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妯娌矛盾

  傍晚时分，天色渐暗，林家小院飘起炊烟。

  林满仓父子三人扛着锄头从地里回来，个个满身尘土，脸上带着倦色。

  李绣红早已张罗好晚饭，一大家子围坐在院里的矮桌旁。

  林景欢小口小口地喝着粥，眼睛滴溜溜转了几圈，清了清嗓子：“爹，娘，我听说……下个月镇上有庙会？”

  王荞花给他夹了根咸菜：“是啊，年年都办。怎么，你想去？”

  “嗯！”林景欢用力点头，双目晶亮，“阿圆说今年请了戏班子，可热闹了。我想去看看。”

  难得欢哥儿想出门逛逛，王荞花哪有不答应的道理。

  她露出慈爱的笑：“想去就去！到时候让你大哥或是二哥陪你去，正好也散散心。”

  她心里琢磨着，欢哥儿自落水后倒是比往常活泼了些，肯出门是好事。

  镇上庙会热闹，让他去散散心也好。

  只是这银钱……

  王荞花下意识摸了摸空瘪的荷包，心里暗暗发愁。

  去一趟镇上，哪怕什么都不买，来回也要几文钱的车脚费，若是欢哥儿想买个糖人、零嘴什么的……

  林景欢不知他娘正为银钱犯愁，他则想着庙会肯定人多，这不正是个赚钱的好机会？

  可是该做什么生意呢？

  林景欢咬着筷子尖，眼珠子滴溜溜转着。

  他一个现代人，总该比古人多点见识。

  可这穷乡僻壤的，要本钱没本钱，要材料没材料，能做点什么小买卖？

  林景欢一连琢磨了好几天，把前世见过的那些小本生意在脑子里过了个遍。

  卖烤串？没有孜然辣椒面，炭火也不好带；做冰粉？这天气没冰箱，冰更是稀罕物，想都别想；就连卖小饰品，也得有珠子线绳，家里哪有这些东西。

  此时，灶房里，李绣红还在刷锅，徐巧娘进来，目光扫过忙碌的大嫂，最后落在角落的米缸上。

  她神色有些许犹豫，走过去轻轻掀开缸盖，往里瞅了一眼，只见缸底只剩下薄薄一层糙米，混着不少碎渣，估摸着撑不过三天。

  悄悄将缸盖盖好，她回头看了眼李绣红，细声细气道：“大嫂，要不今日我来做饭吧，你去菜园搭把手？”

  一直以来妯娌俩都是分工明确，李绣红管着灶房里的活计，包括喂鸡喂猪这些杂事。

  徐巧娘则负责菜园，和缝补、织布这些细致活。

  有时李绣红忙不过来，徐巧娘也会搭把手，但主动揽下做饭的活计，还是头一遭。

  李绣红正拿着丝瓜瓤用力蹭锅底的焦痕，闻言手上动作一顿，侧头看她：“你今儿咋想起来要做饭了？往常不都是我来？”

  徐巧娘拢了拢耳边的碎发，声音依旧轻柔：“你也忙了一早上，喂鸡、刷锅的，歇会儿也好。”

  “菜园那边我去看过了，菜苗刚浇过水，不打紧，先把饭做了，等爹娘他们回来就能吃热乎的。”

  “这可是你说的。”李绣红巴不得有人替她分担，把丝瓜瓤往锅里一扔，麻溜地解下围裙递给徐巧娘，“米在缸里，菜在墙角的筐里，你看着弄，我去把猪喂了。”

  她说完就风风火火地出去了，留下徐巧娘系上围裙，站在米缸前，看着那浅浅的一层米，轻轻叹了口气。

  她舀出小半碗米，仔细淘洗干净，倒入大锅里，又加了好几瓢水，准备熬一大锅稀粥。

  晌午，日头高悬，明晃晃地照得人睁不开眼。

  林满仓、王荞花等人从地里劳作归来，饿得前胸贴后背。

  林二斗把锄头往墙根一靠，迫不及待地往灶房钻：“饿死我了，大嫂，饭好了没？”

  一进灶房，看到是徐巧娘在忙活时，他明显了愣了愣：“媳妇？怎么是你，大嫂呢？”

  徐巧娘正往桌上端粥，闻言低声道：“大嫂喂猪去了，今日我做饭。”

  林二斗“哦”了一声，也没多问，眼睛直勾勾盯着桌上那一大盆几乎能照见人影的稀粥，一碟咸菜疙瘩，还有几个黑乎乎的粗粮饼子。

  “就、就这些？”林二斗脸上的期待瞬间垮掉，声音陡然提高，“这哪够吃啊？干了一上午重活，就喝这清汤寡水？”

  徐巧娘局促地搓着围裙，细弱开口：“米……米不多了，得省着点吃。”

  王荞花跟着进来，瞥了一眼米缸，心里顿时明白了七八分，脸上却没显露，只道：“省着点是应当的，巧娘，把饼子拿出来吧。”

  那饼子是掺了大量麸皮和野菜末的，硬邦邦，黑乎乎，嚼在嘴里拉嗓子，但好歹顶饿。

  林满仓和林大实没说什么，默默洗了手，坐下端起碗。

  林大实呼噜噜几口就把一碗稀粥灌下肚，又拿起一块饼子，用力啃着，腮帮子因用力而微微鼓动。

  王荞花叹了口气，拿起一个饼子掰开：“省也不是这个省法，地里活重，吃不好哪有力气？”

  她将稍软和一些的饼子心递给林景欢：“欢哥儿，你吃这个。”

  林景欢把饼推了回去，指了指自己碗里的稀粥：“娘，我喝粥就够了，你跟爹还有大哥他们干重活，得多吃点。”

  可把王荞花稀罕坏了，眼眶都热了热，拉着他的手道：“我的儿，真是长大了，知道心疼人了。

  以前的欢哥儿哪会顾着别人，如今落水醒来，倒像是懂事了不少。

  林景欢被说得有些不好意思，他实在咽不下那剌嗓子的饼子罢了。

  林二斗嚼着硬邦邦的饼子，脸色难看，忍不住开口：“媳妇，晚上还是让大嫂做饭吧，你这粥熬得也太稀了，喝下去尿两泡就没了，下午哪有力气拉犁？”

  一听丈夫埋怨的语气，徐巧娘委屈地垂下头，细声道：“米缸……米缸快见底了，我、我也是想省点粮食。”

  林二斗抓了抓头发，烦躁道：“前儿不是刚买回三十斤米，这才几天，就见底儿了？”

  “我咋知道？一直都是大嫂管着灶房，每日用多少米，我从没插手过，今日一看才知道米缸见底了。”

  徐巧娘咬了咬下唇，眼神微微闪烁，声音更低了：“许是……大嫂熬粥时手重了些，多抓了两把米也是有的。”

  这话一出，王荞花眉头微蹙，却没接话。

  李绣红正好喂完猪进来，听到这话，当即炸了：“老二媳妇！你这话啥意思？合着我还偷家里粮食不成？”

  “谁知道呢，又不是第一回这么干了。”林二斗小声嘀咕一句，声音不大，却足够让在场的人都听见。

  李绣红脸上阵红阵黑，虽然她以前确实会趁管灶房的便利，偷拿些米啊面啊贴补娘家。

  但这阵子家里紧巴成这样，她连自家孩子的嘴都没顾上，哪还有余粮往娘家送？

  “二斗！”林大实猛地放下碗，那黝黑的脸庞绷得紧紧的，眼神带着少见的严厉。

  他粗声粗气道：“咋跟你大嫂说话的？家里这么多张嘴吃饭，你大嫂管着灶房容易吗？再胡咧咧我抽你！”

  大哥一向老实巴交的，说话也和和气气，但没想到发起火来，气势竟这般吓人。

  连林景欢都被唬了一跳，手里的碗险些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