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落水
作者:可可红茶
林景欢跟在爹娘身后,小心翼翼地踩上那块窄窄的跳板。
船身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摇晃,他赶紧抓住林三野伸过来的手臂,这才稳住了身子。
这已经不是他第一次坐船了,可每次踏上这晃晃悠悠的船板,他心里还是忍不住心慌慌。
这河又宽又深,水流看着不急,底下却藏着暗涌。
他这小身板要是掉下去,怕是一个浪头就打没了。
进了船舱,他挨着王荞花坐下,小声问:“娘,要是掉河里了咋办?”
一旁的林满仓笑呵呵:“掉下去就游上来呗。咱大河村长大的,有几个不会水的?”
王荞花也拍拍他的手:“放心,娘会水,你爹也会,你大哥二哥三哥都游得好,连福蛋那么大的娃娃都会扑腾两下。就你,打小就怕水,怎么教都学不会。”
林景欢扁扁嘴,他上辈子就是个旱鸭子,这辈子原主也是个怕水的,这可真是……一脉相承。
与此同时,小河村沈家已经乱成一团。
沈行禛天不亮就从县学赶回,刚进家门,就听说玉珠不见了。
“二婶,”他沉声问道,“玉珠是何时不见的?你最后一次见她,是在什么时候?”
“我…我不知道啊,昨儿还好好的,哪知道今儿就不见了。”周氏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泪。
就在沈行禛不耐之际,周氏突然想到什么似的,一拍大腿说道:“对了!”
“昨儿张嫂子来找我,说村口来了便宜货郎,我就跟她去了趟村口,回来就没见着玉珠,我还以为她自个儿睡下了……”
沈行禛眸色骤冷。
张婶?
他立刻想起先前张栓子欠下赌债,张婶曾来求他相助,被他拒绝。
“二叔,”他转向一旁同样慌乱的沈二叔,“劳烦您去请里正,召集些人手,在村里仔细搜寻。我再差人去趟县衙。”
“县衙?”沈二叔一愣,又忙不迭应下,快步去了里正家。
沈行禛立刻回屋写了张帖子,又差了个腿脚快的半大少年,让他速去县衙报官。
秀才功名在身,他的帖子能直递县衙,比寻常百姓报案快上许多。
村里人见沈家动静闹得这般大,连里正都惊动了,还派人去报官,顿时议论纷纷。
还有自发帮着寻人的。
一时间,小河村内外都是呼喊玉珠名字的声音,连河边的芦苇丛都被翻了个底朝天。
张婶躲在自家窗户后头,透过窗纸缝隙看着外头兵荒马乱的扬景,吓得腿都软了,瘫坐在地上直哆嗦。
“报官……他真的报官了?”
她原以为沈行禛是个读书人,最重面子,顶多也就是私底下找找,或者拿钱消灾。
哪成想,他竟这般不管不顾,直接把事情捅到了官府!
那可是官府啊!
进了衙门,不死也得脱层皮!要是让官老爷查出来是栓子绑了玉珠,那栓子还有活路吗?
“我的儿啊……你可千万别犯傻啊……”张婶捂着胸口,感觉心都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
她现在后悔了,真的后悔了。
早知道沈行禛这么硬气,借她十个胆子她也不敢打玉珠的主意啊!
张婶正六神无主,院门“砰”地被推开。
沈行禛立在门口,逆着晨光,身形修长,只是那张清俊的面容上,却无半分平日的温文,只余一片冷肃。
“张婶,玉珠不见了。”
他一步一步踏进院子,目光扫过院中的每一个角落,最后落在张婶惨白的脸上,“听说你昨日曾去寻我二婶,邀她同去村口看货郎。”
张婶被他目光一扫,浑身汗毛都竖了起来,颤声道:“是…是有这么回事,那货郎的东西便宜,我就想着喊你二婶一起去看看……”
“哦?”沈行禛语气平淡,却带着无形的压力,“不知张婶可曾见到玉珠?”
“没、没有!”张婶猛地摇头,“我哪见过玉珠啊!我跟他二婶看完货郎就各自回家了!”
沈行禛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忽然转了话题:“张栓子呢?怎么不见他?”
张婶心里咯噔一下:“栓子……栓子出去躲债了,都好几天没着家了!”
“躲债?”沈行禛轻轻重复着这两个字,眼神锐利,“我怎么听说他前日还在村里露面。张婶,你确定他好几日未归?”
张婶被他问得心慌意乱,支支吾吾道:“许、许是我记错了……他前日还在的,昨日一早才、才出门……”
“出门去了何处?”沈行禛紧追不舍。
“我、我哪知道他去哪……”张婶眼神躲闪,额头渗出细密汗珠,“那孩子大了,腿长在他身上……”
“张婶,昨日你邀我二婶出门,玉珠随后便不见踪影。张栓子又在这时恰好离家。这般巧合,你说若是报与官府,官差会如何想?”
沈行禛每问一句,便逼近一步。
张婶被他迫得连连后退,脊背抵上冰凉的土墙,退无可退。
“我、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她还想狡辩,声音却虚得几乎听不见。
“不知道?”沈行禛眸光一沉,语气陡然转厉,“那我便说得再明白些!张栓子欠下赌债,你们母子便合谋绑走玉珠,意图勒索钱财,是也不是!”
最后四个字,他几乎是喝问出声,吓得张婶“噗通”一声瘫软在地。
“没有!我们没有!”她涕泪横流,胡乱摆手,“行禛,你误会了,婶子怎么敢做这种事……”
“张婶,”沈行禛俯身,冷冷盯着她,“我最后问你一次,玉珠在哪?”
“你可知大晋律法,凡拐带人口者,杖一百,流三千里。若致人伤残,绞。若致人死亡,斩——”
斩字落下,张婶浑身猛地一颤,像是被抽去了骨头,整个人软在地上。
“我说!我说!”她彻底崩溃,哭嚎着道出实情,“是栓子……是栓子绑了玉珠……他说只要五十两银子,等拿到钱就把玉珠送回来……我们没想伤害她,真的没想啊……”
沈行禛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已是一片冰封:“玉珠现在何处?”
“在、在船上……”,张婶再不敢隐瞒,“栓子把她藏在一条去邻县的货船上,说等拿到银子就放人……行禛,婶子知道错了,你饶了栓子这一回吧!他只是一时糊涂……”
沈行禛不再看她,转身大步离去,对闻讯赶来的里正和几个村民沉声道:“绑匪是张栓子,人往上游去了,可能藏在某条船上。烦请各位沿河往上游方向搜寻,我这就去追。”
与此同时,上游河面上,一条破旧的货船正晃晃悠悠地行驶着。
船舱底部,沈玉珠被反绑着手脚,嘴里塞着破布,蜷缩在阴暗潮湿的角落里。
她悄悄活动着被捆得发麻的手腕,眼睛适应了黑暗后,仔细打量着周围。
船舱里堆满了麻袋,散发着一股霉味。
她能感觉到船身在轻轻晃动,听见哗哗的水声。
昨晚她被带到这船上,直到今早船才缓缓开动。
张栓子守在舱口,时不时探头进来瞪她一眼,像是怕她跑了。
不行!
她不能坐以待毙。
趁着张栓子到船头跟船老大说话的工夫,沈玉珠悄悄挪到一堆麻袋后面,用捆在背后的手,小心翼翼地摸索着。
麻袋粗糙的表面磨得她细嫩的手心生疼,但她咬紧牙关,继续摸索。
终于,她摸到了一处略微尖锐的棱角,似乎是固定船板的铁钉冒了出来。
她惊喜地睁大眼睛,慢慢挪动身体,将手腕上的绳索对准那处棱角,开始上下摩擦。
一下,两下……
绳索很粗糙,磨得手腕火辣辣地疼,但她不敢停下。
汗水浸湿了她的额发,顺着脸颊滑落。
不知过了多久,她感觉到手腕一松,绳索终于被磨断了!
她心中一喜,连忙扯掉嘴里的破布,又去解脚上的绳子。
就在这时,船舱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张栓子骂骂咧咧地走进来:“妈的,这船走得真慢……死丫头,老实点!”
他一眼就看见沈玉珠正在解脚上的绳子,顿时勃然大怒,冲过来就要抓她:“小贱人!还敢跑!”
沈玉珠吓得往后一缩,脚上的绳子还没完全解开,她踉跄着爬起来就往舱外跑。
“站住!”张栓子一把抓住她的胳膊,用力往回拽。
沈玉珠拼命挣扎,小身子爆发出惊人的力气,对着张栓子又踢又打。
两人在狭窄的船舱里扭打起来。
船身随着他们的动作剧烈摇晃。
“放开我!救命啊!”沈玉珠尖声呼救。
张栓子慌了神,死死捂住她的嘴:“别叫!再叫老子把你扔河里喂鱼!”
混乱中,沈玉珠脚下一滑,整个人向后倒去。
“扑通!”
一声闷响,水花四溅。
她竟从船舷边翻落,直直掉进了湍急的河水里!
张栓子吓得魂飞魄散,扑到船舷边,只见浑浊的河面上冒起几个水泡,那小身影挣扎了两下,便迅速被河水吞没,不见了踪影。
他腿一软,瘫坐在甲板上,面无血色,嘴里念念叨叨:“不怪我……是你自己掉下去的……不怪我……”
与此同时,下游河面上,林家的渡船正顺流而下。
林景欢坐在船头,百无聊赖地看着两岸风景。
忽然,他瞥见前方河面上似乎漂着个什么东西。
像是一件衣裳……不,好像是人?
他眯起眼睛仔细看去,只见那小小的身影在浑浊的河水里载沉载浮,似乎已经没了动静。
“爹!娘!你们快看!河里好像有个人!”林景欢猛地站起身,指着前方惊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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