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平安

  晚上九点多，抢救室的灯终于灭了。

  穿着绿色手术服的医生走出来，摘下口罩，脸上带着疲惫，却松了口气：“谁是秦昭宁的家属？”

  沈婉仪和秦仲庭同时站起来，快步迎上去：“医生，我女儿怎么样？”

  “手术很成功。”医生递过一张单子，“腹部的伤口已经缝合，肝包膜的裂伤也处理好了，没有伤到大血管；脑震荡需要后续观察，避免颅内出血；右腕的骨折已经复位固定。现在生命体征稳定，但还需要进ICU观察24小时，要是没问题，再转到普通病房。”

  “稳定就好，稳定就好……”沈婉仪反复念着这几个字，眼泪又掉了下来，这次却是松了口气的泪。

  秦仲庭接过医生手里的单子，指尖划过“手术成功”几个字，悬了三个小时的心，终于落了下去。

  护士推着病床从抢救室出来时，秦昭宁还没醒，脸上戴着氧气面罩，脸色依旧苍白，腹部和手腕都缠着厚厚的纱布，手背上扎着输液针，管子连在旁边的输液架上。

  沈婉仪想伸手碰女儿的脸，又怕碰疼她，手在半空中顿了顿，最后轻轻握住了秦昭宁没受伤的左手，那只手冰凉，却还下意识地攥了攥她的手指。

  “宁宁，妈在呢。”沈婉仪凑到她耳边，声音轻得像羽毛，“你好好睡，醒了就能看见妈和爸爸了。”

  病床被推往ICU的路上，秦仲庭走在最前面，替护士推开走廊的门。

  他看着病床上女儿安静的脸，想起刚才医生说“再晚来十分钟，就可能因失血过多休克”，心里一阵后怕，他这辈子护着家国，护着百姓，却差点护不住自己的女儿。

  可转念一想，女儿现在做的事，不也是在护着这片土地、护着这里的人吗？就像当年的自己一样。

  到了ICU门口，护士停下脚步：“家属只能留一个人在外面等，其他人先回去吧，明天早上可以过来探视。”

  “我留下。”沈婉仪立刻说，“你们回去吧，有消息我给你们打电话。”

  秦仲庭知道沈婉仪放心不下，点了点头：“我先回去给你拿点换洗衣物，再跟单位那边交代一下，晚点过来替你。”

  他又看向专案组组长，“老周和那个联络员的审讯，有消息随时告诉我。还有，宁宁在仓库里提的文件夹，一定要查仔细。”

  “您放心，审讯已经开始了，技术组正在查文件夹里的内容，一有消息我马上通知您。”组长点头应下，带着队员悄悄离开了，他们知道，现在这里最需要的，是家属的陪伴。

  秦仲庭走后，沈婉仪搬了把椅子坐在ICU门口，眼睛一直盯着里面的玻璃窗。

  透过玻璃，能看到女儿躺在床上，身上连着各种仪器，屏幕上跳动的曲线和数字，成了她此刻最安心的声音。

  她想起白天在码头，女儿还笑着陪她挑螃蟹，说“妈，晚上吃清蒸的”，想起女儿塞给她钥匙时说“晚点回家”，那些平常的小事，现在想起来，差点成了遗憾。

  凌晨一点多，秦仲庭拿着换洗衣物和热粥回来，看到沈婉仪趴在窗台上，眼睛红红的，却还在盯着里面。

  他把粥递过去：“先喝点热的，别冻着。”

  沈婉仪接过粥，喝了两口就放下了，瓷碗搁在走廊的长椅上，发出轻微的碰撞声。

  她的目光还黏在ICU的玻璃窗上，秦昭宁的身影在里面隐约可见，胸口随着呼吸微微起伏，连着监护仪的线像细弱的藤蔓，缠着她的心。

  沉默了好一会儿，她才转过头看向秦仲庭，声音轻得像被夜风吹散的棉絮：“仲庭，你说……这事，要不要告诉爸妈？”

  秦仲庭的动作顿了顿，手里拧开保温杯盖子的力道重了些，热水晃出几滴，落在冰凉的地砖上。

  他抬头看向沈婉仪，她眼底还带着未褪尽的红，睫毛上沾着没干的泪，语气里藏着难掩的犹豫，秦老爷子今年快八十了，早年在部队上落下了心脏病，前年冬天还因为心梗住过院；老太太身体倒是硬朗些，可最疼昭宁这个唯一的孙女，要是知道宝贝孙女躺进ICU，指不定得急出什么事。

  “我也在想。”秦仲庭走到她身边坐下，声音压得很低，目光扫过走廊尽头的安全出口，那里的灯坏了一盏，昏沉沉的阴影里，像是藏着双眼睛。

  他想起专案组组长刚才私下跟他说的话，“秦军长，医院附近发现可疑人员，可能是盯着秦同志的，你们家属说话也注意点，别露了什么消息”，心里的弦又紧了紧。

  沈婉仪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心里也泛起一阵寒意。

  白天在码头分别的情形，女儿受伤的恐惧，还有刚才在走廊里总觉得背后发凉的感觉，这会儿全拧在了一起。

  她攥紧了手里的毛毯，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我刚才在楼下等你的时候，总觉得有人盯着我。一开始以为是自己慌神了，可刚才护士去拿药，我瞥见楼梯间有个穿灰色连帽衫的人，头压得很低，一直往ICU这边看。”

  秦仲庭的眼神沉了下去。

  他起身走到走廊窗边，撩开一点窗帘，看向楼下的停车场，夜里的医院停车场很安静，只有零星几辆车停着，其中一辆黑色轿车的车窗贴着深色膜，看不清里面有没有人，却正好停在能看到ICU门口的位置。

  他心里有数了，那些人不仅盯着宁宁，连他们这两个家属也没放过。

  “暂时不能说。”秦仲庭放下窗帘，走回沈婉仪身边，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却又放缓了语气，“爸妈年纪大了，尤其是爸，经不起这个刺激。再说，现在医院附近不安全，要是咱们给京城打电话，万一被监听了……”他没把话说透，可沈婉仪瞬间就懂了。

  那些人都有能力渗透进军区里，监听个电话对他们来说根本不算难事。

  要是让他们知道秦家老爷子老太太有多在乎宁宁，指不定会用老人来做文章，到时候不仅这边没安稳，远在京城的两位老人也得陷入危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