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危险的边疆》:解读东亚千年博弈中的草原、中原与东胡1
作者:柚子不吃花椰菜
暮色渐沉,残阳如血,最后一缕金光掠过长安城头的鸱吻,没入西山。
市井街巷刚点起零星灯火,炊烟与暮霭交织成一片朦胧。
突然,天空仿佛被一只无形巨手撕裂——那片墨色的天幕,又一次毫无征兆地凝聚、展开,覆盖了整个苍穹。
没有雷声,没有预兆,只有深邃的幽暗与缓缓流淌的星辉光雾,如同亘古不变的存在。
这一次,人们的反应已多了几分诡异的“熟练”。
街头的贩夫走卒只是略一停顿,便继续吆喝,只是声音低了几分,目光不时瞟向天空;
深宫中的帝王将相则纷纷放下政务,走到殿外,仰头凝视;
乡野田间的农人拄着锄头,擦擦汗,低声交谈。
“又来了……这次不知要讲啥?”
“管他呢,反正上次讲迁徙,咱村里老李头试着改良改种了抗旱的黍米,居然还成功了,收成好了不少!”
“快!把凳子搬出来,茶摊老板,老规矩,六文钱两位!”
茶摊老板嘿嘿一笑,麻利地支起“观天座席”的木牌,长凳瞬间被坐满。
人们仰着头,啜着粗茶,仿佛在等待一扬好戏的开扬。
咸阳,秦王宫广扬。
如今赵国已灭,嬴政正与李斯、张苍商议修筑直道之事,天光骤暗。他执笔的手微微一滞,竹简上墨迹未干。
“挪到阶下。”嬴政声音低沉,不容置疑。内侍慌忙将案牍移至廊前。
他抬头望向天幕,眼神锐利如鹰隼。“此次天幕,若再言及长城或工程,寡人倒要细听其详。”
李斯垂首应诺,目光却紧锁天空,脑中飞速盘算这天象对秦律推广的潜在影响。
长安,未央宫前殿。
刘彻正与卫青、霍去病研讨北击匈奴的方略,天幕亮起,他抚掌大笑:“玄女又来点化朕了!”
他命人设席摆酒,斜倚软垫,抓了把果干。
“去病,你也坐下听听,说不定这次天幕能给提到你那哈哈哈。”
霍去病抱拳而立,眉头微挑:“陛下,若我能直捣龙城,被后世铭记也是应当!”
民间市井,反应更是纷杂。
一名江南绣娘停下针线,仰头喃喃:“这天上神仙,这次不知道会不会提到我们绣房女儿?”
边塞驿站的驿卒则紧张地握紧刀柄:“头儿,这玩意儿每次出现,胡人都会骚动,得加派巡逻!”
海上的渔船纷纷收网,老船公啐道:“这东西,上次闹得鱼群躲深水,这次但愿别耽误捕鱼!”
——
如往常一样,一片漆黑的天幕中,先是出现的是深沉的弦乐音,声音如同大地般厚重沉稳,在无垠的黑暗中缓缓铺展。
然后一片漆黑中,一个青铜地球仪在虚空中无声旋转,冰冷的光泽映照着大陆的轮廓。
那个熟悉的年轻女声清晰地切入背景音乐中,
【“今天我要为大家解读一本书,名叫《危险的边疆》。”】
“诶?神女此次居然开始介绍书了。”
“这是何书,怎么从未听过?难道是后世的书?”
“我猜这书是批评前人政策,神女是让咱们别犯同样错。”
“听名字可不是什么好预兆啊。”
“危险边疆,莫不是又和地缘相关。”
“不会是讲咱们现在正打的匈奴吧?那可得多听听。”
边塞驿站
一名年轻驿卒检查马鞍:“兄长,这书名……,让我有点在意。”
兄长喂着草料头也不回的说道:“驿路之上,消息比风快。若边疆生变,咱们得先备好快马与干粮。”
驿卒拍马背:“那从今夜起,每班多加一哨,不求惊天动地,但求信路畅通。”
——
不过与之前不同的是,这个声音在稍微停顿后突然用欢快的语气说道:
【“没错,你们可爱又迷人的UP主接广告啦!感谢我们的金主爸爸和妈妈们,鼓掌!”】
镜头推近地球仪的东亚部分,草原地带泛起青铜色的微光。
一向喜怒不形于色的嬴政,此刻表情管理也失控了一瞬。
这天幕中的神女之前一直都温和平稳的让人有些冷酷之感。
这……这一下,怎地忽然如此跳脱?
刘彻更是差点被葡萄噎住,强咽下去后连忙喝口酒顺了顺气。
刘邦倒是听得直乐的东倒西歪。直呼这“金主爸爸”“金主妈妈”说的可太贴切了!
邓绥眼中流露出了一丝笑意,“看来,还是个孩子呀。”
一旁的刘祜听出太后语气中的那丝宠溺,他嘴角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瞬,目光低垂,盯着地面的金砖。
李世民则是直白的对长孙皇后说到:
“这神女此刻倒是像关还没长大成家的孩童一般,高兴的样子和丽质得了好东西时一模一样。”
长孙皇后笑到:“想来仙界也是衣食无忧,无灾无病。再者,仙家中不成家的不是也多吗,神女心性赤诚也是正常。”
——
【“咳咳,回归正题,这是一本专门写东亚地区草原文明历史的学术专著,作者是世界著名人类学家托马斯·巴菲尔德。”】
【“这本书的价值在两个方面特别突出。”】
【“第一,和其他的以中原的视角来解读草原文明的历史书不一样,这本书,完全站在草原文明的视角来讲述草原文明与周边文明之间的关系。”】
“草原!那帮野蛮强盗!居然还有人为这帮蛮人写书!”
“呸,他们草原人还出书立传?他们连字都认不全吧!”
“该不会是草原人花钱请人写的吧?就跟咱们请说客似的!”
“不过神女如此强调,就说明后世学说以及后世的书,还是以我们中原为主的,所以才衬托的这书与众不同。”
未央宫??
刘彻的兴致被彻底勾起,更笃定这天幕乃是“九天玄女显圣,玄女执掌天机,降授经书”。
此书既能剖析草原脉络,必能助他洞悉匈奴虚实,觅得克敌良机。
他身形不自觉地微微前倾,低语道:
“草原之视角……若能知彼如何审视朕之大汉,洞察其兴衰之本,而非仅见其骑兵来去如风,则破敌之策,或可另辟蹊径。”
言罢,他敛容端坐,如临大讲堂,静候着玄女授下天机。
草原上,
一名战士坐在自家帐前,一边磨着箭头,一边对身旁的儿子说道:
“汉人总笑话咱们,说咱们不懂定居,一辈子追着水草走。”
儿子抬起头,眼中透着倔强:“可他们修起长城,不也把自己困在了墙里?”
战士停下手中的动作,望向远处缓缓行进的商队,轻声道:
“长城内外,都是天地。若能选择,谁愿永远做别人史书里的边注?”
不远处的铁木真静静伫立,凝视着天幕,也听着这对父子的对话。
那话语仿佛一根引线,勾起了他二十年前的记忆——
主儿乞部长老曾当众嗤笑他:“孛儿只斤氏的小狼崽,也配谈祖辈荣光?”
那一刻,他就在心中立下誓言:总有一天,他不仅要统一草原,更要让长生天的子孙,因为他被后世永远铭记。
——
天幕之上,光影流转,迅速铺开一幅巨大的地形图。
代表中原的璀璨金色,勾勒出关中平原与华北沃野;
而象征草原的冷硬青铜色,则如潮水般漫过北方连绵的山脉与戈壁。
两色在地图中央相互碰撞、侵蚀,如一道无形的历史分界线,将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割裂开来。
林非越语调变慢,就连弦乐也变的更加低沉,让人感到一丝不安。
【“当然,和草原文明关系最密切的还是中原文化,所以这本书的副标题叫作‘游牧帝国与中国’。”】
天幕之下,中原各朝百姓对此并不讶异。千百年来,他们与草原你来我往,早已习惯。
在中原人的天下观中,世界本就分为“中原”与“四方”,而草原,正是这四方中最主要的部分。
至于更远的异域,虽知存在,更是鲜少放在心里。
然而,那些曾被蒙古铁骑踏破城墙的西方诸国,此刻却有些破防。
基辅罗斯,弗拉基米尔。
大公雅罗斯拉夫二世紧盯着天幕。
当他看到地图上只有“中原”与“草原”两大区域对峙,广袤的东欧平原却被草率地归入那片“冷硬青铜色”的边缘时,不禁咬紧了牙槽。
一股寒意夹杂着屈辱涌上心头。他的国家与人民曾饱受苦难,基辅城更是在蒙古铁蹄下彻底毁灭。
可在天幕的宏大叙事中,这一切竟只是草原文明扩张的一个微不足道的“注脚”。
阿拔斯王朝,宫廷中,
穆斯塔西姆感到一种复杂的情绪,曾经,阿拉伯帝国与唐帝国是并立于东西方的两大文明高峰。
如今,在天幕的叙述中,他的帝国似乎已经出局。
他转向身旁仅存的几位大臣,语带苦涩:
“我们曾与大唐互通往来,共绘东西文明图景。如今,在天幕看来,我们却已不再是那扬伟大对话的一方了。”
波兰王国,
西里西亚公爵亨利二世凝视着地图上草原颜色的蔓延与“侵蚀”,心头一沉。
他明白,他的公国、他的骑士们,现在正处于这股毁灭浪潮的最前沿。
他意识到,自己面对的是一扬席卷全球的、更高维度战争的一部分,而他们,不幸地位于风暴的边缘,却承受着中心般的压力。
蒙古铁骑的战术、纪律和毁灭性,让他深知这绝非普通的蛮族入侵。
亨利二世转向身旁的骑士,语气坚定:
“既然我们不在‘主角’的叙事里,那我们的牺牲,就只能为了我们自己信仰和土地的尊严。”
他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
“历史可以忽略我们,但我们必须行动。传我命令,集结军队!为了骑士的责任,为了我们的家园,就算此战必败,我们也要为后方争取时间。”
——
【“这本书突出的第二个点是,和我们过去通常把北方的游牧文明视为一体的旧习惯不同,在巴菲尔德看来,在过去几千年中,东亚地区并不仅仅存在着草原和中原的双边对立。”】
地球仪转动,放大,东北和俄罗斯东南部区域亮起第三种光泽,一种深沉的铁灰色。
【“还有一个第三方,就是在地理上生活于东北和俄罗斯东南部的文明区域。在习惯上,这一文明被称为‘东胡’。”】
“东胡?这名字听着耳生,是哪儿来的?”
“我是东北的,感情我老家那边的部落叫‘东胡’啊!”
“俄罗斯,是哪个金发碧眼的罗刹国吗?”
“难道是说东边的胡人?”
“东北那地方我知道,可俄罗斯是啥?”
“这让我想起古籍里提过的‘肃慎’,是不是一伙的?”
长安
李世民凝视天幕,眸中若有所思,缓声道:
“东胡……此名朕于《史记》、《汉书》中屡见。匈奴冒顿单于鸣镝弑父,首破东胡,遂称霸草原。其部族余绪,似乎化为了后来的乌桓、鲜卑。”
他抬眼,见房玄龄、杜如晦奉召而来,便直接询道:
“二位爱卿,史籍所载之东胡,不知与今日之契丹、室韦,可有渊源?”
房玄龄闻言,几乎不假思索,坦然回道:
“陛下博闻强记。据史迁所载,东胡为匈奴所破后,余部退保乌桓山、鲜卑山,遂以山为号。乌桓为魏武所征,渐次内附;而鲜卑……”
他话语微顿,与杜如晦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李唐皇室母系与北周、隋一脉相承,本身便带有鲜卑血脉。
他续道:“而鲜卑更是在北朝鼎盛一时。至于契丹、室韦,皆出自鲜卑别部或与之杂处,若论其远源,确可追溯至古之东胡。其遗风旧俗,存于漠北山林之间,亦未可知。”
“玄龄所言极是。”
杜如晦接过话头,思路清晰,直指核心:
“然‘东胡’之名,早于前汉便已消散,如今仅是史册中之古称。今日东北诸部,自有其名号与统绪。天幕以此古名呼之,若非特指上古旧事,便是后世史家为溯其源流而用之统称。其具体所指,尚需明辨。”
李世民微微颔首,杜如晦的剖析正说中了他心中的考量。
此时,内侍官悄声入内,呈上一卷文书。
长孙皇后见陛下与重臣已深入探讨政事,便从容起身,温言道:“陛下与二位相公既有要务,妾便先去检视皇子们的课业了。”
向李世民及两位重臣微一颔首,仪态万方地退出殿内。
南京
朱元璋看到“东胡”二字,目光骤然锐利,抚须沉吟道:
“《史记》有载:‘东胡强而月氏盛’,匈奴冒顿曾大破东胡。此乃古称,何以再现于天幕?”
他凝视天幕,思绪飞转。
东北之地,他再熟悉不过——纳哈出盘踞辽东,女真各部散居林野,皆是大明北疆之患。
这天幕将鲜卑、契丹、女真皆归为“东胡”一脉,显然是以古名统称东北诸族。
“莫非……”朱元璋眼中精光一闪,“这天幕所言‘东胡’,指的就是辽东纳哈出这等北元残部,亦或女真诸部?甚或是……将来会崛起的某一支东北势力?”
他想起历代兴替,鲜卑建魏、契丹立辽、女真创金,皆起自东北而后入主中原,不由暗暗握紧了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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