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沈行禛不好对付
作者:可可红茶
小河村。
此时张家一片愁云惨雾。
距离赌坊给的十天期限,只剩下最后三天。
这几天,张家把家里能卖的都卖了。
那几亩薄田,那头刚养了半年还没长成的猪崽,张婶压箱底的一对银镯子,甚至家里稍微像样点的桌椅板凳,全都换了铜板。
可零零总总加起来,也不过凑了十几两银子。
距离五十两的巨债,还差着一大截。
张栓子急得嘴角起了一串燎泡,眼睛里布满血丝,在屋里像没头苍蝇似的转来转去。
“娘!这可咋办啊!还差那么多银子!他们真会剁了我的手的!”张栓子突然抱着头蹲下,整个人抖得跟筛糠似的。
他怕啊,他是真怕。
那赌坊的人可不是吃素的,那是真敢动刀子的主儿。
前村那个烂赌鬼,不就是因为还不上钱,被生生剁了手吗?
张栓子只要一想到那血淋淋的场面,裤裆里就一阵阵发紧。
他不想成废人,他还没娶媳妇呢。
“儿啊,娘也急啊,可咱家真的没钱了啊。”张婶哭得眼睛都肿成了桃子,嗓子哑得跟破锣似的,“除了这房子,咱还有啥能卖的?”
张栓子猛地抬起头,那一双熬得通红的眼睛里,除了恐惧,更多的是一种被逼到绝境后的疯狂与怨毒。
不,还有办法!
他不信。
他不信沈家真的没有银子。
沈行禛那个死鬼爷爷还在世的时候,那可是十里八乡有名的富户,走南闯北做生意,不知攒下了多少家底。
虽说后来沈老爷子去了,沈家看着是败落了些,沈行禛那个爹也不常着家,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沈家还有那么多田产租给别人种,一年光租子就不少收,再加上沈行禛如今中了秀才,那可是有功名的人,手里怎么可能没钱?
定是那沈行禛见死不救,不想拿出来罢了!
张栓子越想越觉得是这么回事,心里的恨意像毒草一样疯长。
既然你不仁,就别怪我不义了,我也只是想保住我的手,想活命而已。
他一把抓住张婶的手腕,力气大得吓人,声音压低,语气阴森森的:“娘,咱不能就这么等死。沈家肯定有银子,沈行禛那是见死不救。咱得想办法,从沈家‘拿到’银子。”
张婶被儿子的眼神吓了一跳,哆嗦着问:“拿?咋拿?那是人家的钱,还能白给咱们不成?行禛心狠着呢。上次咱们都跪下求他了,他都不肯松口,还能咋办?”
“他不给,咱们就逼他给!”张栓子咬着牙,眼里闪着凶光,“现在也就沈家能救我了。娘,你也不想看着儿子被人剁了手,变成个废人吧?”
说着,他“扑通”一声跪在张婶面前,抱着她的腿就开始嚎:“娘啊!救救儿子吧!只要有了钱还赌债,我以后一定改邪归正,好好孝顺您!我要是没了手,这辈子就完了,咱们老张家就绝后了啊!”
这一声声哭嚎,直戳张婶的心窝子。
她是既心疼又害怕,可看着儿子那张惨白的脸,还有那只还得干活的手,她那原本就不怎么坚定的心防瞬间崩塌了。
她一咬牙,抹了把眼泪:“成!你说咋办?只要能救你,娘豁出去了!”
母子俩凑在昏暗的屋里,开始嘀嘀咕咕地商量对策。
张婶心里其实也是恨的。
想当初沈行禛他娘走得早,他爹又常年不在家,二房那个周氏更是指望不上,她那时候可是没少帮衬,虽说也就是端碗热汤、送把青菜的情分,可那也是恩情啊。
平日里她见着沈行禛,那也是一口一个“行禛”叫得亲热,把他当半个自家侄子看。
没成想,这孩子是个捂不热的白眼狼。
问他借个银子救急,那是救命的钱啊,他竟然眼皮都不眨一下就给回绝了,还要让她去报官。
报官?报官有用还要银子干啥?
这分明就是看着她们孤儿寡母好欺负,瞧不起她们这些穷邻居,怕沾了晦气。
张婶越想越委屈,越想越恨,心里那点子愧疚也就散得一干二净了。
“硬抢肯定是不行的,”张栓子眼珠子骨碌碌转着,“沈行禛虽然是个书生,但他是个男的,咱们也不好下手。得想个法子,让他心甘情愿把银子交出来。”
“啥法子?”张婶急问道。
张栓子阴恻恻地笑了,目光透过破旧的窗棂,望向沈家大院的方向:“沈行禛不好对付,可他还有个软肋啊。那个小丫头片子,难不成还对付不了?”
张婶心里一惊:“你是说……玉珠?”
“对!”张栓子点头,“沈行禛最疼这个妹妹,平日里跟眼珠子似的护着。咱们只要把那丫头骗出来,藏到一个没人的地儿,再给沈行禛带个信,就说想要妹妹平安回家,就拿五十两银子来换!”
“这、这是绑票啊!”张婶吓得脸都白了,连连摆手,“不行不行,这是犯法的事儿!万一……万一出了啥好歹,咱们不仅钱拿不到,还得蹲大牢!”
而且玉珠那丫头,也是她看着长大的,虽然瘦弱了些,却乖巧懂事,平日里见了她也甜甜地喊婶子。
让她对这么个小丫头下手,她心里多少还是有些打鼓。
“娘!你怕啥!”张栓子急了,一把抓住张婶的肩膀用力摇晃,“咱们又不伤她!就是借她用用,吓唬吓唬沈行禛。只要他把钱拿出来,咱们就把人放了,神不知鬼不觉的。到时候有了钱还了赌债,咱们还能剩下点,日子不就过下去了吗?”
“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张栓子红着眼吼道,“娘,你是心疼那个外人丫头,还是心疼你儿子的手?你要是不答应,我现在就去拿菜刀把手剁了,省得让赌坊的人动手!”
说着,他作势就要往灶房冲。
“别!别!娘答应!娘答应还不行吗!”张婶彻底崩溃了,死死拉住儿子,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只要不伤着人,娘都听你的。”
张栓子这才停下脚步,眼里闪过一丝得逞的精光。
“娘,明儿就是十五了,沈行禛休沐,肯定会回家。咱们必须在今晚动手,趁着天黑,没人注意。”
“今晚?”
“对,就今晚。”张栓子算计道,“沈家那二婶是个贪财又懒馋的,只要给点甜头或者支开她,不难。沈行禛还没回来,家里就那丫头最好骗。娘,你平日里跟她熟,你去把她哄出来……”
另一边,大河村,林家。
晌午饭后,王荞花从箱底翻出一件新裁好褂子,抖开来在林景欢身上比划。
“来,欢哥儿,试试看合身不?”
那是一件淡青色的细麻布褂子,针脚细密,颜色清爽,衬得林景欢那张小脸愈发白净。
林景欢乖乖站着,任由他娘摆弄,心里美滋滋的。
新衣裳谁不爱穿?
王荞花替他整理好衣襟,左右端详,满意地点点头:“嗯,正好。明儿就穿这身。”
林景欢正低头摸着光滑的布料,闻言一愣:“明儿?明儿是什么日子?”
王荞花手上的动作顿了顿,抬眼看向小儿子:“明儿就是十五了。”
十五?
林景欢眨巴眨巴眼睛,随即想起来了。
是了,三哥说过,让沈家那个秀才十五在家等着,他们要上门去商量……商量他那门亲事。
他心里顿时有点别扭,小声嘟囔:“我也要去吗?”
王荞花看着儿子那副不情不愿的小模样,心里叹了口气。
这门亲事,如今看来,怕是有些悬了。
沈家那边态度不明,那周氏又是个刻薄相,自家欢哥儿这般性子,嫁过去怕是少不了受委屈。
可……可欢哥儿毕竟还没见过那沈行禛。
不管这门亲事成与不成,总该让两个孩子见上一面。
若是那沈行禛真是个好的,品性端正,知道疼人,那欢哥儿嫁过去也不算委屈。
若是不成,正好当面说个清楚,也省得日后牵扯不清。
想到这里,王荞花点点头:“去,你也去。总得让你亲眼瞧瞧,那沈家秀才郎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林景欢“哦”了一声,没再吭声。
去就去吧,正好瞧瞧那个迂腐书生到底长啥样,顺便把这门糟心亲事给退了!
晚上,王荞花坐在炕头,就着昏黄的油灯,从柜子深处摸出一个小布包。
她小心翼翼地打开,里面躺着一把小小的银锁,上面刻着“长命百岁”四个字。
正是当年沈老爷子留下的定礼。
这些年家里再艰难,她也没动过把这银锁当了换钱的念头。
“他爹,”王荞花摩挲着银锁,叹了口气,声音里透着几分复杂,“明儿个去沈家,这银锁……也带上吧。”
林满仓沉默了片刻,才沉沉地点了点头:“带上吧。这也是个信物。”
“若是沈家那边还有心,咱们就好好商量。若是他们无意……”林满仓顿了顿,“这定礼也该退还给人家,咱家不贪图这便宜。”
王荞花眼眶有些发热,点了点头:“是这个理。”
PC站点如章节文字不全请用手机访问www.ddxsmf.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