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疑虑

  几乎是同时，守在走廊拐角的小吴和另一个便衣冲了过来。

  两人穿着保洁服，手里还拿着拖把，却动作极快地按住男人的肩膀，把他按在墙上，扯下他的口罩和眼镜，露出一张陌生的脸，颧骨很高，眼下有一道浅疤，眼神阴鸷得吓人，哪里是什么医生。

  “带走！”小吴低喝一声，和同事架着男人往安全出口走，动作快得像一阵风，只留下地上破碎的药瓶、散落的消毒棉，还有几滴被踩散的淡蓝色药液。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前后不过三十秒。

  沈婉仪吓得脸色惨白，抓着秦仲庭的胳膊，声音都在抖：“仲庭……他、他是冲着宁宁来的？”

  “是。”秦仲庭弯腰捡起地上的弹簧刀，刀身很薄，刀尖淬着淡蓝色的痕迹，应该被涂了毒。

  他的脸色沉得像墨，另一侧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泛白，“幸好发现得早，没让他进去。”

  值班护士吓得站在原地，手里的记录板都掉在了地上：“他、他不是李医生？那真正的李医生呢？”

  “应该是被他控制了，我已经让小吴派人去找了。”秦仲庭把刀递给小陈，让他收好当证据，目光又落回ICU的玻璃窗上，病床上的秦昭宁没被惊动，还保持着刚才的姿势，只是睫毛轻轻颤了颤，像是要醒，却又没睁开眼。

  沈婉仪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心还在“咚咚”跳：“宁宁没醒……刚才的动静这么大，她怎么还不醒？”

  “应该是还在浅昏迷，对外界声音不敏感。”

  秦仲庭的声音沉了沉，心里的疑团更重了，刚才那个间谍，明显是冲着秦昭宁来的，而且是抱着“灭口”的心思来的，手里带的涂毒弹簧刀，这一点余地都不留。

  可这也不合逻辑呀！

  秦昭宁在专案组只是负责外文资料翻译，算不上核心成员，就算撞破了老周这个内鬼，顶多是个“知情者”。

  按常理，对方要么派人来套话，要么来抢可能存在的证据，绝不可能冒险伪装成医生，闯进ICU来刺杀，这风险太大，一旦暴露，整个间谍网络都会被牵扯出来。

  “这里面肯定有问题。”秦仲庭扶着沈婉仪走到走廊僻静处，声音压得很低，“婉仪，你和小陈在这里守着，我去打个电话”

  沈婉仪愣住了，下意识地点头。

  秦仲庭快步走到楼梯间，反手关上防火门，将走廊里的嘈杂隔绝在外。

  他掏出手机，指尖划过屏幕时，还能感觉到掌心残留攥着弹簧刀时的冰凉，那把淬毒的刀，像根刺，扎在他心里，让他越发笃定，这场刺杀绝不是“灭口知情者”那么简单。

  他拨通了国安负责人老陈的电话，听筒里传来老陈略带沙哑的声音，背景里隐约有审讯室特有的金属碰撞声：“老秦？是不是医院那边出情况了？”

  “嗯，刚抓了个伪装成医生的间谍，带的是涂毒弹簧刀，想冲进ICU刺杀宁宁。”秦仲庭的声音沉得像浸了水的石头，“人被小吴的人押走了，看能不能审出点东西，不过老陈，这里面不对劲呀，太不对劲了。”

  老陈在那头顿了顿，声音也跟着沉下来：“你觉得哪里不对？”

  “动机。”秦仲庭靠在冰冷的墙壁上，目光扫过楼梯间斑驳的墙皮，像在梳理一团乱麻的线索，“宁宁在专案组就是个外围翻译，只碰过外文资料，没接触核心案情，就算撞破老周是内鬼，顶多算个‘边缘知情者’。”

  你想，换作是你，会为了一个边缘知情者，派杀手闯ICU刺杀吗？风险和收益完全不对等呀，一旦失手，咱们顺着这条线查下去，要是查到什么线索，极有可能暴露，他们不会这么蠢。”

  电话那头静了几秒，老陈的呼吸声透过听筒传过来，带着思索的沉重：“你是说，宁宁手里有比‘老周是内鬼’更要命的东西？或者，当时现场还有其他人在，被宁宁看到了？”

  “我倾向于前者，或者两者都有。”秦仲庭的指尖在手机背面轻轻敲着，这是他遇事时的习惯，“老陈，你想想，宁宁受伤的地点，是在城东那个边境码头的废弃仓库区。她刚在那里发现了口音特殊的‘渔民’，老周就出现在那里，这绝不是巧合！”

  电话那头的老陈沉默着，显然也在飞速思考。

  秦仲庭继续分析，思路越来越清晰：“还有，根据现场勘查的报告，仓库地面有短暂的拖拽和挣扎痕迹，也就是说宁宁与他近接触时做出了反抗，并且拿到了对方必须夺回的东西！”

  老陈接口道，语气带着豁然开朗的震动，“这样东西如此重要，以至于对方在明知可能暴露的情况下，也要对躺在ICU的宁宁紧追不舍，甚至派人伪装医生来灭口，确保万无一失！”

  “对！”秦仲庭肯定道，感觉一直笼罩在眼前的迷雾被拨开了一道缝隙，“这个东西，可能很小，很不起眼，甚至宁宁自己当时在生死关头都未必意识到其重要性。但它一定存在！而且，极有可能还在宁宁身上，或者，在混乱中被她藏在了仓库的某个角落……”

  这个推断让两人都感到一阵寒意。

  如果东西还在宁宁手里，那么刺杀宁宁的原因就很明显了。

  “我立刻加派人手，对那个码头仓库区进行二次拉网式搜查！重点是宁宁倒地的位置及周边区域，寻找任何可能被遗漏的小物件！”

  老陈当机立断，“另外，对那个被抓的假医生加大审讯力度，撬开他的嘴，问清楚他接到的具体指令是什么，是单纯灭口，还是同时也受命寻找某样东西！”

  “好！医院这边的安保我会再梳理一遍，绝不能再给敌人可乘之机！”秦仲庭沉声道，“还有，老陈，我怀疑……那个东西，或许以一种我们没想到的方式，还存在联系。”

  “怎么说？”

  “如果东西是纸质或微小存储设备，很可能在袭击发生时就被对方夺回或宁宁藏匿了。但还有一种可能，”秦仲庭压低声音，“宁宁是不是在反抗过程中，看到了对方的关键特征，或者听到了某些对话？这些信息同样致命。”

  老陈在电话那头深吸了一口气：“有这个可能。所以对方才如此急于在她醒来前让她永远沉默。我们必须抢在前面！”

  线索交织，可能性繁多，像一团乱麻。

  但核心指向一点，秦昭宁在码头仓库的遭遇，让她触及了这个间谍网络的核心秘密，无论是实物还是信息，她都成了必须被清除的目标。

  “无论如何，宁宁的安全是第一位的。”秦仲庭斩钉截铁，“在她醒来之前，我们必须假设最坏的情况，做好万全准备。仓库那边，就拜托你了。”

  “明白。我这边一有进展立刻通知你。”老陈说完，匆匆挂了电话，显然要去部署新的行动。

  秦仲庭收起手机，推开防火门，重新走回走廊。

  消毒水的味道混合着刚才打斗残留的淡淡药液气味，钻进鼻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