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信仰的流动:宗教是怎么在不同文明间传播的17
作者:柚子不吃花椰菜
林非越说完关于几个教派的关系后,随即点明了‘景教’传播策略的特点与隐患。
【“景教在中国的传播策略很有特点,它主要走‘上层路线’和‘侨民路线’,其教义翻译大量借用佛教、道教词汇。”】
【“这种策略虽利于初期融入,但也模糊了自身教义的独特性。”】
画面中,一座寺门悬有“波斯寺”匾额的建筑徐徐展开。
殿内香火萦绕,信徒俯身跪拜,然而四处可见莲花柱础、帷幔垂幡等常见于佛寺的装饰。
他们所诵经文夹杂“天尊”“佛”“僧”等既道且佛的汉译词汇,手势似拱手亦似祈祷,让人一看就能看出与中土习俗交融的痕迹。
“走上层路线?这不就是先讨好当官的和有钱人嘛。”
“哎呦,这庙子看着挺亲切的。你不说我还真不觉得是胡人修的庙子。”
“怪不得后来没成气候,自己的东西都说不明白,谁信你?”
“老话讲‘入乡随俗’。唐朝时期,佛道都已经成气候了,一个外来教派,想要分一杯羹没那么容易。”
鲁,曲阜,
子路看着沉默的夫子,忍不住问:“‘借用词汇’以求立足,此等人,算得上‘敏而好学’吗?”
孔子望着马车扬起的尘土,缓缓道:“‘必也正名乎’。名不正,其言何顺?初时或可‘敏’,然久假不归,安知其非‘学’也?恐是失其本心矣。”
子路:“若其本心为善,借名以传善道,亦不可为?”
孔子:“道不同,不相为谋。以他者之名,行自家之道,是欺人,亦是自欺。纵是善道,发端已是不诚,何以立信于久远?”
安西都护府,军营
老火长挠了挠被铠甲磨红的脖子,身边对天幕中的长安充满向往的新兵说:
“瞅啥?长安城里老爷们爱看个新鲜,跟咱没关系。你记着,在这儿,手里横刀、身边弟兄、背后烽燧,才是属于你我的。那些花花绿绿的繁华,与我们无关。看了也得不得。”
漠北,喀尔喀蒙古,哲布尊丹巴呼图克图行帐
第一世哲布尊丹巴与理藩院官员对坐帐中,天幕之言犹在耳畔。
他缓缓转动手中的念珠,目光沉静:
“天幕所示,不过是世间万相流转之一隅。佛陀亦有千百亿化身,随缘应机,度化众生。那远方寺庙执着于‘像’与‘不像’,已是落了下乘。”
钦使沉吟片刻,试探道:“法王的意思是……天幕所显诸般变迁,于我大清而言,不必过于挂怀?”
哲布尊丹巴微微一笑,手中念珠映着帐外星光,流转不息。良久,他才缓声开口:
“风雪来时,羊群自会寻找背风的石崖。石崖是汉是蒙、是寺是帐,有何分别?能御风寒、护羔羊,便是好所在。其余种种,不过是历史长河中,偶然泛起的、微不足道的浪花罢了。”
他抬眼看向钦使,语气平和却意味深长:
“皇上遣使至此,是心系漠北众生。贫僧身为佛子,亦当时时以佛法安抚民心,教人向善、守分、安居。至于天幕所言是虚是实、是吉是凶……不过外相如云,聚散随缘。人心安稳,才是真正的福田。”
——
【“但随后局势骤变。唐武宗在位期间,为削弱佛教寺院日益庞大的土地与人口占有,以稳定国家财政、巩固皇权,于会昌年间颁布诏令,大规模禁毁佛教,史称“会昌灭佛”。”】
【“虽然此政策主要针对佛教,但景教作为外来宗教,亦被视作“胡教”一并清除。”】
【“景寺遭拆毁,经籍被焚烧,教士被迫还俗或离去,景教在中原的传播由此遭受重创,迅速衰微。”】
“这!灭佛?!”
“啧,朝廷动刀,果然是先砍占田占人的。”
“胡教跟着遭殃……这算不算城门失火,殃及池鱼?”
“灭佛就灭佛,怎地连别人也一并扫了?武宗这手有点糙。”
“那只能说明这些寺庙做得太过了。早说寺院田产太多要出事,这下真应验了。”
唐,长安,弘福寺译扬。
译扬中一片寂静,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都停了。
玄奘法师静坐着,他脸上没有震惊,也没有愤怒,只有一种深水般的平静。
良久,他身旁的弟子才敢低声问:
“法师……天幕所言‘灭佛’……”
玄奘微微抬手,止住了弟子的话。
他声音平缓,仿佛在说一件极寻常的事:“林木过于茂盛,遮蔽了阳光,园丁自然会修剪枝丫。此乃常理。”
他顿了顿,目光望向窗的天空。
“佛法东传,本就如种子落于异土。生长太过,盘根错节,侵占了良田,引来人清理,亦是因果。要紧的,是种子本身的活力,而非一时一地之荣枯。”
唐,某大寺方丈室。
老僧面对几位惊慌的执事僧,有些惊恐道:“朝廷说我们占田过多,荫户太广……”
一位中年执事忍不住抢话:
“可那些田,许多是信众累世捐赠!那些荫户,也是为逃避官府苛役才投靠而来!我们收留他们,给他们一条活路,难道错了?”
另一位掌管田产的僧人气得发抖:
“每逢灾年,是谁开仓施粥?修桥补路、收埋路殍,又是谁在做?朝廷如今只看田册数字,便认定我们是蠹虫!”
老僧闭上眼,深深叹了口气。
“这些话,此刻说与谁听?如果陛下心意已决,要的是钱粮人口重新归入朝廷簿册。我们往日做得越多,聚拢的资源越大,在朝廷眼中,便越是必须拔除的钉子。”
室内一片死寂,只听见窗外风声。恐惧与不甘,在沉默中蔓延。
英国,伦敦。
亚当·斯密望着天幕,手指在桌面轻轻一叩。
“果然。”他低声道。
光线落在摊开的文稿上,他收回视线,目光落在自己写了一半的章节上。
“一道诏令,便能夺走一个庞大行当的产业与生计。”他语速平缓,像在陈述一个案例,“这与用关税或特许状扼死另一门生意,本质上并无不同。”
他顿了顿,笔尖无意识地点着纸面。
“这不是在充实国库,而是在粗暴地打断社会自然运转的链条。”他继续写道,思路清晰,“寺院坐拥田产与人口,或许是过了。但根源在于律法与税制本身——是它们让资源流错了方向。该做的是修正律法,疏导流向,而非将整条河道砸毁。”
他停笔,摇了摇头。
这类事他听得多了。宫廷里的老爷们总爱用最直接的手段,去对付那些盘根错节的麻烦。结果往往不过是把绳结扯得更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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