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暗夜杀机

  自那日全性妖人闯店、龙虎山田晋中出现后，方家药铺便笼罩在一片山雨欲来的压抑中。

  方老以“整顿药材”为由，半掩了店门，阿福和冯玥的活动也被严格限制在后院。

  冯玥心知肚明，平静只是表象。她更加刻苦地修炼，逆生三重的炁流在优化路线下稳步增长，对神明灵的微观操控也越发纯熟，甚至开始构思其反向运用的可能性。

  但她也清楚，个人的力量在即将到来的风暴面前，依然渺小。

  这天深夜，万籁俱寂。

  突然，几声极其轻微的、利物破空的“嗖嗖”声从院墙外传来，紧接着是闷哼和重物倒地的声响！

  冯玥瞬间从修炼中惊醒，心跳骤停（就是吓了一下）！有人来了！而且是高手！

  几乎在同一时间，她隔壁房间的门被轻轻推开，方老苍老却异常镇定的声音低喝道：

  “阿福！小玥！快！到厨房来！”

  冯玥毫不犹豫，抓起枕边早就备好的小包袱，蹑手蹑脚冲出房间。

  阿福也衣衫不整地跑了出来，脸上满是惊恐。

  三人迅速汇合在厨房。方老没有丝毫迟疑，用力挪开沉重的灶台大铁锅，露出下面黑黢黢的灶膛。

  他伸手在灶膛内壁几个不起眼的凸起处有规律地按了几下。

  “咔哒”一声轻响，灶膛底部的一块石板竟然向内滑开，露出一个仅容一人蜷缩进入的洞口，一股带着泥土和陈旧药材味道的凉气涌出。

  “快！进去！”方老低吼，率先将身材瘦小的冯玥塞了进去，然后是吓得腿软的阿福，最后他自己也敏捷地钻入，并从内部触动了机关。

  “嘎吱——”石板缓缓合拢，最后一丝光线消失，三人彻底陷入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和绝对的寂静中。

  几乎就在暗格完全关闭的下一秒，前堂传来了粗暴的撞门声和呵斥！

  “搜！仔细搜！肯定藏起来了！”

  杂乱的脚步声在头顶响起，翻箱倒柜的声音、兵刃磕碰的声音清晰可闻，甚至能听到有人就在厨房里走动，咒骂着踢翻了箩筐。

  冯玥蜷缩在黑暗里，能清晰地听到自己和阿福粗重压抑的喘息，以及身边方老虽然轻微却沉稳的呼吸声。

  阿福的身体在不停发抖，冯玥能感觉到他传来的恐惧。

  她自己也紧紧攥着拳头，指甲陷进掌心，依靠着【精神专注】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仔细倾听着外面的动静。

  时间在黑暗中流逝得极其缓慢。不知过了多久，上面的喧闹声渐渐远去，最终彻底消失，只留下死一般的寂静。

  但方老没有动。他示意阿福和冯玥保持绝对安静。

  果然，约莫一炷香后，又有极其轻微的脚步声在厨房内响起，似乎在仔细检查每一个角落，甚至用兵器敲打了灶台。最终，那脚步声也带着疑惑离去。

  暗格内，三人依旧紧绷着神经，在黑暗和寂静中煎熬。冯玥能感觉到方老握着她胳膊的手，苍老却有力，传递着一丝令人安心的力量。

  这一夜，格外漫长。

  直到天光透过石板缝隙，渗入一丝微弱的亮光，外面传来早起的鸟鸣和远处街坊模糊的说话声，方老才终于轻轻松了口气。

  “暂时……安全了。”他的声音带着一夜未眠的沙哑。

  他再次触动机关，石板滑开，清冷的晨光涌入，刺得三人眯起了眼睛。

  爬出暗格，厨房里一片狼藉，但好在那些不速之客已经离去。

  阿福瘫坐在地上，后怕地喘着大气。冯玥活动着僵硬的身体，看向方老。

  方老脸上带着深深的疲惫和一种冯玥看不懂的复杂情绪。他走到灶台边，默默地将铁锅搬回原位，仿佛想将昨夜的一切掩盖。

  然后，他转过身，看着冯玥，目光平静却带着决然。

  “丫头，”他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你也看到了。这世道，不一样了。我们……终究是两路人。”

  冯玥心中一紧。

  方老继续道：“我老头子，还有阿福，只是这乱世里求口饭吃的普通人。

  你的路，不在这里。继续留着你，对药铺是灾祸，对你自己，更是死路。”

  他从怀里缓缓掏出一封早已准备好的信，递给冯玥。

  “这是我年轻时的一点香火情分，龙虎山脚下一位旧识的地址。

  你拿着这封信去碰碰运气。龙虎山是名门正派，规矩大，但也是如今这世道，为数不多能讲道理、可能容得下你的地方。”

  他顿了顿，看着冯玥稚嫩却已初现坚毅的脸庞，叹了口气：

  “至于能否进去，能否留下，就看你自己的造化了。吃完早饭，你就走吧。往南，别回头。”

  冯玥接过那封沉甸甸的信，感觉接住了一份渺茫的希望，也是一份沉重的离别。

  方老的话很直白，甚至有些残酷，但她明白，这是最现实的选择。她不能再连累这对善良的普通人了。

  “方爷爷，阿福哥……”冯玥的声音有些哽咽，她对着方老，也对着惊魂未定的阿福，深深鞠了一躬。

  “这些日子，多谢你们的照顾。大恩大德，冯玥铭记在心。”

  方老摆了摆手，转过身，不再看她，只是低声道：

  “去吧，趁现在天刚亮，路上人少。记住，活下去。”

  冯玥最后看了一眼这间给予她短暂安宁的药铺厨房，看了一眼方老微驼的背影和阿福茫然的脸，将信仔细收进怀里，背起小包袱，毅然决然地走出了后院，融入了清晨稀薄的雾气之中。

  她没有回头。

  晨光刺破云层，照亮了她前行的路，也照见了这个乱世中，普通人无奈的抉择与异类少女孤独的远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