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从“希波战争”到“五胡乱华”,迁徙如何改写历史?9

作者:柚子不吃花椰菜
  【“除了文明之间的塑造与融合,在人类的历史上,很多历史事件也是人员流动造成的结果。”】

  镜头切回东亚地图。

  【“过去,人们通常把一个国家的兴衰归结于统治者水平的高低,或者制度和政策的好坏,认为有了明君,政治清明,国家就会繁荣,而国家衰亡一定是政治失误或者昏君误国造成的。”】

  【“但事实上,大规模人员流动对一个国家造成的影响,可能远不是一个君主或者一种制度可以与之相比的。”】

  “国家兴衰不就是那些官老爷和皇帝觉得的事情吗?我百姓不过是随波逐流,被动接受罢了。”

  “明君带来盛世,昏君让世道混乱,这有什么不对的?”

  “百姓流离失所,逃荒迁移归根到底还不是活不下去才会走,为什么活不下去,还不是朝堂不干人事!”

  “流动带来变化我懂,但说它比制度还关键,是不是太夸大了?”

  “说到底,人像水一样流动,堵不住就得学会引导,不然再好的制度也白搭。”

  咸阳

  嬴政面无表情,不见喜怒。但他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所有人都下意识放轻了呼吸。

  静默持续了半晌,仿佛一块巨石压在众人心头。

  终于,他低沉的声音打破了死寂,听不出情绪,却让李斯与殿内诸臣的精神瞬间绷紧。

  “李斯。”

  “臣在。”

  “这天幕所言……寡人倒要听听你的见解。”

  他的目光终于从空中收回,落在地图上的赵国疆域。

  长安

  刘邦剔着牙,听到“大规模人员……君主或一种制度可比”时,

  刘邦一拍大腿:“这可是说到点子上了!”

  张良闻言,略带调侃地接话:“陛下就不觉得被冒犯?神女此言,可是在削弱帝王之功啊。”

  刘邦不屑地一撇嘴:“冒犯?嘿,她说得在理!明君与良制,不就是为了预见、引导,乃至利用这股‘流动之势’?若是不重要,各国又何须这般费尽心思去管控?”

  他随即用手指向萧何,“喏,最懂这个的,就是那边那个——当年冲进咸阳,别个都盯着金银财帛,他倒好,一头扎进府库,抢的是户籍名册!”

  萧何听见,只能笑笑拱手:“那陛下如今,可还满意?”

  洛阳

  李世民瞳孔的焦点似乎已经放远,落在了更宏阔的历史时空之中。

  他有些恍然的说道:“克明,朕素来以为,致治之要在于任贤纳谏、修明法度。就是因为知道,这万千黎元如水之就下,其势一旦成形,或润泽万物,或冲决堤防,恐非一君一相所能全然左右啊。”

  杜如晦:“水势根源,确在政之清浊。陛下能有此见地,并身体力行,实乃天下百姓之福。”

  ——

  【“以大家熟知的‘五胡乱华’为例——西晋末年,北方游牧民族趁中原国力衰微,大举南下,割据称雄,建立起‘五胡十六国’。】

  【过去史书多将祸根归于西晋皇室的腐败内斗,认为是朝廷自乱阵角,才引来了外敌入侵。】

  说道此处,林菲越声音略作停顿。

  “呵,难得是说我们自己活该吗!,可胡人就没一点错处?!”

  “朝廷要是强盛,胡人敢来?天幕是不是太偏袒了?”

  “晋是那个朝代啊?他们皇室腐败成啥样啊,会变造成这样的局面?”

  “曹公的《石头记》里说得对,‘这样大族人家,若从外头杀来,一时是杀不死的。必须先从家里自杀自灭起来,才能一败涂地。’”

  洛阳

  邓绥的目光从天幕收回,落在案头那卷关于凉州羌乱的奏报上。她想起月前司徒进言,说各郡清查田亩,豪族多有怨言。天幕那句“自乱阵角”在她心头一沉——外敌可御,内蠹难防。她指尖在奏报上轻轻一点,对垂首侍立的杨震低语:“羌患未平,是因为有人不愿它平。边境的将官,与朝中的贵人,绳子牵得太紧了。”她未说如何处置,只将凉州急报缓缓推到杨震面前。

  左国城,

  刘渊瞳孔微缩,目光炯炯地捕捉着天幕上的每一个字,逐字逐句推敲其背后的深意。

  当天幕论及“祸根”之时,更是他呼吸一滞,他敏锐地察觉到,这并非重复那套简单的胡汉对立之论,也不是“夷狄入侵”的老调重弹——而是在构建一个全新的分析框架。

  这一框架将西晋崩溃的首要原因指向其内部的腐朽,而匈奴等族的南下,在某种程度上,更像是这一腐朽过程的“结果”,而非纯粹的“原因”。

  这一视角,极大地动摇了“引狼入室”之说中“狼”所承担的原始罪责,也将匈奴从单纯的破坏者,推向了一个能够参与“鼎革”的历史位置。

  刘渊心中豁然一亮。

  天幕所言,不正与他刚才和崔游所论的“朝廷纲纪自行崩塌之象”不谋而合吗?

  这无异于为他即将展开的行动,提供了一个来自“后世”与“天意”的绝佳注脚。

  ——

  【然而历史的伏笔,早在两百多年前就已埋下:东汉朝廷不断将草原部族内迁安置,至曹魏时,这股移民潮更是汹涌加剧。】

  【胡人并非突然‘闯入’,而是一步步,一代代,迁进了中原的腹地——直到某一天,他们不再甘为客。”】

  洛阳

  司马炎对天幕将“祸根”部分归因于内迁政策,而非全然归咎于皇室腐败,感到些许意外。在他眼中,太康年间算得上一片“太平景象”,胡汉杂处虽偶有摩擦,却远未成心腹大患。

  真正刺中他心事的,是天幕中点出的“西晋皇室的腐败内斗”。他暗自思忖:只要司马家皇权稳固,朝廷上下同心,些许胡人何足为虑?定是这内部的腐败与倾轧,耗尽了国力,才让外敌有机可乘。

  然而,天幕所言“历史的伏笔早已埋下”,仍在他心中投下了一丝难以驱散的不安。他自信以当前局面,一切尚在掌控之中,但念头一转,想到了后世子孙——若继任者无能,眼前这看似温顺的胡人部落,是否会成为决堤的洪水?

  这缕隐忧最终压过了他“无为而治”的常态。

  他沉吟片刻,抬手召来侍立一旁的心腹中书监,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吩咐道:

  “去,秘密查探一下内迁各部首领的动向与其部众之人心向背。记住,此事暗中进行,不得声张。”

  建康

  王导握着酒杯的手微微一紧。天幕所言东汉至曹魏不断内迁的胡人,与他们如今在南边的处境何其相似——

  都是异乡来客,聚族而居,握有部分兵权,也与本地大族在田亩、仕途上暗生摩擦。

  谢安看他神色,了然道:

  “丞相可是在担忧,今日为存国祚所行的种种安排,百年之后,会不会也被后人指为另一扬祸乱的起因?”

  王导沉默片刻,将酒杯放下。他很少露出这般疲态:

  “安石,你总是看得明白。自南渡以来,我们安抚流民,结交吴姓,设置侨郡……所为的,不过‘存续’二字。可如今听天幕此言,倒叫人心中难安。”

  谢安为他添了酒,语气仍是从容:

  “丞相,世间哪有万全之策?无非是尽人事,听天命。我们能做的,是让北来之士渐视江东为故土,也让南人视我们为同袍。”

  他眼神悠远,似看向天幕,似望向未来,

  “纵使百年后史笔如铁,所记的也该是丞相‘存续文明’之功,而非埋下祸根之过。因我们今日所行,核心在‘融’,不在‘纵’。”

  ——

  【“到了西晋建立政权后,更是不遗余力将匈奴、羯、鲜卑、羌等各草原民族内迁。”】

  【“当时,这些草原民族的势力范围,甚至已经深入到了陕西关中平原的泾水、渭水流域,直逼西晋首都洛阳。”】

  “这西晋为什么要这么拼命地把胡人往里迁啊?不怕他们人多势众闹起来吗?”

  “正是如此,这些胡人不通礼教,野蛮难束,怎可吸纳。”

  “朝廷总这样,只顾填缺补漏,哪管子孙后代遭殃!”

  “这些胡人都到他们首都了?那些大臣上就没有书反对过?”

  嬴政嘴角抽动,没忍住骂道:“这后世朝廷是干什么吃的!居然让胡人都迁徙到关中了!”

  李斯见嬴政气的,连对“汉”的芥蒂都暂放一旁,心知大王估计是被这个消息给气狠了。

  他立即上前一步,躬身应道:

  “大王息怒。天幕所指,正是西晋内迁胡人却无管控之策,任其聚居坐大。我大秦早有定制:新附之民,必分其部族,散居各处,再迁秦人实边杂处。更以《秦律》约束,纳入耕战,使其力为秦用,心向秦土。”

  他稍顿,抬眼看向嬴政,语气转厉:

  “反观西晋,纵容胡族聚于京畿之地,既未施威仪,也未行教化,只知征敛无度。此非胡人之罪,实是执政昏聩,自取灭亡。我大秦,绝无此患。”

  嬴政冷哼一声,怒意稍缓,目光却更显森然:

  “不错。非我族类,其心必异。要么彻底归化为秦人,要么就在草原上好好待着放羊。西晋……确是取死之道。”

  【“这不仅仅是人口的移动,更是一整套游牧文明的政治组织、军事技术和文化习俗,对中原农耕文明体系的嵌入。”】

  【“西晋的‘内迁’政策,初衷或是为了补充兵源劳力,却低估了不同文明在深度交融时可能产生的剧烈‘排异反应’。”】

  天幕画面中,中原城镇的街头巷尾间,开始零星出现身着皮裘、高鼻深目的胡人身影;农田阡陌间,也时不时有胡人骑士纵马奔驰,踏过青苗,扬起一路烟尘。

  渐渐地,空气中弥漫起一种无声的紧张。集市上偶有推搡争执,田埂边为争水源怒目相向——新迁来的牧民与本地百姓之间,关系开始紧绷。

  北魏,洛阳

  拓跋宏听到“嵌入”这个词时眼睛一亮。他嘴里不住地反复咀嚼着这个词。

  一向坚定推动汉化、行事专横的他,此刻竟少见地停顿下来,开始对自己的改革实践进行对照和反思。

  过去,拓跋宏或许认为,鲜卑的军事组织如府兵制雏形和骑射技术,不过是北魏能立足中原的一种资本。

  他推行汉化,本意是想用“高级”的华夏文明来覆盖那些“落后”的旧俗。

  而天幕此刻点醒了他,这种“嵌入”本身,就是一个必须被严肃对待的、持续存在的结构性现实。

  它不仅仅是“风俗差异”,而是根植于权力、利益和社会组织方式的深层矛盾。

  他的改革,并不是在白纸上作画,而是在一块早已“嵌入”异质图案的锦缎上,强行绣上新的纹样。

  问题的关键,已不在于消除旧有之物——那已不可能——而在于如何引导、转化这“嵌入”的体系,使其与新的汉制兼容,甚至成为新体系的助力。

  尤其是神女紧接着提到的“排异反应”四字,简直完美诠释了他目前所面临的最大困境。

  他越想越兴奋,觉得自己终于想通了这一切的本质!

  罗马-东部宫廷-尼科米底亚

  戴克里先的声音低沉而平稳:

  “伽勒里乌斯,你说,多瑙河对岸那些‘客人’,如今在潘诺尼亚与默西亚,究竟更像画中安分耕作的农夫,还是更像那些……纵马踏过麦田的骑士?”

  伽勒里乌斯眉头紧锁,答道:

  “陛下,他们既是农夫,也是骑士。我们赐予土地,他们提供辅兵,这是眼下最有效的安排。但……”

  他略作停顿,似在斟酌词句,

  “他们的忠诚,首先归于部落首领,其次才是罗马的鹰旗。天幕所说‘游牧文明的政治组织’,应当指的就是如此。我们无法像解散一个罗马军团那样,轻易遣散一整个哥特部落。”

  此时,一位元老插话道:

  “这正是问题的根源!罗马的伟大,在于将法律与秩序带给蛮荒。东方帝国的悲剧,就在于过早放弃了文明的优越,与野蛮人平起平坐。”

  伽勒里乌斯张口欲辩,戴克里先却缓缓抬手,阻断了争论。

  他转身面向巨大的帝国地图,语气沉凝:

  “我们引入的,不仅是士兵与农夫,而是一整套与我们迥然不同的社会结构——他们的首领如同小王,法律基于血亲复仇,而非我罗马的成文法典。”

  “这才是天幕所说的‘嵌入’,并非几人披上罗马铠甲,而是一整套异质规则,被强塞进我们的肌体之中。”

  他略作停顿,目光扫过众人,声调愈发沉重:

  “东方帝国的惨痛教训,我们不可不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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