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真叫人憋屈！

  林二斗被大哥的气势慑住，缩了缩脖子，嘟囔道：“我就是随口说说……”

  “说说也不行！”林大实瞪着眼，“赶紧给你大嫂赔不是！”

  林二斗不情不愿地挪到李绣红跟前，耷拉着脑袋，声音跟蚊子哼似的：“大嫂，对不住，我嘴欠。”

  李绣红得理不饶人，一副泼辣模样叉着腰：“一句对不住就完了？”

  “我嫁进来这么多年，操持家务、下地干活，哪样落下过？还给你们林家生下长孙，怎么说也是家里的功臣！”

  “如今倒好，为了一口吃的，竟怀疑到我头上来了！”

  被李绣红指着鼻子一通数落，林二斗脸上挂不住，却又不敢再顶撞，只能悻悻地坐回凳子上，埋头啃饼子，把不满都发泄在食物上。

  而徐巧娘红着眼眶，身子摇摇欲坠，仿佛下一秒就要哭出来。

  李绣红一看她柔柔弱弱的样子就来气，她这二弟妹惯会装相，平日里闷不吭声，实际上心眼比谁都多，有事不直说，就爱旁敲侧击地让人猜。

  真要是闹起来，她又摆出这副受了委屈的模样，好像自己多欺负她似的。

  好几回当着娘的面，徐巧娘都这样，害得娘总私下里劝她，让她多让着点二弟妹。

  真叫人憋屈！

  林景欢看着这妯娌间的机锋，心里暗暗咂舌。

  这二嫂瞧着温温柔柔的，话里藏针的本事倒不小。

  大嫂脾气爆，说话直来直去，被二嫂这么一挑拨，就跟点了的炮仗似的。

  王荞花见状赶紧上前拉着李绣红的手，拍了拍她的手背，温声道：“绣红啊，你是长嫂，为这个家操持辛苦，娘都看在眼里。”

  “二斗混账，嘴上没个把门的，娘回头说他。巧娘也是心急，怕粮食接不上趟，说话欠考虑了，你别往心里去。”

  她又转头看向徐巧娘，语气平和却带着几分严肃：“巧娘，以后灶房的事还是绣红管着，她心里有数。”

  “米粮短了就跟娘说，咱们再想法子，一家人，有话好好说，别猜来猜去的，生分。”

  徐巧娘脸一红，低下头，细声应了：“是，娘，我知道了。”

  李绣红见婆婆发了话，脸色稍霁，但心里那口气还没完全顺下去，硬邦邦道：“娘既这么说，我还能说啥？”

  她故意看了一眼徐巧娘，尖声刻薄道：要我说，有些人啊，自己肚子不争气，没本事给林家添丁进口，倒是学会编排起别人来了。”

  “不下蛋的母鸡，光会咕咕叫，有啥用？”

  这话无疑戳中了徐巧娘的痛处，她嫁进林家三年，肚子一直没动静，在村里早被人背后指指点点，连带着林二斗都抬不起头。

  此刻被李绣红当众揭短，徐巧娘脸色“唰”地变得惨白，嘴唇哆嗦着，眼泪毫无预兆地滚落下来，捂着脸跑回了偏厦。

  林二斗见自己媳妇受辱，顿时也恼了，梗着脖子冲李绣红吼了一句：“大嫂！你说话也太歹毒了！巧娘她招你惹你了？你至于这么羞辱她吗？”

  吼完，他摔下碗筷，也追着徐巧娘去了。

  屋里的气氛顿时僵住。

  王荞花叹了口气，家里穷，是非就多。

  她摆摆手：“行了，都少说两句。赶紧吃饭，下午活还重着呢。”

  林满仓一直沉默地坐在桌边，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闷头将碗里最后一口粥喝完，抹了下嘴，扛起靠在墙角的锄头，闷声说了句：“下地了。”

  便头也不回地走出了院门。

  林景欢像只鹌鹑似的缩在角落，大气不敢出。

  这好好的一顿饭，怎么就闹成这样了？

  他偷偷瞅了眼闷头吃饭的林大实，大哥眉头紧锁，握着筷子的手都在微微用力，显然也为这事心烦。

  一顿饭吃得死气沉沉。

  连福蛋和阿满都察觉到气氛不对，乖乖扒着碗里的粥，不敢像往常那样吵闹。

  吃过饭，林大实和林二斗陆续扛着锄头出门，只是两人一前一后，隔着老远，谁也没跟谁说话。

  再看看院子里，李绣红板着脸在灶房摔摔打打，徐巧娘躲在偏厦里低声啜泣，这妯娌俩的梁子算是结下了。

  林景欢挠挠头，这可不行。

  一家人要是离心离德，日子还怎么过？

  他得想个法子缓和缓和。

  眼珠子一转，他凑到李绣红跟前，笑嘻嘻道：“大嫂，你今儿这衣裳真好看，衬得你气色特别好。”

  李绣红正生着闷气，闻言没好气地白他一眼：“少在这儿油嘴滑舌！我这衣裳都穿三年了，补丁都打了两个，好看什么好看！”

  “哎呀，大嫂天生丽质，穿什么都好看。”林景欢一张嘴跟抹了蜜似的，“再说了，衣裳旧怕什么？大嫂手巧，那补丁打得跟朵花似的，旁人想学还学不来呢！”

  李绣红被哄得心花怒放，但很快又板起脸：“少来这套！我还不知道你？准是又想让我帮你干啥。”

  “大嫂冤枉啊！”林景欢叫起屈来，眼睛眨巴眨巴，“我是真心觉得大嫂能干。你看咱家，里里外外哪样不是大嫂操持？爹娘常夸你，说你是咱家的顶梁柱呢！”

  这话可算说到李绣红心坎里去了。

  她脸色缓和不少，手上刷碗的动作也轻快了些：“算你还有点良心。”

  林景欢趁热打铁：“大嫂，我听说庙会上有种新花样的绢花，可好看了，到时候我给大嫂买一朵戴，保准比村头新媳妇戴的那朵还鲜亮！”

  李绣红听得心动，嘴上却还硬着：“谁稀罕那玩意儿！有那闲钱不如多买两斤米实在。”

  话是这么说，眼角眉梢却已带了笑意。

  林景欢见她心情好转，又说了几句俏皮话，把李绣红哄得眉开眼笑，这才溜达着往偏厦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