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3 章 《荒》的故事

  “这个故事是那说书人自己编的话本，真人且当听个乐子，莫要深究。”李安笑着说道，随即在脑海中回忆起荒天帝的壮阔史诗，并将其娓娓道来。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在静谧的月光下显得悠远而深沉，“话说在无尽久远的过去，有一段被尘封、被割裂的古史。那时，界海沉浮，黑暗笼罩诸天，万灵如同刍狗，面临寂灭之劫，在那最绝望的岁月里，有一位少年自大荒中走出。”

  “他出身微末，历经磨难，在血与火中一步步崛起，他战天骄，平动乱，闯秘境，护亲友，于不可能中开辟修行路，以一己之力对抗笼罩诸世的黑暗与不祥。”

  “一路上，他失去了太多，亲友红颜，或逝去，或离散，万古的沉重仿佛都压在他一人肩头，他曾在岁月的长河中孤独争渡，亲眼见证了一个又一个纪元的落幕与新生。”

  讲到深处时，李安的声音不自觉地带上了一种难以言喻的沧桑感，仿佛亲身经历了那万古的孤寂：“他最终登临绝巅，扫平了所有动乱源头，镇压了最大的黑暗。然而，为了斩断万古因果，隔绝大敌，给予后世一个相对和平的纪元，他独自一人，承受了所有，毅然决然地‘独断万古’。”

  “他守护了所有，却将自己放逐在了时空的彼岸，独自面对未知的恐怖与无尽的寂寥。他回望故土，却已相隔万古，亲朋尽逝，唯他一人长存。”

  他顿了顿，目光仿佛穿透了虚空，看到了那尊独坐于岁月长河尽头的身影：“那说书人说，他这首《荒》，吹的并非仅仅是战天斗地的豪情，更是那份‘独断万古’的孤寂与苍茫。是守护了所有却无人理解的孤独，是背负了所有因果与黑暗的沉重，是回望故土、亲朋尽葬一个纪元的悲凉，更是明知前路未卜，仍一人独往的无上气魄与决绝。”

  “这苍凉，是巅峰之上的无边寂寞，是守护者的宿命悲歌。”

  云疏真人一直静静地聆听着，起初面容尚能维持一贯的清冷，但随着故事的深入，尤其是听到“独断万古”、“放逐彼岸”、“亲朋尽逝”这些字眼时，她那如冰湖般平静的面容上，终于出现了清晰可见的动容。

  最后，她轻轻地、带着一丝震撼地叹息了一声。

  “这已非寻常仙神传说，近乎于大道本源之象了，以一己之力承载万古因果，背负众生希望，隔绝大恐怖，这是何等的气魄，又是何等的……悲壮与孤独。”

  云疏仿佛与故事中的少年共鸣了一般，望着远方陷入沉默。直到阵阵凉风吹过耳畔，她才回过神。

  “你在温雪真人这儿可还习惯？”她转向李安问道。

  “一切尚好，温雪真人待我很好。”李安点头。

  云疏真人似是瞥见他身后什么，突然问道：“可想与我回去？”

  “当然想啊，真人。”

  李安一愣，虽然不理解云疏真人为什么会突然问这个，但他可万万不敢说不想的。

  面对这个回答，云疏真人满意地微微颔首，不动声色地又往他身后一瞥，唇角几不可察地扬起一丝弧度。

  “再过几日，待事务稍缓，我便来接你回去。”

  “好，我等真人。”

  两人又闲谈片刻，云疏真人转向洞府方向，声音清越：“温师妹，我便先告辞了。”

  “师姐慢走。”温雪真人的声音从洞府门口传来。

  云疏真人化作一道清冷剑光，倏忽远去。

  李安惊讶回头，看着不知何时立在洞府门边的温雪真人：“真人，您何时出来的？”

  同时心中暗忖，女子在这方面的记性当真好啊，看来云疏真人还记得上次自己说温雪真人更美的那件事，刚刚应该是故意这么问的。

  “方才听你演奏入神，不知不觉便走出来了。”温雪真人柔声道，月光映照下，她的面容格外温婉，“你的《荒》吹得极好，故事也讲得很好。”

  “我也只是把别人吹得曲、说的话搬过来罢了，算不得什么。”李安谦逊摇头。

  “我觉得很棒了。”

  温雪真人微微摇头否定，一双看着李安的眸子微微闪烁。

  两人边说着边回到洞府之中，李安盘膝坐下，很快便进入了吐纳修炼的状态，凝识境的修为，已能通过深层次的吐纳来滋养神魂，替代部分睡眠。

  而另一边，温雪真人却并未休息，她重新坐回石桌前，点燃了一盏柔和的鲛珠灯，借着那温暖而不刺眼的光晕，再次拿起了刻刀与一块新的灵木。

  她时而凝神运刀，时而又抬起头，目光轻柔地落在不远处正在闭目修炼的李安身上，仔细地描摹着他的轮廓，捕捉着他沉静时的神态，尤其是脑海中，那月光下吹箫的惊艳身影。

  时间在寂静中缓缓流逝，窗外深沉的夜色逐渐褪去，天边隐约透出了一丝熹微的晨光。

  就在黎明将至未至的那一刻，温雪真人终于缓缓放下了手中的刻刀，轻轻吹去木雕上最后一点细微的木屑。

  她端详着手中的作品，眼中流露出满意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

  那尊新完成的木雕，栩栩如生地再现了李安月下吹箫的场景。

  只见巨石之上，李安的身影挺拔而立，微微仰首，他双手持箫，手指的摆放、唇齿与箫管接触的细微角度都雕刻得精准无比，衣袂和发丝被巧妙地雕琢出随风拂动的飘逸之姿，线条流畅而富有韵律，极具动感。

  最精妙的是对他神情的刻画，面容轮廓清晰俊朗，双眸虽是以木质表现，却通过细腻的刀工，完美传达出了那种沉浸于旋律之中、物我两忘的专注与超然。

  眉宇间凝聚着一抹淡淡的孤高与寂寥，整尊木雕不仅形似，更做到了神似。

  它将李安吹奏《荒》时的那份独特气韵，那份与天地共鸣的孤寂与旷达，完美地凝固了下来。

  她轻轻摩挲着木雕光滑的表面，唇角不自觉地弯起了一抹清浅而满足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