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信仰的流动：宗教是怎么在不同文明间传播的13

  【“一方面，教会将教育、经义解释乃至灵魂救赎的权力逐渐收拢在手，无形中筑起高墙，在某些年代里禁锢了思想与追问。”】

  【“而另一方面——当罗马帝国崩塌，战乱与动荡绵延数百年，正是基督教会撑起了残破的天地。”】

  【“它维系着基本的社会秩序，传承着伦理与文化，在漫漫长夜里成为一盏不易熄灭的灯。”】

  “啊，教会掌管教育？那教出来的都是那个传教士吗？那当官的也是这些人吗？”

  “思想与追问……这东西要是都能被禁锢？”

  “禁锢思想？咋禁锢？不让说话，还是不让看别的书？”

  “几百年的乱世……那边的百姓们怎么活阿。最后居然靠一个供奉神仙的教派来支撑。”

  “这么说，那后来这教会，岂不是比皇帝还厉害了？”

  “一边说它禁锢，一边又说它撑住天地，这不是自相矛盾吗？”

  “社会秩序、伦理文化……这些本该是朝廷和乡里的本分，竟让一个教派担了去。”

  “他们那儿‘皇帝’和‘教会’，后来到底谁说了算？听起来这教会势力也太大了吧，居然把教育、经义解释和思想什么都抓住了。”

  罗马，普里玛港庄园露台。

  奥古斯都说：呵，“教会撑起天地”？

  这说法本身就有问题。撑起天地的只能是罗马的军团、元老院的律法与遍布大道的驿站。

  一个靠秘密集会和异邦神祇凝聚的团体，能在城邦中维系些穷人的互助，已是极限。

  若说它能替代行省总督和税吏……除非未来的罗马官吏全成了不中用的废物。

  宋，汴京，相府书房。

  王安石沉默良久，目光落在案头那摞来自各州新设“实学”书院的呈报上。

  “天幕说的，是理。”他开口，声音不高，“这教派，起初或许只为正人心。可权柄这东西，一旦聚拢成形，便如江河自寻其路，再也难回头。终究……是要与世间的常理、与万千生计争道的。”

  他顿了顿，指尖无意识地按在文书边缘。

  “这两年天幕频现，搅动天下。四海之内，新说法如雨后春笋的出现。官家在官学设新科，本意是为这些心思找个出口，免得在民间肆意生长，酿成祸患。”

  他收回手。

  “但文教之事，终究松散。若无严密组织收束引导，便如沙土堆岸，大水一冲就散。那天幕中的教派却能聚众固守——这其中的分别，关键何在，眼下最该想明白。”

  他看着天幕，好似再说别人也好似再说自己，

  “织得太密，怕自成一体，反成掣肘；放得太疏，又如散沙，毫无用处。难就难在此处。”

  ——

  林菲越的语调舒缓下来，如数家珍地细数着那些深远的影响。

  【“当罗马帝国崩溃，欧洲陷入长达数百年的战乱与动荡时，城市凋敝、王权更迭的时候。”】

  【“散布在乡村与边地的修道院，却因其宗教地位、石制高墙与自给自足的庄园经济，成为兵祸中相对安全的避风港。修士们在这里维持着祈祷、耕作与抄写的规律生活。”】

  【“正是在抄写宗教经典的过程中，他们无意间也将许多夹杂其中的古希腊、古罗马哲学、科学与文学手稿一并缮写保存了下来——这些珍贵文献大多用拉丁文书写。”】

  “这罗马人打仗还蛮讲道义的阿，打仗不打出家人。而且看样字这些教堂还都是有地有粮的。他们也稳得住不抢？”

  “可见乱世里，有用的不是金银，是高墙、存粮，再加一个让人不敢轻易来犯的名头。”

  “可没那么简单，咱们这儿要是乱上几百年，哦不用几百年，乱上个几年，那些兵匪路霸抢起来，管你是书院，是大族，还是山里的寨子。”

  “看天幕上这些洋和尚，一天天的不是种地念经就是抄书的。和之前天上说的好像搅凤搅雨的教派不太一样啊。”

  “拉丁文？这不是罗马帝国吗，怎么不叫罗马文？或者希腊文？”

  “打了那么多年，最后竟靠几间庙把文脉传下来了？这事儿听着……真说不清是幸还是不幸。”

  南宋，山阴，书斋。

  陆游搁下笔，望着窗外渐暗的天光。

  陆游说：“避风港……那还真不错呐。咱们这儿，文脉散在千家万户，悬在读书人的心上。”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刚整理好的几卷手稿。

  陆游说：“盛时像满天星，乱时……就是雨打浮萍。”

  他沉默了一会儿，没再往下说。

  北齐，长安，宅邸廊下。

  颜之推说：“高墙、存粮、不敢来犯的名头……”

  他眼前不是井然有序的修道院，而是江陵城破时，梁元帝下令焚毁的十四万卷图书。

  颜之推说：“我中土乱世一起，寺观、书院、藏书的楼，哪一处不是兵家必争、匪类眼馋的肥肉？‘让人不敢来犯’……除非手中有兵。”

  他更深的念头是，这教派没那么简单，如果但从天幕中所示的自给自足，成日里诵经抄书，又如何能让乱世的豺狼不来侵犯那？

  元大都，皇宫露台。

  忽必烈：“问得好。”

  “这乱世里，豺狼也拣肥羊下口。”他声音平直，

  “那地方偏远，墙厚，里头就一群抄经种地的穷修士，抢它能得几个钱？损兵折将，换几卷羊皮、几袋陈粮。旁边村庄、集市，油水足，又易得。换作你是马贼，抢哪个？”

  近侍想了想：“是不划算。”

  “不止。”忽必烈端起酒碗，

  “它自给自足，不靠外头养。没了它，地方照旧；有它在，反倒能帮着聚拢散民、管住规矩。这等所在，乱世里是个楔子，能钉住一片人心。”

  他喝了一口，放下碗。

  “所以，若是我，不光不抢，还要给它些庇护，时不时送点粮食、笔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