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庙会

作者:可可红茶
  天刚蒙蒙亮,院外就传来了李绣红中气十足的呵斥声,夹杂着鸡扑腾翅膀和福蛋、阿满细碎的说话声。

  新的一天,又在熟悉的鸡飞狗跳中开始了。

  林景欢撅嘴嘟囔了几句,才挣扎着爬起来。

  刚起身,只觉浑身酸疼,像是被人打了一顿。

  这土炕睡得他腰都快断了。

  他揉着眼睛趿拉鞋下炕,刚掀开门帘,就看见林大实扛着锄头准备出门,王荞花匆忙往他怀里塞了个干巴巴的饼子。

  福蛋和阿满正坐在小板凳上,捧着粗陶碗喝稀粥,小嘴巴呼噜噜响,鼻尖还沾着点粥沫。

  林景欢打了个哈欠,眼角沁出生理性泪水。

  他揉了揉依旧酸痛的腰背,慢吞吞地挪到水缸边,舀起一瓢凉水胡乱抹了把脸。

  冰冷的水刺激得他一个激灵,总算清醒了些。

  他看着水里自己模糊的倒影,眼角那点不显眼的胭脂痣似乎也透着几分迷茫。

  穿越过来几天了,他还是有种不真实感,总觉得下一秒睁开眼,就能回到宿舍那柔软的床垫上,听见室友喊他去食堂抢糖醋排骨。

  林景欢甩了甩头,水珠顺着他细白的脸颊滑落。

  他盯着水中晃动的倒影,忽然伸手戳了戳眼角那点淡红的胭脂痣。

  “真的不是梦啊……”他小声嘀咕。

  咬着柳条慢吞吞刷完牙,林景欢吐掉嘴里带着清苦味的柳枝末梢,又掬起一捧凉水漱了漱口。

  末了,拿出娘塞给他的饼子,咬了一口,林景欢顿时露出痛苦面具。

  这干硬的糠饼子嚼在嘴里,像在啃晒干的树皮,剌得牙龈生疼,还带着股挥之不去的霉味。

  勉强咽了两口,实在难以下咽,吐出来又浪费,于是就含着,腮帮子鼓鼓的,像只藏食的仓鼠,眼神放空地看着院子里啄食的母鸡。

  好怀念现代的油条豆浆小笼包啊……

  再不济,学校食堂那硬得能当凶器的馒头也比这玩意儿强。

  正胡思乱想着,其中一只母鸡忽然“咯咯”叫了几声,扑扇着翅膀,慢悠悠地站了起来,屁股后面赫然躺着一个温热的、白生生的鸡蛋!

  哇!

  是鸡蛋!

  林景欢双眼放光,跟发现新大陆似的,下意识地伸手就去捡。

  那母鸡护蛋,扭头就要啄他,吓得他赶紧缩回手。

  “嘿,还挺凶。”林景欢叉着腰,嘴里叽里咕噜地跟母鸡理论,“这蛋是给我吃的,你护着也没用,快让我捡。”

  母鸡哪听得懂,梗着脖子瞪他,一副“再动试试”的架势。

  林景欢正跟鸡对峙,就见徐巧娘端着泔水桶出来,见状忍不住笑:“欢哥儿,跟鸡较什么劲?我来捡。”

  她把泔水桶放到一旁,然后弯腰,不等母鸡反应过来,已经利落地捡起鸡蛋,在围裙上擦了擦,递给他:“还热乎着呢,拿屋里去吧。”

  林景欢揣着鸡蛋,乐颠颠地进了灶房,把鸡蛋放进吊篮里。

  里面已经躺着两个鸡蛋,加上这个,一共三个。

  李绣红刷着锅,抬头见林景欢踮起脚盯着吊篮里的鸡蛋,她不由警惕:“看啥看?前儿个你才吃了两个蛋,这几个得攒着,别惦记着拿去祸祸。”

  林景欢抓了抓脸蛋,也不怪大嫂防贼似的防着他。

  原主打小就又懒又馋,以前家里但凡有点零嘴点心,原主总能翻箱倒柜找出来,偷摸吃个精光,连渣都不剩。

  有次李绣红藏了半块麦芽糖想留给福蛋,结果被原主翻出来吃得一干二净,为这事李绣红没少跟林大实怄气。

  “大嫂,我不吃,”林景欢赶紧摆手,指了指吊篮,“我就是看看,攒了多少了。”

  李绣红狐疑地瞥他一眼:“攒多少也不够你塞牙缝的。赶紧出去,别在这儿碍手碍脚。”

  林景欢被赶出灶房,也不恼,溜溜达达又回了院子。

  闲得无聊,林景欢便蹲在院里看蚂蚁搬家,忽听院门外传来一声清脆的呼唤:“欢哥儿!”

  抬头一看,是陈阿圆提着个篮子,正扒着门框探头探脑。

  “阿圆来啦!”林景欢连忙起身招呼,“快进来坐。”

  陈阿圆笑嘻嘻地走进来,熟门熟路地搬了个小马扎坐在屋檐下。

  “你拿的什么?”林景欢凑过去瞧,只见那竹篮铺着层浅蓝粗布,里面放着丝线、顶针、剪刀,还有半块没绣完的素色帕子,原来是个针线笸箩。

  “嚯!”林景欢瞪大了眼睛,“你还会绣花呢?”

  陈阿圆不好意思地抿嘴笑:“就会绣些简单的花样,比不上镇上的绣娘。”

  说着,他把笸箩放在腿上,拿起那半块帕子,穿针引线,手指翻飞,熟练地绣了起来。

  林景欢托着腮,凑近了看。

  只见那素色帕子上,一只蝴蝶的轮廓已经成型,陈阿圆正用彩色的丝线细细填充翅膀。

  蝴蝶翅膀在他手下渐渐丰满,栩栩如生,仿佛下一秒就要振翅飞走。

  “真厉害!”林景欢由衷赞叹,眼睛都看直了。

  这手艺,放在现代怎么也算个非遗传承人了。

  陈阿圆被他夸得脸颊微红,小声道:“这有什么,村里哪个哥儿姑娘不会绣几针?”

  林景欢囧了囧,原主从小到大连根针都没摸过,他自己更是连扣子都不会缝。

  这精细活儿,他可真干不来。

  陈阿圆见他盯着针线发呆,以为他也想学,便热心道:“你想学?我教你呀,先从最简单的平针开始……”

  “别别别!”林景欢连连摆手,跟躲什么似的往后缩了缩,“我可拿不了这绣花针,仔细扎着手。”

  陈阿圆被他这模样逗笑了,也不再勉强,低头继续绣那只蝴蝶。

  林景欢看着他那双灵巧的手,忍不住感慨:“这手艺,放在现代怎么也算个非遗传承人了。”

  “欢哥儿你刚刚说什么?”陈阿圆懵懵的抬头。

  林景欢打哈哈:“没什么,我是说你这手艺真巧,跟画出来似的。”

  陈阿圆嘿嘿一笑,低头继续绣花,针脚细密匀称。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着,阳光透过稀疏的茅草屋檐,洒在陈阿圆专注的侧脸上。

  “对了,”陈阿圆忽然想起什么,眼睛亮晶晶地抬起头,“下个月镇上要办庙会,可热闹了!有杂耍班子,还有卖各种新奇玩意儿的。”

  林景欢一听来了兴致:“庙会?”

  “是呀,”陈阿圆放下针线,比划着,“就在镇东头的城隍庙前头。我爹说今年有乡绅出钱请了戏班子,要连唱三天大戏呢!”

  “我攒了十几个铜板,到时候咱们一起去逛逛?听说还有糖画和捏面人的呢!”

  林景欢听得心痒痒,这古代的庙会,他只在电视剧里见过。

  当然,原主也没去过庙会。

  一来家里穷,二来原主懒得出门,顶多是听哥哥们回来念叨几句热闹。

  “去!当然去!”他兴奋地搓搓手,“我也攒点钱,到时候咱们好好玩玩。”

  心里却盘算着,说不定能在庙会上找点赚钱的门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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