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契机：为什么英美的发展路径无法复制？08

  【“相比之下，位于大陆腹地的国家，往往处于多方势力交汇与博弈的中心，不得不持续应对外部军事压力与边界动荡。”】

  【“这种地缘格局，使得它们很难拥有像英美那样长期、连贯且自主的发展窗口。”】

  【“也正因此，英美在近代所形成的渐进、低损耗的发展模式，具备其独特的历史与地理条件，难以被简单复制。”】

  “哼，那照这么说，我们生在这地方，岂不是天生就矮了一截？”

  “难复制？听着叫人丧气，但细想确实是这个理儿。”

  “也不尽然吧？他们隔着海是安稳了，可咱们这儿热闹，东西来得也快。”

  “这说法也对，你看压力大，逼出来的法子有时候也挺绝的，比如那连弩，比如那运河。”

  “持续应对……可不是么，戍边的将士，一年到头有几日能踏实睡？”

  “这‘窗口’听着金贵，可咱这儿，窗口外头总刮风下雨。”

  “低损耗？咱们修长城、开运河，哪一样不是拿人命和钱粮堆出来的？”

  长安，未央宫偏殿。

  刘彻盯着天幕上交织的势力图，声音沉缓：

  “海洋天堑，非人力可及。然天不予我，我便自取——以铁骑为锋，开疆拓土。夺来的土地，便是大汉最硬的屏障。”

  霍去病目光落在天幕中波涛汹涌的大海：“陛下之意，是化攻为守？以远逐代替坐防。”

  刘彻：“不错。关墙是死的，人是活的。与其困守，不如将战火推至千里之外。去病，若让你来经略北疆，当如何布局？”

  霍去病略一沉吟：“首重河西。夺其水草，断匈奴右臂；筑城屯田，扎根生根。如此，长安与前线之间，便有了纵深的缓冲之地。这缓冲地，便是我们造出来的缓冲之地。”

  刘彻：“说下去。”

  霍去病：“此地需以血沃、以粮养。故每次出塞，目标须极狠、极准，不为斩首多少，必为夺其根本之地，且要守得住、养得活。譬如祁连山下，当永为汉土。”

  少翁忍不住开口：“陛下，冠军侯所言自是兵家正道。然‘天道遗珍’若现世，或能不战而屈人之兵……”

  刘彻抬手止住他，目光仍锁在霍去病身上：“你的意思朕明白。打下一寸，便消化一寸；消化一寸，屏障便厚一寸——是以战养防，以攻代守。”

  霍去病抱拳：“正是。边打边屯，边屯边稳。抢来的地，要能长出粮食、养出骑兵，才不算白打。”

  刘彻沉默片刻，指节在案上重重一叩：“朕予你兵、予你粮。你要的这道‘人造天堑’，朕等着看它成形。”

  东汉，洛阳，南宫。

  邓绥：“‘处于多方势力交汇的中心，不得不持续应对…’”

  她缓缓重复，

  “这话只说对了一半。边疆烽燧，耗费固然巨大。然则，若无外患，朝廷对幽、并、凉州诸郡的掌控，当真就能铁板一块，高枕无忧么？”

  杨震：“太后之意是…”

  邓绥：“压力有时也能铸就筋骨。边郡常备兵马，是为御外，又何尝不是悬在内地豪强头顶的一把剑？全然无扰，最先腐烂的估计及时那些宗室和豪强们。”

  ——

  【“‘英美特殊性’这个概念，最初源于托克维尔对美国的观察，后来被延伸用于概括英美的发展经验为何难以简单复制。不少学者用它来说明，为什么从英美总结的制度模式在其他地方常常水土不服。”】

  画面中，一本厚重的书籍封面闪现，书名是《论美国的民主》。

  【“那英美究竟有什么特殊的呢？”】

  “嗯嗯，为什么那？快说快说！”

  “托克维尔？又是西洋的学者。他那本《论美国的民主》，里头到底写了啥？”

  “他们说的‘民主’，会不会其实就是‘民可载舟亦可覆舟’那个理？”

  “简单复制？哪儿有那么容易的事儿！治国要能照搬，天下早就太平了。”

  “特殊特殊，说白了就是命好呗。咱们这儿命硬，得自己挣。”

  “天下大同看来是全天下有识之士的理想，但路恐怕不止英美那一条。”

  乌衣巷某府邸

  谢安与王彪之对坐，前线战报未至，气氛微凝。

  王彪之：“苻坚拥百万之众，杂胡汉而成军，其法度亦是混杂。”

  谢安：“所以他力主南征，欲以混一之军，行混一之令，成就混一之功。却不想，长江南北，风气积百年而成，岂是武力可瞬间抹平的？他那套混合之法，在北方或能运转，过了江…”

  他执起棋子，未落，“便是另一局棋了。”

  洛阳，香山寺

  白居易与僧友闲谈。

  白居易：“会昌年间灭佛，声势浩大。佛教自天竺传来，初时亦被斥为‘夷法’，历经数百年，方融入中土，枝叶繁茂。一朝风雨，便可凋零。”

  僧友：“白居士是感慨外来之物的命运？”

  白居易：“我是感慨，无论来时被视作珍宝还是糟粕，其扎根深浅，从不在于它本身宣称有多好，而在于它是否能在此地生出新的根须，与旧土缠连。否则，风来时，首当其冲。”

  清，广州，督府。

  林则徐将手中文书搁下，看向邓廷桢：

  “‘难以复制’四字，看似谦辞，实则凶险。若解作‘唯我独优’，便是固步自封的借口；若能解作‘须究其根源’，才算警醒。”

  邓廷桢会意：“你担心朝中众人，只肯取前解？”

  “不止朝中。”林则徐沉默片刻，

  “你我也当时常自问，是否在心底取了前解。见他邦之强，若只归于地利、时运，便可免去深究其制度、学术之苦。此念一生，便是退步之始。”

  ——

  林非越的声音平稳而清晰，将观众的注意力引向那些常被忽视的历史细节。

  【“从表面上来看，英美及加拿大、澳大利亚等享有地理隔离优势的英语国家，普遍存留着若干具有历史延续性的制度与习惯。”】

  【“例如在日常生活中，英美社会至今仍广泛使用英里、英尺、磅等英制单位——尽管公制在计算精度与国际通用性上更具优势，但英制系统因其深厚的历史惯性，依然被保留下来。”】

  【“这种看似‘守旧’的习惯，恰恰反映出一种长期稳定、未受外力强制打断的社会演进轨迹。”】

  “度量衡都能成‘轨迹’的证明？这说法倒是新鲜。”

  “这守旧反倒成了安稳的象征？”

  “公制又是什么？听着比英制更厉害？”

  “未受外力打断……难怪能留着老规矩。咱们这度量衡，秦始皇一统过后，不也改过好几轮？”

  “只是习惯罢了，扯得上‘演进轨迹’这么深奥吗？”

  “只是度量衡？口音、衣冠、年节习俗，有没有大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