着先与她相敬如宾,看看能不能套些话出来。如此倒是过了一阵太平日子。
可那万姑娘却好像以为他定是开始接受自己了,直接当自己是他未过门的妻子一般,每日夫君夫君的叫几十次,对他的生活起居照顾的无比仔细。
薛承煜也不知为何,他竟然如此快的就习惯了有人照料起居的日子。
不得不承认,她其实很勤快,将他照顾的很周到。
她每日都会给他留好早膳,而她自己一早便去山中打野味,有时还会摘回来一些蘑菇和野菜。
她的厨艺很好,简单的食材却能做的令人食指大动。
她还将隔壁万里村的事情打听的一清二楚,吃饭的时候经常眉飞色舞的讲着,什么昨天张寡妇去李秀才家里半夜才出来啦,老马家的二儿子和老钟家的小外甥看上了同一个女子啦,柳大娘家的儿媳妇又要生第四个啦……
有一次和她一起用晚饭的时候,他忍不住说了一句:
“食不言,寝不语。且背后议论旁人亦非君子所为,姑娘如此妄议他人私隐,实在不妥。”
可她毫无反应,只有万不凝无奈的笑笑:“公子习惯就好。”
她像没听见一样,甚至觉得他嘴边总是挂着有的没的规矩,很是无聊,啃着鸡腿说人生得意须尽欢。然后依然滔滔不绝的讲着老马家的二儿子如何装有钱人家的公子诓骗镇上的小姑娘,讲的兴高采烈,脸蛋都红扑扑的。让人看着也跟着高兴起来。
他竟然也跟着笑了。
虽然只是一瞬,他便觉得不妥,可还是叫她捕捉到了,说“夫君笑起来真好看”,“夫君脸怎么红了”。
他只能说菜很好吃,但太辣了。
次数多了,薛承煜便习惯了她在家中忙前忙后,在饭桌上叽叽喳喳。
本着既来之,则安之,两害相权取其轻的态度,他亦慢慢接受了自己前尘皆忘,只能借宿于此处的事实。
想开了,他也随遇而安,还能跟万不凝吟诗作对几句。
他也开始帮着洗碗、砍柴,挑水。
只是他好像并不擅长这些事情,一开始做起来十分别扭,速度也慢,甚至连穿衣服的时间都要比别人久很多。
薛承煜想,他大概真的是来自某个富贵人家。
可他还是什么也想不起来,只觉得自己将银钱藏的那样隐秘,说不定是为了提防什么仇家,也因此更加谨慎,不敢贸然逃走。
那位万姑娘总是揶揄他,脑子坏了连怎么干活都忘了。
晚上很多次,她还主动过来要伺候他更衣。
她的笑容实在不怀好意,让薛承煜不得不充满了戒备。
好在他学的快,这几日这些事情都慢慢做好了。
除了那位万姑娘总是夫君夫君的叫他,有事没事就缠着他聊天,还总是趁他不备的时候扑到他的怀中,一双秋水般的眼眸笑盈盈的望着他,说上一些令他面红心跳的话,他这段时间过得可以说是十分安逸,伤也好的差不多了。
除去那日偷听到的话,他这些日子倒也找不出其他可疑之处,他们只是这山下很普通的猎户,也确实称得上是收留他照顾他的恩人。
所以对她时不时的亲近,他亦有些放任了。
主要是,不放任好像也没什么办法。
这些时日,他若抗拒她的靠近,她就用一种泫然欲泣的神情看着他,问他是不是自己哪里做错了惹得他不快,好像下一秒就能哭出来,总能叫他想起她那日梨花带雨的样子。
他若是在房间躲着她,就能好巧不巧的听到她在门口和几个彪悍男子商量着“到时候就绑了”之类的,然后和他说“夫君,我们在商量怎么对付不听话的猎物”。
他若是视而不见强自镇定,她就当他默许,抱的时间更长,蹭的次数更多,将他搂的更紧。
她还经常眨着眼睛问他:
“夫君你说,我救了你,你不该以身相许吗?而且我们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你若是真像自己口中说的这样注重礼仪,难道不该对我的名声负责吗?你说,是不是于情于理,你都该与我成婚?”
虽然他失忆了,可他真的觉得自己肯定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女子。
那个女子,有时温柔贤淑,有时小鸟依人,有时古灵精怪,有时奔放大胆。
那双眼睛,一会笑意盈盈,一会楚楚可怜,一会满是狡黠,一会直白热烈。
他实在不是她的对手,又不好轻举妄动,干脆听之任之。
另一方面原因是,薛承煜发现,与其让她得寸进尺,不如自己掌控主动,不动声色的叫她适可而止,事情还更可控些。
就比如现在,她正将她的手使劲往他脖子里伸,看着他狼狈躲避的样子笑嘻嘻的问:
“夫君,我的手好冷呐,你给我暖暖好不好?”
他若是不肯,她定然是要举着那双为他浆洗衣裳后冻红的手,装腔作势的卖弄一番可怜的。
虽然他已经多次言明不需要她帮忙洗衣。
她真的十分爱哭,也十分能哭。
所以他抓着她的手腕,给她递过去一个手炉,提醒她莫要生了冻疮。
她反而喜滋滋的放过他了。
薛承煜看着她的背影,想着她成日挂在嘴边的真心换真心之语,摇了摇头。
真是个缠人的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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