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抢救

  救护车的鸣笛声刺破了沿海公路的寂静，红蓝交替的灯光在潮湿的空气里划出急促的光轨。

  秦昭宁被平放在担架上，腹部的伤口还在渗血，浸透了临时包扎的急救纱布，暗红色的血渍顺着担架边缘往下滴，落在特警队员递上来的毛毯上，晕开一小片深色印记。

  “血压80/50，心率120，意识模糊！”随车医护人员一边快速用止血钳钳住腹部伤口的出血点，一边对着对讲机喊，“通知医院急诊科，准备创伤手术，患者腹部开放性损伤，疑似肝包膜破裂，伴随脑震荡、右腕骨折！”

  负责护送的特警坐在救护车前排，回头看了眼担架上脸色惨白的秦昭宁，她的眉头紧紧皱着，即使陷入半昏迷，手指还在无意识地攥着，像是还在记挂着什么。

  救护车驶进市区时，沈婉仪刚回到家。

  她把从码头买的海鲜放进冰箱，手里还攥着秦昭宁临走时塞给她的家门钥匙，心里总觉得发慌，坐立难安地在客厅来回走。

  手机响起来的瞬间，她几乎是扑着接起的，以为是女儿报平安的电话，可听筒里传来的却是陌生男人的声音，带着急促的喘息：“请问是秦昭宁的家属吗？我是辖区特警，秦昭宁同志执行任务时受伤，现在在去市第一人民医院的救护车上，你赶紧过来一趟。”

  “受伤？”沈婉仪的声音瞬间发颤，手里的钥匙“哐当”掉在地上，“怎么伤的？伤得重不重？她人怎么样啊！”

  “具体伤情要等医生检查，你先过来，医院急诊科门口有人接你。”特警的声音顿了顿，又补了句，“你别慌，医生会全力救治的”

  电话挂断后，沈婉仪僵在原地，脑子里一片空白。

  她想起女儿临走时说“妈，你先回家，我晚点回去”，想起女儿转身时背影的决绝，想起自己反复叮嘱“注意安全”那些话还在耳边，怎么转眼就成了“受伤送医”？

  她猛地反应过来，踉跄着抓起外套往门外跑，鞋都没顾上换，光脚踩在楼道冰冷的瓷砖上，一路跌跌撞撞冲到家门口，准备出小区拦了辆出租车就往医院赶。

  院子里的警卫员小陈，看到慌张无措的沈婉仪立即上前询问：“夫人，您怎么啦？”

  沈婉仪眼眶猩红，无措的拉着小陈的手呢喃：“小……小陈，宁宁受伤了，在医院急救……带我去医院”

  小陈一听，急忙说道：“夫人，您先别慌，我开车送您去医院。”说着，便扶着沈婉仪上了车，一路风驰电掣驶向医院。

  车上，沈婉仪的手一直在抖，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往下掉。

  她掏出手机想给秦仲庭打电话，可手指按了好几次，都没打开通话记录，这段时间军区内部自查，闹得沸沸扬扬，他身为一军之长，更是忙得没有时间回家。

  想到女儿身负重伤在医院抢救，她就心如刀绞甚至后悔，早知道她就不让女儿过来了，在京城好歹安稳无事，也不至于卷入间谍案中。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等终于拨通了电话，刚听到秦仲庭的声音，所有的克制瞬间崩了：“仲庭……宁宁出事了……她受伤了，在医院抢救……”

  秦仲庭正在办公室看文件，听到“受伤抢救”四个字，手里的钢笔“啪”地掉在桌上。

  他抓起椅背上的军装外套，一边往门外跑一边问：“哪个医院？怎么伤的？你别急，我现在就过去！”

  “市第一人民医院……打电话过来的特警说她执行任务时伤的……”沈婉仪的声音已经哭哑了，话都说不完整。

  秦仲庭挂了电话，直接驱车往市里赶。

  平日里需要一个小时的路程，他只用了四十分钟，车还没停稳就推开车门往急诊楼跑。

  刚到门口，就看见蹲在台阶上哭的沈婉仪，她头发乱着，光脚穿着拖鞋，脚踝处蹭破了皮，渗着血，却浑然不觉，看见秦仲庭过来，猛地站起来扑过去，抓着他的胳膊就往他胸口捶：“都怪你！都怪你！”

  “婉仪，你先冷静点，先看宁宁怎么样。”秦仲庭攥住她的手，掌心能摸到她指尖的冰凉和颤抖。

  他知道沈婉仪的委屈不安，从女儿无意碰到间谍夜枭，参与专案组工作后，沈婉仪就没睡过一个安稳觉，总怕女儿出事。

  现在担心的事真的发生了，她心里的弦彻底断了。

  “冷静？我怎么冷静！”沈婉仪挣开他的手，声音里满是崩溃，“她只是过来休个假而已，怎么就卷入到其中了呢？要不是，你让她加入到什么专案组，她怎么会这样？现在她躺进抢救室了，你让我怎么冷静！”

  她一边哭，一边用拳头砸秦仲庭的肩膀，“秦仲庭，那是我们的女儿啊！是我唯一的女儿，要是她有个三长两短，我跟你没完！”

  秦仲庭任由她捶打着，眼眶也红了。

  他是军人，是军区军长，这辈子经历过多少危险任务，从没想过会怕，可刚才在来的路上，他握着方向盘的手一直在抖，脑子里反复闪过女儿小时候的样子。

  十岁那年，小姑娘扎着马尾，跟着他在训练场学扎马步，累得满头汗也不喊停；十五岁第一次练格斗术被摔在垫子上，爬起来笑着说“爸，再来一次”；去年她从国外学成回家，骄傲地说“爸，我将来要成长一名外交官”……那些画面越清晰，他心里就越疼。

  “是我不好，是我没护好她。”秦仲庭伸手把沈婉仪揽进怀里，声音哑得厉害，“但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咱们得等宁宁出来，她还等着咱们呢。”

  就在这时，专案组组长带着几个队员匆匆赶来，看到秦仲庭夫妇，快步上前：“秦军长，沈阿姨，对不起，是我们没安排好，让秦同志受了伤。”

  “她现在怎么样？”秦仲庭松开沈婉仪，抓着组长的胳膊问，语气里带着军人特有的急切。

  “还在抢救。”组长的声音低了下去，“医生说腹部被折叠刀捅伤，伤到了肝，还有脑震荡和骨折，刚才护士出来说，血暂时止住了，但还没脱离危险。”

  沈婉仪听到“肝受伤”“没脱离危险”，腿一软，差点晕过去，秦仲庭赶紧扶住她，让她靠在自己身上。

  几个人沉默地站在抢救室门口，空气里满是消毒水的味道和压抑的焦虑，只有救护车和警车的鸣笛声偶尔从远处传来，提醒着他们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搏斗。

  抢救室的灯亮了三个小时。

  这三个小时里，沈婉仪就坐在门口的长椅上，眼睛死死盯着那扇红色的门，不敢移开半分。

  秦仲庭站在她旁边，身姿依旧挺拔，可指尖却一直攥着，指节泛白。

  专案组的人轮流去买了水和吃的，可没人动，谁也没心思吃，都在等着那盏灯熄灭的瞬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