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摊牌与抉择

  油灯昏黄的光晕在墙壁上跳动，映照着方老凝重如水的脸庞，和冯玥低垂的眼睫。

  空气仿佛凝固了，只剩下阿福粗重的喘息声。

  “小玥……”方老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种不容回避的严肃。

  “告诉我，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那妖人，为何会突然失手？”

  阿福也缓过劲来，惊疑不定地看着冯玥：

  “是啊，小玥，刚才……刚才好像是你……”

  冯玥的心沉到了谷底。终究还是被看到了，或者说，被感知到了。

  方老不是异人高手，但他经验老到，感知敏锐，刚才那瞬间神明灵瓦解炁结构时产生的微妙波动，没能完全瞒过他。

  继续装傻充愣？在方老那双仿佛能看透人心的眼睛面前，恐怕只会适得其反，徒增猜疑和隔阂。

  她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眼中之前的惊慌失措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与年龄不符的平静和……一丝无奈。

  “方爷爷，”她的声音依旧软糯，却少了几分怯懦，多了几分坦诚。

  “我……我不是故意的。当时看阿福哥有危险，我……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就感觉脑子里好像明白该怎么让那个人使不出力气……然后就……那样了。”

  她没有直接承认自己身负奇功，而是将原因归结为“情急之下的本能”和一种模糊的“明白”。

  这半真半假的解释，既承认了异常，又为自己保留了最大的转圜空间。

  方老紧紧盯着她的眼睛，似乎在判断她话语中的真假。他行医数十年，见过各种奇症怪病，也听过不少光怪陆离的传说。

  有些人，天生就有些异于常人的禀赋，尤其是在这乱世，什么稀奇事都有可能发生。

  “你不知道怎么回事？”

  方老缓缓重复了一句，目光扫过地上尚未干涸的血迹。

  “那你可知，刚才追进来的人，是龙虎山的高徒？你可知，你那一手，若是被他们瞧出端倪，会是什么后果？”

  冯玥的小脸白了白，这次不是装的。她当然知道后果！

  正派人士对全性妖人赶尽杀绝，对她这种身负诡异能力、来历不明的小丫头，又会如何处置？尤其是，她还和无根生有关系！

  “我……我不知道会引来龙虎山的人……”她低下头，声音带着后怕的颤抖。

  “我只是……不想阿福哥出事……”

  看着她这副模样，再想到她平日里的乖巧懂事，以及刚才确实是救了阿福一命，方老严厉的神色稍稍缓和了一些。

  他叹了口气，走到柜台后坐下，显得有些疲惫。

  “罢了……或许真是你天赋异禀，危急关头激发了潜能。”

  他揉了揉眉心，“但这世道，有些天赋，是福也是祸。

  你今日之举，虽救了阿福，却也等于将自己放在了风口浪尖上。”

  他抬起头，目光深邃地看着冯玥：“丫头，你老实告诉我。

  送你来的那位……冯先生，他究竟是什么人？你和他，又到底是什么关系？”

  （这个的话是前面写过只不过删了不少，简单讲就是无根生以前救过这个药郎。但后来又知道异根生是个异人，后面无根生受伤也找过方岐黄看。因为方岐黄以前的好友是被异人杀死的，所以对他也说不清，秉承着医者仁心的这个思想还是救了。但是也并不想跟他扯上关系）

  终于还是问到了这个问题。

  冯玥知道，这是摊牌的时候了。再隐瞒下去，失去方老的信任，她在这乱世将更加举步维艰。

  她走到方老面前，规规矩矩地跪下，这是她第一次对这位老人行此大礼。

  “方爷爷”她抬起头，眼中含着泪光，这次有七分是真。

  “送我来的……是我师父。但他叮嘱过我，不能对外人提起他的名字，否则会有杀身之祸。

  他……他仇家很多，很厉害。他把我送到您这里，是希望我能远离是非，平平安安地活下去。”

  她没有提无根生，没有提全性，只说是“师父”，是“仇家”。

  但这已经足够让方老将刚才货郎的话、龙虎山弟子的出现、以及冯玥那诡异的能力串联起来。

  方老沉默了很久很久。油灯的火苗噼啪作响。

  他看着跪在面前这个瘦小却眼神坚定的丫头，想起了无根生当日送来时那不容置疑的语气和沉甸甸的银钱。

  想起了江湖上关于那个“魔头”的种种传闻，也想起了这几个月来冯玥在药铺的勤快与聪慧。

  这是一个被卷入巨大漩涡的可怜孩子，而她那个师父，恐怕就是漩涡的中心。

  “你师父他……”方老的声音有些干涩，“可是无……？”

  冯玥身体微微一颤，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只是将头垂得更低。

  这无声的回应，已然是答案。

  方老长长地吁出一口气，仿佛瞬间苍老了几岁。他伸手将冯玥扶起：

  “孩子，起来吧。”

  他看着冯玥，眼神复杂无比：

  “我早该想到的……能让那样的人物亲自托付，又怎会是寻常孩子。

  你师父……他如今……”

  “我不知道。”

  冯玥摇摇头，眼泪终于掉了下来，“师父把我送来后，就走了。

  他说……带着我不方便。”

  方老默然。不方便……是啊，如今外面风声鹤唳，全性妖人首领的徒弟，这个身份一旦暴露，便是滔天大祸。

  “方爷爷，”冯玥抓住方老的衣袖，泪眼婆娑。

  “我不想连累您和阿福哥……等我伤好了，我就离开……”

  “胡闹！”方老低喝一声，打断她。

  “你一个孩子，能去哪里？这兵荒马乱的，离开药铺，你就是死路一条！”

  他站起身，在铺子里踱了几步，最终停下，看着冯玥，做出了决定：

  “既然你师父将你托付给我，我老头子就不能不管你。

  从今天起，你给我老老实实待在铺子里，没有我的允许，不许踏出后院一步！

  你那……那点特别的本事，更不许再轻易动用，听到没有？”

  冯玥看着方老眼中不容置疑的维护之意，心中涌起一股暖流，用力点头：

  “嗯！我听话！谢谢方爷爷！”

  方老摆摆手，脸上忧色未褪：

  “只怕……树欲静而风不止啊。龙虎山的人既然已经出现在镇上，这地方，恐怕再也难得安宁了。”

  他看向窗外沉沉的夜色，喃喃道：“或许……该给你找条真正的退路了。”

  冯玥心中一动。退路？方爷爷指的……难道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