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出手

  白天认药、干活，晚上修炼，偶尔从方老或阿福身上“摸”点新词条。

  但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镇上关于“外面”的传言，渐渐多了起来，像潮湿雨季前闷在低空的云，沉甸甸地压在人心头。

  这天下午，药铺里来了个走南闯北的货郎，一边等着方老给他配治疗风湿的膏药，一边跟阿福闲聊。

  “哎，你们这地界还算安稳。”

  货郎呷着阿福递过来的粗茶，咂咂嘴道，“北边几个地方可不太平咯。”

  阿福好奇地问：“咋不太平了？又闹匪患？”

  “匪患？比那个厉害！”

  货郎压低了些声音，脸上带着点神秘和后怕。

  “是全性！那帮无法无天的妖人，最近闹得特别凶，听说跟好几个名门大派都干上了，死伤不少人！”

  柜台后，正在低头研磨药材的冯玥，手上的动作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耳朵悄然竖起。

  “全性？”阿福显然也听过这名头，脸色变了变。

  “这帮瘟神，跑我们这边远了点吧？”

  “谁知道呢！”货郎摇摇头。

  “听说领头的是个了不得的人物，神出鬼没的，好像……对，叫无根生！

  嘿，这名字就邪性！”

  “啪嗒。”

  冯玥手中的药杵没拿稳，掉在捣药臼里，发出一声轻响。

  方老和阿福都转头看她。

  冯玥连忙低下头，小手有些慌乱地捡起药杵，小声道：

  “手……手滑了。”

  她心跳得厉害，几乎要撞出胸腔。无根生！师父！他真的已经开始行动了！

  而且动静这么大，连一个普通的货郎都知道了！

  方老看了冯玥一眼，眼神深邃，没说什么，转而问那货郎：

  “名门大派？都有哪些牵扯进去了？”

  “那可多了！”货郎见有人感兴趣，谈兴更浓。

  “龙虎山的天师府、三一门、武当派……都派了人下山，说是要联手清剿全性妖人，尤其是那个无根生！

  啧啧，这阵仗，多少年没见过了。”

  龙虎山、三一门……这些名字如同重锤，敲在冯玥心上。

  这些都是日后鼎鼎大名的正派魁首，如今却都将矛头指向了她的“师父”无根生。

  她感到一阵莫名的寒意。方老刚才看她的那一眼，是什么意思？

  他知不知道无根生就是送她来的人？如果知道，他会不会……

  一种前所未有的危机感，攢住了她。

  货郎拿了膏药，絮絮叨叨地走了。药铺里恢复了安静，但一种无形的压抑感却弥漫开来。

  货郎带来的消息像一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冯玥心中漾开层层涟漪，再也无法平息。

  无根生、三十六贼结义、正派围剿……这些词汇不断在她脑中盘旋。

  她知道，师父将她安置于此，正是预见到了这扬即将席卷整个异人界的风暴。

  药铺这方小小的天地，恐怕再也无法独善其身。

  接下来的几天，镇上的气氛明显紧张起来。偶尔有陌生的、带着兵刃、气息精悍的外乡人匆匆经过，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四周。

  连街头的泼皮混混都收敛了许多，刀疤刘那伙人更是彻底不见了踪影。

  方老的眉头也锁得更紧了，配药时时常走神，望向巷口的目光带着深深的忧虑。

  他行医多年，见识广博，显然比普通人更清楚“全性”和“正派”冲突意味着什么。

  冯玥则更加沉默，她将大部分精力都投入到修炼中。

  夜晚的行炁不再仅仅是优化路线，她开始尝试将那一丝神明灵之炁更精细地操控，模拟着可能遇到的攻击与防御。

  她知道，光有理论不行，必须要有实战的准备。

  这天傍晚，药铺刚要打烊上板，巷口突然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和压抑的呼喝声。

  “别让那妖人跑了！”

  “围住他！”

  紧接着，一个浑身浴血、衣衫褴褛的身影踉跄着冲进了巷子，直扑方家药铺而来！

  那人眼神凶狠，带着亡命之徒的癫狂，身上散发出的炁息混乱而暴戾，正是全性门人！

  在他身后，三四道身影紧追不舍，其中一人身着道袍，手持长剑，气息正大堂皇，显然是正派追兵。

  “砰！”

  那全性妖人显然是想闯进药铺劫持人质或寻找掩护，一头撞在了尚未完全关拢的门板上！

  阿福正在上门板，被这突如其来的撞击吓得惊叫一声，连连后退。

  方老脸色骤变，厉声道：“关门！”

  但已经晚了！

  那全性妖人狞笑一声，沾满鲜血的手掌带着一股腥臭的恶风，直接抓向离他最近的阿福！

  这一爪蕴含炁劲，若是抓实，阿福不死也要重伤！

  “阿福哥！”冯玥失声惊呼。

  眼看阿福就要遭殃，方老下意识地就要上前阻拦，但他年老体衰，又非战斗型的异人，如何来得及？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一直躲在柜台后的冯玥，动了！

  她没有思考，没有犹豫，身体的本能快过了意识！

  体内那丝经过多日凝练的炁流，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轰然运转，融合了神明灵特质的炁瞬间凝聚于指尖！

  她不能眼睁睁看着待她如亲人的阿福哥死在自己面前！

  “嗤——”

  一声极其轻微，仿佛气泡破裂的声音。

  冯玥的指尖，隔空对着那全性妖人抓向阿福的手腕，轻轻一划。

  没有惊天动地的气势，没有绚丽的光芒。

  但在冯玥的感知中，她指尖的神明灵之炁，如同最精准的手术刀，瞬间切断了那妖人手腕处维系其爪功发力的、几个关键的“炁”的节点！

  “呃啊！”

  那全性妖人只觉得手腕处传来一阵诡异的、深入骨髓的酸麻和空虚感，凝聚起来的爪劲如同被戳破的气球般骤然消散！

  他前冲的势头一滞，整个人都僵了一下，抓出的手臂软软垂下，脸上满是错愕和惊骇！

  这是什么手段？！他完全没看清！

  这瞬间的停滞，已经足够！

  “妖人受死！”

  身后追来的那名道袍男子剑光一闪，凌厉的剑气后发先至，精准地刺穿了那全性妖人的后心！

  妖人身体一颤，难以置信地低头看了一眼透胸而出的剑尖，眼中光芒迅速黯淡，噗通一声栽倒在地，气绝身亡。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从妖人撞门，到冯玥出手瓦解其攻击，再到道袍男子将其击杀，不过两三秒的功夫。

  药铺内一片死寂。

  阿福瘫坐在地上，脸色煞白，大口喘着粗气，还没从鬼门关前走一遭的惊吓中回过神来。

  方老站在柜台前，双手微微颤抖，他看着地上妖人的尸体，又猛地转头，目光如电，死死盯住了还保持着出指姿势、小脸同样有些发白的冯玥！

  刚才那一下……虽然他也没看清具体发生了什么，但他离得近，分明感觉到了一股极其诡异、仿佛能瓦解一切的炁息，从冯玥身上一闪而逝！

  正是这股炁息，打断了那妖人的攻击！

  这丫头……她到底是什么人？！

  那持剑的道袍男子利落地收回长剑，对着方老和阿福拱了拱手：

  “贫道龙虎山弟子，田晋中。追剿全性妖人，惊扰二位，还请见谅。”

  他的目光也顺势扫过药铺内的情形，自然也看到了站在那里，显得有些“惊魂未定”的冯玥，以及方老那异常凝重的脸色。

  田晋中……龙虎山……张之维的师弟！

  冯玥的心猛地一跳，强行压下内心的波澜，低下头，装作被吓坏的样子，小手紧紧攥着衣角。

  田晋中看了一眼地上的尸体，又看了看冯玥和方老，似乎察觉到这里的气氛有些微妙，但他此刻追剿任务在身，不便久留，便道：

  “此间事了，妖人伏诛，贫道还需与师兄汇合，就此别过。此地恐不太平，二位尽早防范。”

  说完，他再次拱手，便带着另外几名追兵，迅速离开了巷子。

  药铺门口，只剩下惊魂未定的阿福，神色复杂的方老，以及内心掀起惊涛骇浪的冯玥。

  夜色，悄然笼罩下来。

  方老沉默地关紧了铺门，插上门栓。

  他转过身，目光复杂地看向冯玥，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小玥……你刚才，做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