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上帝的跳蚤》:物种战争-人与微生物6
作者:柚子不吃花椰菜
天幕镜头给到一名形象模糊(打码)的患者,尽管影像朦胧,但天幕下的众人却仍能辨识出那具躯体上遍布着诡异的黑紫色斑痕,腋下更是隆起着乌黑的肿块,整个画面弥漫着令人窒息的死亡气息。
【“为何叫‘黑死病’?患者发病后很快神志不清、呼吸困难,全身因缺氧呈现黑紫色,临死时腋下、腹股沟的淋巴肿大发黑,死状恐怖,故得此名。”】
“阿弥陀佛!阿弥陀佛!无量天尊啊,这也太吓人了!”
“十八层地狱也不过如此了……”
“看着死状,估计人走的过程也是痛苦的很,真是看一眼就做噩梦!”
“死时发黑,会不会是那些蛊虫的怨气积在体内?”
“人活一世,到头来可能被个看不见的小虫子撂倒,想想真没意思。”
“缺氧是什么?呼吸困难就会缺氧?难道缺氧就是气憋住了吗?”
唐,长安,医馆。
年轻郎中王仁则盯着天幕,倒抽一口凉气:
“这满身黑紫的斑……难道是‘恶核’急发?”
他急忙翻看案头那卷《诸病源候论》,低声自问:
“肿核乌黑、气息将绝,看似像‘瘰疬’重症,可寻常瘰疬不会死得这么快。天幕说‘缺氧’才致肤色发黑,但医家向来只论‘气滞血瘀’。”
一旁的妻子递来一碗茶,轻声说:
“你总困在古书里。后世既知病根在老鼠身上,何不顺着这个去想?”
王仁则一拍大腿:
“老鼠带毒,古来就有记载!可毒要入血攻心,必兼湿热邪气。眼下该用黄连解毒汤加减,还是犀角地黄汤?实在难定……”
——
【“我们读欧洲史,常觉得黑死病持续了漫长的黑暗时期,其实这是一种错觉。”】
【“疫情最猛烈的第一波爆发期大约持续了五六年,但势头极其凶猛,横扫整个欧洲,导致2500万至3000万人死亡——相当于当时欧洲总人口的三分之一,堪称人间地狱。”】
【“但它并未消失,而是在此后数百年间在欧洲反复出现,只是再未达到第一次那样的毁灭程度。”】
“太可怕了,之前美洲人也是以为什么病死了几千万来着,这个欧洲也因为疫病死了几千万……”
“人间地狱...真的事描述,而不是夸张啊,光听这词就脊背发凉。”
“死那么多人,国王和贵族也逃不掉吧?”
“反复发作,是不是因为没清干净源头?”
“死了这么多人,都没发现是老鼠引发的吗?要是欧洲人早点养猫抓老鼠,可能就不会死这么多人了。”
东汉,南阳,医寓
张仲景盯着天幕上蔓延的暗影。
卫汛正低头记录发热病例,听见师父低声重复:
“五六年……反复发作。”
张仲景的目光掠过竹简上“戾气循经”的旧论,去年豫州十室九空的惨状又浮现在眼前。
他转向弟子:
“若如天幕所说,首波最烈而后渐衰------往后记录病家,不仅要记症状,更要留意首例与后续发病的间隔。或许以前我们以为的不同疫证,是出自同源。”
卫汛抬头:“师父是觉得,后来发作时疫气会变弱?”
“不是疫气变弱,”张仲景摇头,
“或许是活下来的人渐渐耐住了。但若根源未除……”他望向窗外晾晒的草药,声音低下去,
“那欧洲人未能清除鼠患,才让瘟疫百年不绝。我们追查病症的时候,也得想想这病灶如此传播的根源。”
北京,皇宫
康熙望着天幕上不断扩散的黑色地域,记起昨日南怀仁所呈西洋医典中提到的“瘴气”之说。
侍从见皇帝神色凝重,悄步上前添了盏新茶。
康熙却忽然开口:“前岁直隶闹鼠患,各地奏报里可曾提过死鼠与疫病有关?”
侍从一时愣住,
康熙也没有想要得到回答,自己说道:
“奏折上只写‘民户染疾’,却无人细究墙角的鼠尸。”
他起身走到《坤舆全图》前,指尖轻点欧罗巴的位置,
“他们不知细菌,故称‘黑死病’;我们明知有疠气,却仍困于旧说。”
康熙低叹:“太医局年年编纂医案,若能学张仲景那般追索病源,而非笼统归为天时不正……”
——
【“那么,这扬瘟疫从何而起?”】
【“要追溯起源头的话,那就要从蒙古人说起了。”】
随着镜头的急速拉升,无数蒙古铁骑如黑潮自东方席卷而出,铁蹄洪流踏碎草原沙丘,以摧枯拉朽之势横扫沿途的一切文明。
一幅巨大的疆域地图也随之展开,代表金帐汗国的区域炽亮夺目,其版图横跨东西,震慑人心。
“这就是蒙古帝国吗……虽然早已听闻多次但,这也太……”
“瘟疫怎么从蒙古人开始?他们身上带毒吗?”
“欧洲人倒霉,被蒙古人打完了,还得得病。”
“为什么蒙古人自己没有染上这瘟疫?还生龙活虎的到处打。”
“这蒙古人离我们这么近,不会也把这可怕的瘟疫带过来把!”
公元1377年,马格里布,开罗。
伊本·赫勒敦看着天幕中,蒙古铁骑如潮水般涌来,金帐汗国的疆域在光影中扩张。
他沉默地注视着,这让他想起自己亲历的黑死病——街上堆满尸骸,商路断绝,城邑荒芜。
如今想来这一切,竟与东方铁骑的路线隐隐重合。
“瘟疫的源头不在蒙古人,”他对身旁的弟子低声道,
“是他们横跨大陆的征战,打破了千百年来生灵之间的界限。”
他伸手轻点《历史绪论》草稿上“游牧与定居”几字,那些关于文明起伏的论述,此刻显得格外清晰。
弟子问他是否要修改书中疫病传播的段落,他摇了摇头。
“先记下天幕所示的关联,”他说,
“我们或许一直低估了——战争与疫病,本就是一体两面。”
元大都,尚书省衙署。
刘秉忠的笔悬在《建国号诏》草稿上,墨在“诞膺景命,奄四海以宅尊”的“四海”二字边,洇开一片。
“东翁?”书吏见他久久不落笔,低声提醒。
笔终于落下,却在“必推之于不私”一句上猛地顿住。
他想起今早查验太庙方位时,那些漠北宗王盯着汉式庑殿顶的眼神。
如今天幕直指瘟疫与蒙古兴起有关,若被江南士人拿去编派……
“派人去,”他语气平稳,
“这几日盯紧大都内外,若有‘胡虏携疫’一类童谣流传,立刻报我。”
书吏应声退下。
刘秉忠将写坏的诏稿翻过来,背面未干的宫城图染了墨迹。
他铺开新纸,重画宫城轴线,又在皇城西南角添了一座三官庙。
——总要给惶恐的民心找个祭拜的由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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