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信仰的流动:宗教是怎么在不同文明间传播的12
作者:柚子不吃花椰菜
圣奥古斯丁望着天幕上那吞没一切异教痕迹的“光辉”,
“用打压逼出韧性,再用合法收编组织……好算计。”
他声音沙哑,像是说给自己听,
“可他把教会变成了帝国的另一套衙门。巴西利卡取代神庙,只是换了屋顶;人心若只为避难或投机而来,与从前跪拜朱庇特有何分别?”
他闭上眼,揉了揉发痛的额角。
窗外隐约传来晚祷的钟声,与天幕的余音混在一处。
“真正的剑,从来不在石头的殿堂里。”他最终只是叹息,
“而在每个人是否甘愿为邻舍舍命的心肠中。君王握住的,不过是剑鞘。”
公元前323年,马其顿帝国,巴比伦,宫殿露台。
赫菲斯提昂走到亚历山大身旁,顺着他的目光望向天幕:“你在想罗马人的事?”
亚历山大没有立刻回答。
半晌,他才开口,声音有些哑:“赫菲,我们走过的路……像风。”
赫菲斯提昂侧过头。
“风遇到山会转弯,渗进石头缝里,会长出谁都想不到的草。”亚历山大缓缓说,
“可罗马人……他们更像是修水渠之人。”
他转过脸,神情是赫菲斯提昂不太熟悉的一种情绪,不是疲惫,目光像是看向了很远很远的地方。
“渠修得直,水流得快。可水渠是石头砌的,渠壁框住了水,往后这水要怎么流、往哪儿流,得看修渠的人还握不握得住凿子。”
赫菲斯提昂皱了皱眉:“你不看好他们?”
“不是行不行。”亚历山大摇头,
“只是……路数不同。我用剑开门,让风往里灌,盼着风过之处,能留下点儿我们的东西——那些辩论、戏剧、立柱的样式。罗马人用法令和巨石,想把一个念头,夯进每个人的脑袋里。”
他嘴角很轻地动了一下,算不上是笑。
“我的国,会散。我清楚。”
他收回视线,看向赫菲斯提昂,
“可风已经起了,止不住。你看,它卷过犍陀罗,钻进佛像里,又沿着商路往东,去到我们名字都没听过的地方……几百年后,还会有人对着它留下的痕迹争辩、思索,甚至按它的样子刻石头。”
他深吸一口气,夜风燥热。
“这样便好。”亚历山大的声音低下去,几乎散在风里,
“渠可能会塌。风,一直吹。”
赫菲斯提昂沉默地站着,没接话。他知道亚历山大不是在问他。
——
【“这不仅是一扬宗教的胜利,更意味着帝国统治逻辑的根本转向,借由统一的教会组织与教义,来维系日益涣散的辽阔疆土。”】
林非越的总结简短而锋利,寥寥数语,却像一刀剖开了罗马数百年的风起云涌。
“这敬神拜佛的事情,怎能说的如此市侩!”
“天幕中这样一说感觉好像对神仙没有半点敬意啊?”
“老百姓拜神,多半是求个风调雨顺、子孙平安。这异邦的皇帝也真是管得多。”
“最近,咱们这儿寺庙占田太多,朝廷还派人说,得裁汰。这罗马的教堂,往后怕也要成累赘。”
“西域那边,不同教派争信徒,没少动刀子。这基督教估摸着没少对其他教派下狠手。”
梁,建康,皇宫内佛堂。
天幕的声音停歇,余音却像细针,扎在耳里。
萧衍握着念珠的手,停住了。
“后人评点,竟能如此……”他顿了顿,才吐出后面两个字,“……坦率。”
那声音将千里外一位皇帝的算计,讲得清楚明白。神权,王权,都成了可以摆上秤称量、可以拿来使用的器物。话里没有褒贬,只有一种事不关己的透彻。
这般透彻,这般……赤裸,让人不适。
他舍身同泰寺,四次。
他亲讲经文,注疏数百卷。
他心底那份向佛的诚,是真的。
可天幕的话横插进来,突然照见了自己内心中那自己也没察觉的一些阴暗的角落。
“维系疆土……”萧衍低声重复天幕最后的判词,
“原来他们眼中,朕所做种种,根本也是如此。”
这个念头冒出来,心口便是一堵。
他是在求法,还是在求一条能捆住这江南山河、稳住萧家江山的绳索?那虔诚,和那私心里的盘算,原来早缠在一块,分不清了。
他不再看天。
目光落回佛前那盏长明灯上。火苗跳着,映得他脸上明暗不定。
天幕的话像风,刮过去,水面上总要起点皱。但风会停,水底的东西,沉着的石头,淤着的泥,终究还是他自己的。
后人说得再明白,路,还是得他自己走。
他闭上眼,念了句佛号。声音很低,只有自己听得见。
路边,大树下,茶棚。
老丈放下粗陶碗:“话不能这么说。稻子分粳米糯米,神仙分佛祖道君,各吃各的香火。非要天下只吃一种米,那是要饿死人的。”
贩丝客低头喝了口茶,抹了抹嘴:
“这话是在点明,那边是以教立国。经文即律法,教堂即官衙。往后收租派役,怕是一句‘神的旨意’就抵得过万千道理了。”
年轻后生眉头拧着:
“咱们纳粮服役,凭的是黄册和里正。若按天幕说的那般,往后管咱们吃穿的、断咱们是非的、教咱们行止的,都成了庙里那一套人、那一本书……这日子,是更明白,还是更没处说理了?”
老板默默将沸水冲入陶壶,水汽蒸腾起来:
“织布靠经线纬线,治国怕也是一个理。只留一道经线,布面是整齐了,可还禁得起拉扯吗?话到头,布总是人穿,日子总是人过。”
——
【“不过,基督教在欧洲扎根生长,给接下来的中世纪文明带来了彼此矛盾的双重烙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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