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信仰的流动:宗教是怎么在不同文明间传播的18
作者:柚子不吃花椰菜
【“但它的故事并未结束。”】
音乐转入带有草原的辽阔曲调,元大都的繁华景象呈现,色目官员与商贾往来如织。
【“蒙元时期,景教随着大量西亚、中亚的色目人涌入中国而再度繁荣。”】
“怎么又活了?这教派命还挺硬。”
“色目人……就是那些高鼻深目的回回吧?他们里头信这个的多?”
“元大都啊,听说那会儿城里啥人都有,热闹得很。”
“‘再度繁荣’……也就是又热闹了一阵子?那还挺可惜的。”
“蒙古人好像啥教都容,只要肯听话纳税。”
元末,某处府邸。
也先帖木儿望着天幕:“兄长,这景象……”
脱脱:“都是旧事。修史要记的,不是哪个教派又活了,而是它凭什么能活。”
他顿了顿,“世祖皇帝时,天下驿路畅通,西域的工匠、商人带着本事和钱财过来。人来了,他们信的教自然跟着来。如今……”
他望向窗外,夜色浓重。
“如今路若不通,人不来,它还能靠什么活?修史是为看清这些关节,不是数池塘里多了几条鱼。”
明,绍兴,快园。
张岱与友人夜饮。友人叹道:“一教派兴衰,同样是系于当权者的一念之间,可叹。”
张岱摇头:“不全是。蒙元能打通商路,色目人才能带着他们的教过来。这教能不能留下,得看它能不能说些让这片土地上的人——不止色目人——觉得有用的话。不然,就像半夜放的烟火,亮一下,也就没了。”
他端起酒杯:“我们写文章、编戏曲,想传下去,道理也一样。不在乎是谁写的,得看里面有没有一点能碰着人心思的真东西。”
清,北京,养心殿东暖阁。
雍正看着天幕,对身旁的张廷玉说道:“倚仗特权的繁盛,褪得最快。”
他声音平直,字字清楚,
“元朝色目人带着景教卷土重来,看着兴旺,不过是跟着他们的商路、官职和免赋特权一起起伏。特权没了,教门自然就衰了。这不是教义好坏的问题,是利害关系使然。”
张廷玉躬身应道:“皇上明鉴。察其兴衰轨迹,确是与某一类人的特权绑得太紧。”
雍正目光仍定在天上:“何止一个景教。天下蛀虫,名目花样再多,内里都一样。假借神佛之名占田藏丁的算什么,那些借着功名偷漏税赋,或是靠着胥吏网络中合法合规的侵占田地,才是真正难剜的烂疮。”
他冷哼一声:“朕从前就看不过眼,如今既登了基,腾出手来,头一件事便是清理这些蛀空国库的败类。任他们百般花样,最后都要落到‘田亩’和‘丁口’这两本底账上。”
允祥在一旁点头:“天幕这话,像面镜子。照出来的不是远方的旧闻,正是历代钱粮流失、户口脱籍的老毛病。”
——
很快,林非越揭示了背后的原因。
【“景教在元代能重新兴起,主要依靠两个支撑。”】
【“第一,蒙古统治阶层内部有人信奉。比如,成吉思汗的儿媳、拖雷的妻子唆鲁禾帖尼,就是景教徒。”】
【“第二,元朝实行开放的贸易政策,吸引了大量来自中亚、西亚的景教商人东来。他们在泉州、扬州等港口定居,形成了自己的社区和礼拜扬所。”】
“元朝,总感觉这和那些天天抄书的基督教不太搭阿。”
“草原上现在不是信那个喇嘛教吗?所以最后也没传下去?”
“唆鲁什么来着……这名字真拗口了吧。不过最后还是在中国定下了啊。也是够曲折的。”
“这教派运气倒不错,总能赶上时候。唐时碰上个宽容的皇帝,元时又傍上了得势的贵人。”
蒙古,拔都汗帐殿
拔都汗对来访的俄罗斯王公说:“我帐下有景教徒,也有穆斯林。他们祈祷时面向不同,但打仗时刀尖都指向前。”
俄罗斯王公:“他们的神会争夺您的眷顾吗?”
拔都:“神不争夺,是人争夺。我看那天上的话,是把事情说反了。不是贵人信了教所以教兴旺,是教里那些有用的人,治病的、通商的、懂星象的,被贵人用了,所以这教显得兴旺。哪天他们没用了,或别人更有用,眷顾自然就到别处去了。草原上的道理,从来如此。”
蒙古西征途中,中亚雪山,成吉思汗行营。
成吉思汗望着天幕,开口道:“真人西行,路上见过那些随商队来的教士吧?他们拜十字,念经文,能治病,也传消息。”
丘处机颔首:“确如大汗所见。贫道沿途见过他们的寺,讲经时也常借用佛道之言。借商路往来,寻贵人扶持,确是他们的存身之法。”
成吉思汗目光仍定在天上,语气沉了沉:“靠商路,就要看路通不通;靠贵人,就得看人兴不兴。依附外物,终不牢靠。”
他转向丘处机,眼里带着审视:“真人的全真教,不靠商路,也不专附哪一方势力,便能传开?”
丘处机神色坦然:“贫道之教,只讲清静修心、劝善止杀。道在自身,不在外权。若能以此稍益世道、安定人心,信众自留,何必非倚一路、附一家?”
成吉思静了片刻,又抬眼看向天幕。
——
【“然而这种依靠特定人群和贸易路线的传播,根基并不牢固。”】
【“到了明末清初,当天主教耶稣会等组织更严密、教义更系统、传教策略也更灵活的修会进入中国后,”】
【“景教在竞争中逐渐失去影响力,最终淡出了历史舞台。”】
林非越用冷静的话语为这段跨越数百年的插曲画上了句点。
“闹了半天,是被后来更厉害的洋和尚给挤兑没了。”
“原来如此啊,怪不得现在没听过这个景教了。”
“这‘淡出’说得客气,不就是没人信了,自然而然凉了么。”
“不都是基督教吗?这景教和现在传教的天主教有什么区别?”
公元528年,北魏,洛阳,永宁寺
胡太后望着远处的佛塔,语气淡然:“景教最初借朝廷之势兴起,如今又因朝廷之策衰落,可见信仰终究难脱王权摆布。”
杨炫之低头记录寺宇形制,随口接话:“王权能帮它兴盛,也能让它衰败。但教义要是没根基,就算没王权干预,也撑不了多久。”
胡太后挑眉:“依你之见,何为根基?”
“能安民心、合民俗,就是根基。”杨炫之笔不停歇,
“和王权无关,也和富贵不沾边。”
宋,汴京,
王安石沉声说道:“组织严密、教义系统,才能长久。变法也一样,得有章法、有体系才行。”
司马光放下《资治通鉴》草稿:“然组织过密,易生派系,强求一律,反滋争端。顺应民情,因势利导,方是长久之计。”
“无纲领则如散沙!”王安石立刻反驳,“治水不筑堤坝,早晚泛滥成灾。”
司马光轻叹:“堤坝太密也会堵死水流。信仰这回事,本就该因人而异,何必非要拧成一股绳?”
清,
洪亮吉翻着手中人口卷宗,对纪昀道:
“景教之衰,观其轨迹,似与依附特定族群、特权关联过深有关。一旦所依之势颓,便难以为继。”
纪昀整理着书籍,应声:“信仰若只如浮萍,随特定商旅、贵人流转,而无广泛民心为根基,终究是无源之水。世间事,大多逃不过这个道理。”
洪亮吉点头:“正是。不独教派,民生经济亦是如此。根基深厚,方能历经风雨而不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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