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契机：为什么英美的发展路径无法复制？07

  【“随着技术的演进，大陆山脉、河流等天然阻隔的军事防御效能逐渐衰减，”】

  【“然而，直至近代，甚至到二十世纪中期以前，广阔的海洋依然是一道难以被大规模军事行动跨越的天然防线。”】

  众人看见天幕中，那浩瀚海面怒涛翻涌，巨浪反复撞击着黝黑礁石。一叶孤舟在茫茫海天之间颠簸飘摇，只觉人类在自然力量前的渺小。

  【“原因在于，组织实施跨海登陆作战所需的后勤支持与指挥协同，其复杂程度与成本远超陆地战争。”】

  “但，这陆上关隘好歹能修城墙，海上总不能把海岸线给围起来吧？”

  “嗯，难怪岛国往往偏安一隅，原来是有海拦着。”

  “可海也能载船来犯啊，元朝打日本不就败在风浪？”

  “难道后世有了飞天之物，可以横跨大海？”

  “这能征服海洋那得多厉害啊。”

  明，南京，宫中偏殿。

  朱棣：“远了不说，便是当年督师北进，烽燧相望，转运粮秣也需步步为营。这海上无依无凭，一道军令递出去，是死是活，几时能有回音？”

  郑和：“陛下圣虑极是。船队行于远洋，白日尚可靠旗号灯语，若逢夜雾风雨，前后舰船便如盲人失杖。非但指令难达，便是前方遇险，后队亦难知悉，救援无从谈起。”

  朱棣：“嗯。如此看来，海疆之固，固在这混沌一团，叫人有力难施。千头万绪，缠在一处。”

  郑和：“臣历次航行，所耗心力，泰半在于梳理这些头绪。何处补水，何处避风，病患如何安置，货载如何平衡……一桩疏漏，便可能牵动全局。”

  朱棣：“梳理得清，混沌便是你的屏障；梳理不清，自家便是那叶孤舟。此事…深矣。”

  美，纽约，大陆军司令部。

  华盛顿：“他们用几百年证明的事，我们正在冒险。把军队从曼哈顿撤到长岛，再渡河去新泽西…每一次渡河，我都觉得像在赌命。”

  副官：“但英军从本土跨海而来，他们的链条更长，更脆弱。”

  华盛顿：“没错。所以我们不是在和红衫军打仗，是在和那条横跨大洋的、看不见的锁链打仗。它绷得越紧，断裂的声音就越响。”

  明郑，金门，中军船舰。

  郑成功盯着地图，对陈永华道：

  “‘复杂程度与成本远超陆地战争’……说来简单。何止是远超，这是押上了国运。东征前，你我连夜核算，粮饷、兵员、船只、火药，连一颗钉、一段绳都不能错。一步算错，数万将士就要沉在黑水沟。”

  陈永华肃然：“筹备之艰，将士们心里都清楚。”

  郑成功摇头：“陆战败了，尚有转圜。海战败了，尤其是登陆战败了，只有死路一条。”

  他抬眼看着陈永华，

  “这背后是百姓的赋税，工匠的血汗，兵卒的性命。每一刻，都在烧钱烧粮。所以，此战只能胜，不能败。我们没有重来的本钱。”

  他的食指用力按在地图上的鹿耳门。

  ——

  林非越语带感慨，

  【“英国与美国的发展轨迹，很大程度上得益于海洋赋予的天然战略屏障。”】

  【“海洋在近代以前，始终是一道难以大规模跨越的防护，使得这两国长期远离欧亚大陆频繁的地缘冲突，从而获得持续且稳定的内部发展环境。”】

  【“这种由地理条件保障的‘隔绝式安全’，让社会得以在较低外部威胁下，逐步完成制度、技术与经济的积累与演进。”】

  “唉，海能护国，亦能困国。如今我们只守不出，终是画地为牢阿。”

  “若是海岛之国都能如此，为何琉球、暹罗未成气候？”

  “远离纷争？那他们的船队四处殖民，又算哪门子‘远离’？”

  “这倒是阿，那蒙古人所向无敌，还不是栽在了征伐日本的海上。”

  “而且还有一点，那些地方隔着海，消息也慢。他们国内生乱，外头怕是隔半年才知晓。”

  荀彧：“长期远离兵祸……是福还是祸？”他声音不高，像在问自己。

  “少了外患，内政自然能从容经营。”他顿了顿，

  “可草木长在暖房里，不经风霜，便不知四时更替的厉害。”

  “中原这些年，战乱不断，百姓苦是真的苦。”他目光沉了沉，

  “但你看诸子百家，豪杰并起，不也是这乱世里逼出来的？那光幕里说的‘隔绝安稳’，听着是好。可一国真要全然与世隔绝，久了，筋骨会不会软？眼光会不会短？”

  他沉默片刻，摇了摇头。

  “福祸从来相依。太平是求来的，不是守来的。完全倚仗天险求个安稳，只怕安稳久了，连怎么应对变局都忘了。”

  明，应天府，武英殿外廊。

  朱元璋没有回头，仍望着远处宫檐上那片反光：

  “天幕说海岛之国，能靠着大海做屏障，慢慢积攒家底。我问你——若把一队精兵丢到孤岛上，十年没有外敌，十年后，他们是更会打仗，还是更会打鱼享乐？”

  侍立一旁的太子朱标稍怔，垂下眼：“儿臣想……若长久不打仗，兵刃或许会钝。”

  “钝？”

  朱元璋转过头，晨光里他眼角的皱纹很深，

  “不止是钝。天险能换时间，换不了人心。当年胡人骑兵何等厉害？进了中原九十来年，武备废弛，最后被咱们这些百姓掀翻。为什么？不是没有险可守，是守险的那颗心懈了。”

  他半张脸浸在光里，语气硬实：

  “天幕说的‘隔绝安稳’，听着是好话。可人过得太安稳，骨头就软，眼光就短。我当年在淮西，头上没有一片瓦是自己的，强敌环伺，每天不知能不能活到明天，反倒是这种日子，逼出了一条生路。”

  朱标低声说：“父皇是担心，太平日子久了……”

  朱元璋打断他：“我是要你记住，别信什么天赐的太平。海能当屏障，也能当牢笼。凡是靠着天险就觉得能松懈的，那天险，迟早不再是险。”

  他停了一瞬，声音更沉，

  “这话，你也去传给那些读多了书，开始觉得天下本该一直太平的先生们听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