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4 章 学《荒》

  第二日清晨，熹微的晨光透过藤蔓缝隙，悄然洒入洞府。

  李安从深沉的吐纳中缓缓苏醒，刚一睁开眼，便瞧见温雪真人正坐在不远处的石桌前，神情专注，手中似乎拿着什么东西。

  “真人，你在看什么？”李安眼中闪过好奇之色，轻声问道。

  “啊！没、没什么！”

  温雪真人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儿，浑身轻轻一颤，几乎是手忙脚乱地将手中的木雕瞬间收进了储物戒中，一边连连摇头，一边下意识地摆着手。

  李安眉毛一挑，脸上写满了不信，他利落地站起身，走到温雪真人面前，好奇地追问：“真人，你别骗我，我方才明明看见你手里拿着什么东西，看得还挺入神。”

  温雪真人下意识地往一旁挪了小半步，背对着李安，深吸一口气，强自镇定下来，让语气尽量显得平稳自然：“你真的看错了，方才……方才我只是在发呆罢了。”

  见她如此，李安心知再追问也问不到什么，还可能引得其心中不快，便顺着她的话说道：“哦，那可能真是我眼花了。”

  背对着他的温雪真人，听闻此言，紧绷的肩线才几不可察地松弛下来，暗暗松了口气。

  李安也将这个小插曲抛诸脑后，只当是温雪真人有个不愿示人的秘密，不再多想。

  他径直走到丹炉前，凝神静气，开始了今日的炼丹练习。

  他手法已比初学时娴熟许多，引火、暖炉、投药、控火，一步步有条不紊。洞府内渐渐弥漫开草药的清香与丹炉特有的温热气息。

  他全神贯注于炉内药液的变化，灵力在指尖流转，小心地维持着微妙的平衡。

  炼了一会儿，李安忽然若有所觉，抬起头，疑惑地看向一旁的温雪真人：“真人，是有什么事吗？”他发现，温雪真人在他炼丹期间，目光时不时地就会飘过来，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而一旦与他的视线接触，又会立刻移开，如此反复了好几次。

  温雪真人心中微微一紧，脸颊有些发热，她抿了抿唇，有些不好意思地低声说道：“你……你昨日吹奏的那首《荒》，曲调甚是玄妙，不知……不知能否教教我？”

  她本已决心要与李安保持距离，奈何昨日那苍凉旷远的箫音如同在她心湖中投下了一颗石子，激起的涟漪久久不散，那旋律始终萦绕在脑海，让她纠结了许久，才终于决定开口。

  李安轻笑一声，站起身来，将昨日的洞箫拿在手中，走到温雪真人面前，“我当是什么事呢，真人要是想学的话，我自然会教。”

  “多谢。”温雪真人见他答应得如此痛快，脸上浮现出由衷的喜悦，柔声道谢。

  “欸，不敢当，不敢当。”李安连忙摆手，“我在此叨扰真人多日，又蒙真人悉心指点炼丹之术，心中本就感激甚至于不安，因此很是乐得为真人做些小事，真人万万不必道谢。”

  说着，他便要将洞箫递过去，“真人，先把这洞箫放在嘴边，我为你调整一下手持的姿势……”

  温雪真人看着递到面前的洞箫，心中却是“咯噔”一下。

  糟了！方才一心想着那曲子，竟忘了这洞箫昨日已被李安吹奏过。她的目光落在箫身，尤其是吹口处，不由得愣住了，手指微微蜷缩，迟迟没有伸手去接。

  李安见她没有反应，又将洞箫往她面前递了递，疑惑道：“真人？”

  温雪真人回过神来，脸上闪过一丝纠结，最终还是伸手接过了洞箫，却只是僵硬地拿在手中，再无下一步动作。

  “真人？你怎么了？不是要学曲子吗？”李安见她依旧不动，不禁再次催促。

  温雪真人脸颊微红，眼神飘忽，带着几分难以启齿的暗示，轻声问道：“李安，你昨日……可是用这支洞箫吹奏的？”

  李安先是一愣，随即恍然，拍了一下自己的额头：“哦！对，瞧我这记性！这支洞箫昨日已经被我用过了。”他说着，伸手又将洞箫接了回来，脸上带着歉意，“真人，你这里可还有备用的洞箫吗？”

  温雪真人无奈地轻轻摇了摇头。

  一时间，两人都陷入了沉默，看着这支唯一的洞箫，有些为难。李安挠了挠头，提议道：“那……要不我现在就去坊市，给真人重新买一支新的吧？”

  “不必如此麻烦，”温雪真人连忙阻止，语气温和，“你也不必自责，若非昨日你用了它，我又怎能听到那曲子？”

  她说着，目光再次落在那支洞箫上，心中思绪翻涌，她暗自思忖：连那般亲密的接触都有过了，此刻再计较这些细枝末节，反倒显得自己矫情可笑。

  提出要学的是自己，此刻扭捏作态的也是自己，真是……她心中不免升起一丝对自己的懊恼。

  其实她倒也并非嫌弃李安，只是自幼被青寰真人与云疏师姐教育的关于“男女之防”在束缚着她。

  她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了决心，伸手便从李安的手中拿回洞箫，准备放到嘴边。

  然而，洞箫下一刻却又被李安拿了回去，在温雪真人疑惑的目光中，李安取出随身携带的那方干净绣帕，动作轻柔而认真地擦拭着箫身，尤其是吹口的位置。

  他一边擦拭，一边抬起头，对温雪真人露出一个安抚意味的笑容，说道：“仔细擦一擦就好了。”

  这个简单又体贴的举动，瞬间驱散了温雪真人心头最后一丝尴尬与纠结，让她不由得“噗嗤”一声轻笑出来，心中同时涌起一股暖流。

  她再次从李安手中接过那支被细心擦拭过的洞箫，这次的动作自然了许多，她微红着脸，带着一丝歉意说道，“真是麻烦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