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上帝的跳蚤》:物种战争-人与微生物5
作者:柚子不吃花椰菜
林菲越的声音稍作停顿,弦乐陡然紧绷,
【“好的,我们现在回到细菌、病毒和瘟疫的话题。”】
画面下沉,一个字幕在黑暗中随着光亮缓缓出现:十四世纪欧洲的暗夜。
只见亮起的地图上,象征黑死病的黑色阴影如贪婪的触手急速吞噬大陆。
“十四世纪……换算过来是哪朝哪代?”
“画得这般真切,后世莫不是有能人下过阴曹地府?”
“唉,造孽啊,也不知道这西方的郎中医术怎么样……”
“这就是之前说过的鼠疫?这死相也太吓人了吧。”
“不知道《伤寒杂病论》对这并有没有效果。”
“菩萨保佑,既然这次女菩萨讲瘟疫,希望能透露后世的治疫的良方。”
“这些病会不会被那些外邦商人带到我们这儿来啊!”
明,应天府,皇宫
朱元璋盯着天幕上不断扩散的黑色阴影,背脊猛地绷直。
那颜色,那蔓延的势头,让他喉咙发紧。不是什么番邦的惨状,是他记忆深处濠州乡下那间破茅草棚——
爹、娘、大哥,一个个倒在草席上,身子慢慢冷透、发黑。
“瘟神……”他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
胸口堵得好似被大石压住,背脊也感到一阵阵的发凉。
他是皇帝,是天子,执掌亿万生灵的生杀予夺。
可这一瞬间,那无尽的权力烟消云散,他好像又变回了那个跪在亲人尸身旁,什么也做不了,只能任凭命运摆布的半大孩子。
他攥紧了龙袍下摆,布料硌着手心。
番夷死多少他不管,
但他怕啊,
怕这看不见的东西哪天飘过海,
落到应天。
那他这些年拼命打下的江山、挣来的太平,就全完了。这
些天幕里说的“微物”,比北元的残兵、朝堂的蛀虫,更让他心头发沉,只觉呼吸困难。
——
【“人类历史上最著名的瘟疫,当属14世纪在欧洲爆发的黑死病,也就是鼠疫。”】
“嘶,这瘟疫的源头居然是随处可见的老鼠!”
“不行,老婆子,赶紧的去准备肉条,去隔壁老王家聘一只猫儿回来。再不去就晚了!”
“人类史上最著名瘟疫,那得多惨烈啊,还好不在我们中原。”
“之前不是说那什么,哥伦布的跑美洲去,然后把病灶也带去了,让美洲人都快死绝了吗。这还不算最著名啊?那这黑死病得死多人少啊,能比差点让美洲死绝的病还有名?”
北宋,汴京,某书院学舍。
张生托着腮,盯着天幕:“‘黑死病’……这词儿听着熟,天幕是不是早前提过?”
李生不慌不忙翻动桌上一叠草纸:“你等等,我记下来了……”
他指尖在纸页间迅速点划,“喏,第一次讲地理时带过一句。”
说着又往后翻了一沓,指着一行小字:“上回讲草原部族时也出现过,说是‘蒙古西征时,可能也将鼠疫带入了欧洲’。”
纸页沙沙作响,他低头细看:“还有上上回,讲胡人内迁引五胡乱华,也提过这‘黑死病’。”
王生吸了口气:“这么一说,怎么回回都和草原人有关?难道这病是他们走哪儿带哪儿的秽气不成?”
张生嗤笑:“人家后世都把‘细菌’揪出来了,你还‘秽气’‘秽气’的,这也太落伍了。”
李生从纸堆里抬起头,眉头拧紧:
“他们那儿的大夫就没有想过办法吗?官府也不收尸?由着的瘟疫而死的尸体随处扔着,那样瘟疫岂不传得更凶?”
三人一时无话,都皱着眉望向天幕。
【“但当时的人不可能称之为‘鼠疫’,因为他们并不知道这种病与老鼠、与老鼠身上的细菌有关——”】
【“那个时代,人们连细菌、微生物的存在都尚未知晓,又怎会以‘鼠’命名呢?”】
【“于是它被称为‘黑死病’。”】
十四世纪,伦敦。
医馆里,托马斯正用力捣着干枯的芸香,想用刺鼻的气味驱散所谓的“瘴气”。
天幕中的话音让他动作慢了下来。
他眉头紧锁,嘴唇无声开合,反复念叨着“细菌”、“老鼠”这几个陌生的词。
“细菌……难道是看不见的小虫?像虱子那样?”他心想,“如果源头是老鼠,那跳蚤就是帮凶,把病从老鼠传到人身上……”
他突然想起瘟疫最严重的时候,街上常见死老鼠,紧接着那片的人就接连病倒。
那时都以为是污浊的空气作祟,现在想来,这联系更加清楚。
他立刻开始思索起对策来:
“得大力捕鼠。尸体也要埋得更快、更深。病人和死老鼠碰过的衣服物件,得用烈酒或浓醋浸泡、熏蒸……”他已经在心里起草给市政官的建议。
角落里的老杰克眼神浑浊,只闪过一丝困惑。
“黑死病……鼠疫……”他听着这两个词,“鼠疫”像根细针,扎进他早已麻木的心。
“老鼠……”
这个词在他脑子里打转,唤醒了他死寂的记忆。
他想起来了:那些日子,他搬动刚死的邻居、甚至亲人的尸体时,在墙角、在垃圾堆旁,总能看见软绵绵的死老鼠。
他原以为它们和猫狗一样,都是被“坏空气”害死的可怜虫。
他从没把这两件事连在一起——
毕竟,老鼠那么低贱、常见,而黑死病该是上帝或恶魔降下的灾祸。
可现在,天幕却说:不是坏空气,是老鼠。不是神罚,是老鼠身上的“细菌”。
他的呼吸急促起来,干瘦的胸膛剧烈起伏。那些被他强行用麻木封存的记忆,此刻像决堤的洪水,一股脑涌了上来:
女儿死前高烧说胡话时,床下好像有老鼠窣窣响动;他抱着妻子冰冷的身体出门时,一只死鼠就躺在门槛边……
原来,夺走他一切的,不是虚无缥缈的天命或神怒,而是这些脏兮兮的、到处乱窜的老鼠!
他赖以理解这扬灾难的念头,此刻显得荒唐又脆弱。
他突然从木凳上站起,浑身发抖。
托马斯察觉不对,刚要开口:“杰克,你……”
老杰克没看他。眼睛瞪得老大,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怪声。
接着,他像疯了似的冲出医馆,跑到泥泞的街上。
所有积压的震惊、悲痛、醒悟和荒诞,最终化作一声嘶吼:
“是老鼠!啊啊啊——是老鼠!”
街上零星的行人惊讶地看着他,有人小声说:“老杰克疯了……”
医馆里,托马斯听着远处渐渐消失的、夹杂痛哭的吼叫,深深叹了口气。
他知道老杰克不是在告诉别人真相,而是在为他被老鼠毁掉的一切,发出最后的哀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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