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玉珠不见了!

作者:可可红茶
  暮色四合,昏鸦归巢,村中腾起袅袅炊烟。

  张婶挎着个竹篮,在沈家院子外喊:“他二婶,在家不?”

  “呦,张嫂子,啥事啊?”周氏闻声擦着手从灶房出来。

  张婶到底是头一回干这种亏心事,心里怦怦直跳,面上却强装镇定,扯出个笑:“这不刚才路过村口,听说来了个货郎,卖的针头线脑比镇上便宜,花样还新,去晚了可就抢不着了!”

  周氏一听有便宜可占,眼睛顿时亮了,也顾不上做饭,解下围裙就往外走:“真的?那可不能错过!张嫂子你等等我,咱俩一道去!”

  她急匆匆跟着张婶走了,连院门都忘了关严实。

  躲在暗处的张栓子见周氏走远,立刻闪身溜进沈家院子。

  周氏的男人在镇上油坊当伙计,这几日正是榨油旺季,这个点还没回来。

  沈行禛明日休沐才归,偌大的沈家院子,此刻就只剩下沈玉珠一人。

  张栓子蹑手蹑脚摸到灶房门,只见小丫头正踮着脚,费力地往锅里添水,身子几乎要趴到灶台上。

  那么小的一个人儿,毫无防备。

  张栓子咽了口唾沫,恶向胆边生。

  沈玉珠正踩在小板凳上往锅里添水,冷不防身后伸出一只粗糙的大手,死死捂住了她的口鼻。

  “唔!”

  她惊恐地瞪大眼,手里的水瓢“咣当”砸在地上。

  张栓子根本不给她挣扎的机会,胳膊用力一勒,半拖半抱着将人弄出了沈家,一路避着人,钻进了自家屋里。

  就在这时,院门口传来了脚步声。

  张栓子吓得浑身一僵,差点就要松手。

  “栓子?得手没?”

  是张婶的声音。

  她到底不放心,在村口胡乱扯了个由头甩开周氏,便急匆匆赶了回来。

  张栓子松了口气,连忙将还在挣扎的沈玉珠往屋里拖:“娘!快!搭把手!”

  张婶慌慌张张地跑进屋,反手把门关死。

  屋里光线昏暗,她一眼就看见自家儿子正死死按着玉珠,玉珠那双大眼睛里蓄满了泪水,惊恐又绝望地望着她,嘴里发出呜呜的求救声。

  那一瞬间,张婶的心像是被针狠狠扎了一下。

  这可是她看着长大的孩子啊,平日里见了她总是甜甜地喊婶子,乖巧又懂事。

  愧疚和恐惧像潮水一样涌上来,张婶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

  “作孽啊……真是作孽啊……”她哆嗦着嘴唇,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娘!你还愣着干啥!快拿绳子啊!”张栓子急声催促,额头上青筋暴起,“你要是心软,那就等着看你儿子被剁手吧!”

  剁手这两个字,犹如催命符,瞬间击溃了张婶最后一丝犹豫。

  她猛地打了个寒颤,眼里的愧疚被恐惧和护犊子的狠劲儿取代。

  张婶把心一横,抹了把脸,转身就从炕席底下翻出一截麻绳,颤抖着手递过去。

  张栓子一把夺过绳子,三两下就把沈玉珠的手脚捆了个结实。

  沈玉珠起初还奋力挣扎,小身子扭动着,嘴里发出含糊的呜咽,可她那点力气,哪里敌得过一个成年男子?

  很快就被捆得动弹不得。

  张婶看着玉珠被捆得像个小粽子,心里又是一阵抽痛,别开脸不敢再看。

  “对不住啊玉珠,对不住……婶子也是没法子……”她嘴里无意识地喃喃着,像是在安慰玉珠,又像是在说服自己。

  婶子就这么一个儿子,不能让他成废人啊。

  只要你哥肯拿出钱来,婶子一定把你全须全尾地送回来,到时候婶子给你磕头赔罪。

  黯淡的光影里,平日里面容和蔼的张婶,此时却像个索命的恶鬼,面色狰狞恐怖。

  见张婶这副模样,沈玉珠眼里的光渐渐熄灭。

  她虽年幼,却极聪明。

  起初的惊恐过后,她很快明白过来,张婶他们是铁了心要绑她。

  继续挣扎只会激怒他们,让自己受苦。

  哥哥说过,遇事要冷静,保全自己最重要。

  她得乖乖的,等哥哥来救她。

  想通了这点,沈玉珠吸了吸鼻子,强忍着眼泪,不再乱动,只睁着一双湿漉漉的大眼睛,怯生生地望着张栓子,一副乖巧顺从的模样。

  张栓子见她不闹了,抹了把汗,啐了一口:“算你识相!你要是敢乱叫乱动,老子现在就给你放放血!”

  “行了!别吓唬孩子!”张婶拦了一句,到底是心虚。

  “娘,这地儿不能待。”张栓子神色紧张说,“沈行禛回来要是发现人不见了,肯定会满村找。万一找到这儿来就完了。咱们得把人送走,送得远远的,让他找不着!”

  “送哪儿去?”张婶六神无主。

  张栓子眼里闪过一丝狠厉,“我有个赌友是跑船的,他今晚正好有船去邻县。我把这丫头带到船上去,藏个几天。等拿到了钱,再把她放回来。”

  “这……这能行吗?”

  “不行也得行!咱们已经没有回头路了!”

  张栓子找来一个装粮食的大麻袋,把玉珠往里头一塞,只留了个出气的小口,然后扛在肩上,像是扛着一袋粮食。

  “娘,你在家守着,要是有人问起,就说我出去躲债了。记住,咬死了啥都不知道!”

  “等我安顿好这丫头,就给你捎信。”

  张栓子说完,扛着麻袋,趁着夜色悄悄溜出家门,直奔村外河边。

  张婶瘫软在地上,看着儿子消失的方向,捂着嘴不敢哭出声来。

  这天,彻底塌了。

  而沈家那边,周氏在村口跟几个妇人为了针头线脑争抢了半天,最后只买到两根最便宜的绣花针,悻悻而归。

  她回到家中,屋里黑灯瞎火的,灶房的水瓢掉在地上,锅里还放着没来得及煮的米。

  “这死丫头,跑哪儿野去了?连火都不生!”周氏骂骂咧咧地捡起水瓢。

  她看了一眼东厢房,也没多想,只当玉珠那丫头是玩累了,自己爬上炕睡了。

  她也懒得去叫,反正一个小丫头片子,少吃一顿晚饭也饿不死,还能省点粮食。

  这一夜,风平浪静。

  次日清晨,周氏一早起身,拿着鸡食盆,准备去鸡圈喂鸡。

  她习惯性地朝东厢房喊了一嗓子:“玉珠啊!日头都晒屁股了,还赖床呢?快起来帮二婶喂喂鸡,把院子扫扫!”

  往常这个时候,玉珠早就起来了,听见喊声便会乖巧地应下。

  可今天,东厢房里静悄悄的,半点回应都没有。

  周氏眉头一皱,心里有些不痛快。

  这丫头,莫不是昨儿个玩野了,今儿学会偷懒了?

  她把鸡食盆往地上一顿,气冲冲地走到东厢房门口,一把推开房门。

  “让你喂个鸡怎么这么费劲……”

  话音未落,周氏整个人都僵住了。

  只见那张窄小的木床上,被褥叠得整整齐齐,根本就没有人睡过的痕迹。

  屋子里空荡荡的,哪里还有玉珠的影子?

  “玉珠?玉珠?!”

  周氏慌了,她在屋里转了一圈,连床底下都看了,确实没人。

  她又跑到院子里,把灶房、柴房、茅厕都找了个遍,还是没见人。

  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周氏的脸刷地一下白了。

  人呢?

  那么大个活人,怎么就不见了?

  该不会是……昨儿个她出去的时候,这丫头跑出去玩,走丢了吧?

  一想到这个可能,周氏腿肚子都开始转筋。

  早在老爷子还在的时候,就因为她和孩子他爹那点贪小便宜的心思,把大房二房分了家。

  后来大嫂去了,大哥又常年不着家,老爷子临终前放心不下,念着沈行禛要去县学读书,玉珠年幼无人照料,这才让他们二房搬回来,帮着照看玉珠,打理家务。

  说是照看,其实也就是给口饭吃,别让孩子饿着冻着。

  周氏虽然平日里对玉珠刻薄了些,也就是指使她干点活,嘴上骂两句,可从来没真正亏待过她,更不敢把人弄丢了啊!

  更别提今天还是十五,沈行禛休沐要回来的日子!

  若是让他回来发现那小丫头不见了……

  周氏越想越怕,浑身都在发抖。

  得赶紧找!说不定是这丫头贪玩,一大早跑出去摘野花去了!

  “当家的!当家的!”她慌慌张张跑进屋子找自家男人,“不好了!出大事了!玉珠那死丫头不见了!”

  大河村和小河村,只一字之差,事实上,它们却相隔着半个镇子的距离,一个在河的上游,一个在河的下游。

  如果是走旱路,得绕过好几个山头,走上大半天才能到。

  可若是走水路,乘着渡船顺流而下,那就快得多了。

  林景欢和爹娘、三哥他们,此刻正站在渡口边,等着渡船靠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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