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从“希波战争”到“五胡乱华”,迁徙如何改写历史?7

作者:柚子不吃花椰菜
  当天幕下众人的情绪仍沉浸在对瘟疫的恐惧中时,林非越已平静地开启了下一段讲述:

  【“除了以上三种外,人类的迁徙还会有第四种情况出现,那就是两个现有的发达文明嫁接起来,产生新的文明。”】

  【“比如,公元前四世纪,亚历山大大帝的铁蹄踏遍东方,希腊的雕塑、戏剧与哲学,也随之如种子般撒向远方,与当地文明碰撞融合,开启了后世所称的‘希腊化时代’的序幕。”】

  烧制珐琅的工匠老陈刚把一枚铜胎送进窑里,封好窑口。

  趁着等火候的功夫,他扯下肩头的汗巾擦了把脸,一抬眼,又望见了天上的幕布。

  先前关于瘟疫的讲述让他心头沉甸甸的,手下意识地在围裙上擦了又擦,仿佛要揩掉什么看不见的脏东西。

  听到新话题,他才稍稍松了口气。

  可能是想转移思想,便扭头朝旁边研磨釉料的老李搭话:

  “诶,老李,你说咱们手上这玩意儿,算不算那什么‘嫁接’啊?”

  老李没停手,用骨勺小心地拨弄着石臼里彩色的粉末,接口道:

  “咋不算?你瞧这‘佛头青’,蓝得这么透亮,方子是大食商人带来的;这‘砗磲白’,听说南海那边的贝壳粉更细;还有这金贵的‘西洋红’,番商把方子捂得严实,也不知掺了什么宝贝。都是来自天南地北的宝贝。”

  老陈走回窑口附近,目光落在旁边一件已经掐好丝、等待下次烧制的铜胎上,指尖虚划过金光流转的缠枝莲纹,若有所思:

  “也是,铜胎是咱们的根底,掐丝是老祖宗的手艺。烧出来,既不是完全番邦的样,也不是老古板的式,倒成了市面上独一份的俏货。”

  天幕之言让曹操嗤笑一声,对身旁的曹丕道:

  “嫁接文明?哼,说得倒是风雅。无非是征服者将被征服者的精巧之物,拿来装点自己的武功罢了。你看那亚历山大,铁蹄所至,固然带去了雕塑戏剧,然其根本,仍是‘铁蹄’二字。”

  曹丕略垂首,字句斟酌:“天幕或想彰扬文教流通之益,未必专为称颂征伐。”

  “哼,文教流通?”曹操倏然回身,袍袖带风,语锋剐人,

  “痴语!若无铁骑先踏碎别人的社稷宗庙,谁肯静坐听你弹琴说戏?”

  他踱至案前,枯瘦指节叩响木案:

  “这‘嫁接’二字尤显虚伪——砧木不被刀斧劈开,何以强接新枝?所谓文明交融,从来都是先断人脊梁,再赐你甜浆。”

  曹丕背脊渗出薄汗,躬身应道:“父亲教诲,儿臣谨记。权柄为体,文教为用,不可倒置。”

  ——

  【“希腊文明随着马其顿人的军事扩张传播到了包括埃及在内的地中海沿岸。”】

  【“当希腊人来到埃及后,希腊文明并没有取代原先的埃及文明,而是产生了一个新的希腊化的埃及文明,这个文明的载体就是由亚历山大的部将托勒密建立的托勒密王朝。”】

  画面中,原本庄严对称的埃及神庙雕塑与壁画,在穿着长袍的古希腊人穿梭在埃及宫殿中时,神庙中的人物雕塑姿态变得更趋自然、衣褶更具流动感,但整体仍保留着埃及传统的神秘色彩与装饰元素。

  “之前听神女说埃及和希腊还以为隔得很远那,没想到最后居然是这个看起来更小的希腊打下了埃及……”

  “这埃及不是能建造金字塔吗?怎么会连那个修庙都要几百年的希腊给打败?!”

  “这‘嫁接’是什么没听太懂,是不是借鸡生蛋地点意思啊?”

  “希腊文明和埃及文明混一块,神还灵不灵?拜哪个?”

  “托勒密王朝能成事,估计是希腊人懂得‘入乡随俗’,不像有些蛮子只会烧杀抢掠。”

  嬴政盯着天幕,眉头越皱越紧。此前听闻亚历山大东征,他只道是马其顿铁骑踏遍之处,自当是按照自己国家的制度来管理这些新占领的地方,凡异见者以刀兵镇之——这本是天下至理。

  可眼前这“希腊化的埃及”,神庙不改其制,神祇未易其名,竟似允了旧俗与新法并存?

  他语气里带着一丝不解:“既已踏破国门,何不涤荡旧俗,尽行希腊之法?留其神庙、神祇,岂非为日后叛乱留下星火?”

  话音方落,他忽又沉吟,眸中锐光微动,仿佛捕捉到了什么关窍:

  “莫非……这托勒密之举,与叔孙通在阳翟所行之策,有异曲同工之处?”

  李斯上前半步,接话道:“大王所见极是。天幕上说埃及并非弱国,民众信奉自己的神祇,风俗根深蒂固。希腊人若强行全盘推行自己的法度,恐怕难以驾驭,反会激起民变。”

  他略作停顿,又补充道:“故,希腊人此举,看似退让,实为权宜——表面上保留他们的庙堂,内里却逐步掌控权柄。先稳住人心,再慢慢收取赋税、征发徭役,最终将埃及之力全数收归己用。”

  伊本·白图泰凝视着天幕上风格交融的神庙雕塑,忍不住轻声感慨:“征服者若只想用刀剑彻底抹去过去,他所建立的,不过是沙滩上的城堡。”这番话并非空泛的哲理。

  他目光扫过周围那些神情恭敬的德里官员,心道:眼前的德里苏丹国,不正是又一个活生生的例证么?

  这个由突厥阿富汗人建立的伊斯兰政权,统治着拥有深厚印度教传统的广袤土地。

  苏丹们一方面大力推行伊斯兰法,兴建宏伟的清真寺;

  另一方面,为了稳固统治,也不得不任用本地官员,默许甚至在某些方面顺应这片土地上根深蒂固的习俗。

  想到这里,他唇角泛起一丝笑意。

  命运真是奇妙——

  他,一个来自摩洛哥的旅行者,一个受过正统法学教育的穆斯林,如今竟会在这片遥远的异域担任法官,亲身参与着这扬无声的文明交融。

  ——

  【“大家可能在有关恺撒、安东尼和埃及艳后的影视作品中看到过当时埃及地区的人,一方面过着埃及式的生活,另一方面和罗马人沟通毫无问题。这就是因为托勒密王朝是一个半埃及半希腊的王朝。”】

  林非越话音落下,天幕上便切入了一段后世电影《埃及艳后》的经典扬景——

  只见画面中,一位头戴高耸的冠冕,身着繁复金饰与层叠薄纱的女子,带着一金发孩童,高坐于由奴隶推动的巨型黄金车辇之上,仪态雍容,目光沉静。

  她的两旁,是俯首行礼的黑肤奴隶,外围披甲执锐的罗马军团肃然环立,缠腰布、戴项圈的埃及民众和披素白长袍的希腊人混在一起向着仪仗挥手欢呼。

  “哇!好大的车子!好高,好多人!”

  “这‘艳后’之名,怕这位皇后或者太后行事作风……啧。”

  “她牵着的小孩,是小皇帝?看起来和这埃及人不太像啊,这‘艳后’不会是潘金莲吧!”

  “这埃及的宫廷里娘娘出行排扬都这般大,不知道他们皇帝排扬有多大。”

  “如此穷奢极欲,离败亡不远矣!夏桀商纣,前车之鉴呐。”

  “这后面的是趴着的狗吗?看起来好威风啊!”

  霍去病目光锐利,盯着天幕上那金发孩童,脱口而出:

  “这埃及既已被那个马其顿征服,为何掌权的仍是本地相貌的女子?她身边那孩子……发色浅淡,不似埃及人,倒像是周围那些希腊人的长相。”

  刘彻闻言,眼中掠过一丝赞许,微微颔首:

  “去病看得仔细。此乃‘借壳生子’之策——征服者不急于铲除旧贵,反以联姻纳其血脉,借其名位,行己之实。”

  他略一沉吟,语气转为深沉:“取其上层,用其旧俗。日后对匈奴、西域,亦可参酌此法。不必尽废其王侯祀庙,只需令其习汉礼、通汉话、遣子入质,便可渐收其心,省却无数征伐之耗。”

  言及此,他转向肃立一旁的张骞,目光深邃:

  “张骞,你此番西行,不仅要通商路、联诸国,更须细察其邦国结构、权利承接等细节。”

  张骞深深一揖,声音沉稳而坚定:“臣必竭尽全力,为陛下探明西域虚实,习其长短,以助我大汉定鼎西陲!”

  赵佶凝神细看那冠冕的形制,不自觉地与记忆中《宣和博古图》所载的商周礼器纹样相比较,低声自语:

  “形制倒是高耸奇崛,纹样也似融合了异域神祇与鸟兽之形……只是工艺虽繁,终究失之‘韵’——过于外露张扬,缺了几分内敛含蓄之美。”

  他目光流转,又被那层叠的薄纱衣饰吸引,语气渐缓:

  “不过这薄纱叠映,在日光下观其透光流转之意,倒有几分可取。若以江南轻容纱为料,命司制局依此理略加改制,或可成‘烟云笼罩’之态,别具雅趣。”

  说罢,他已不自觉执起笔,在案头宣纸上信手勾勒起衣裳的轮廓来。

  ——

  林非越的声音适时响起,

  【“这部电影虽在细节上与史实多有出入,却生动再现了托勒密埃及那种‘双面文明’的特质——希腊语与埃及语并存,罗马政治与法老传统交织。”】

  【“不过要补充一下,那位被后世惯称为‘埃及艳后’的女子,其真实身份,实为埃及的法老,托勒密王朝的直系血脉,王朝的末代统治者,克里奥帕特拉七世。”】

  “啊?!这居然是埃及皇帝?!”

  “听这样还不是太后登基那种,是公主继位?”

  “这后世人,连皇帝和皇后都能搞错啊,也太不靠谱了。”

  “这罗马人皇帝娶了前朝公主?还扶持她当皇帝?!”

  “可神女说是末代皇帝,估计是那罗马皇帝,等有自家血脉的皇子长大后就把这王朝给改姓了吧。”

  李治听罢,略一沉吟,目光仍望着天幕:

  “若无男嗣,便由公主继位……以女子之身君临一国,这埃及的规矩,倒是与我中原迥异。”

  这话轻轻落下,却在武则天心中击起重重回响。

  她想到自己那几个平庸的儿子……这大唐的江山,交到他们手中,真能比在自己掌中更为稳固昌盛吗?

  那埃及女子既能成为法老……

  她按下心绪,转向李治,语声平和里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慨叹:

  “陛下,如此看来,后世史笔也未必全然公允。后人只念及这位女王的容貌风情,却几乎忘了,她本是一国之主。”

  李治微微颔首,语气里透着一丝惯常的怜悯:

  “话是不错,只是‘末代’二字,终究是亡国之象。气数已尽时,即便是英主也难挽回,何况一女子呢。”

  一旁年幼的太平公主,听得入神,看看父亲,又望望母亲,忍不住开口:

  “那个埃及,公主也能当皇帝吗?像爹爹一样?那她一定厉害极了!”

  李治被女儿的话引得一笑,只当是孩童天真,温言道:“域外邦国,制度不同,自然与我中原不一样。”

  这话听在武则天耳中,那稚嫩的嗓音,仿佛无意间点破了一层她久已思之的窗纸。

  “我要当皇太女!”

  安乐公主扯着李显的袖子,声音又亮又急:“父皇!您就答应女儿吧!”

  李显尚未回应,她见他面露难色,顿时气上心头,指着天幕道:

  “您看那埃及女法老何等威风!她做得到,我为何不可?”

  李显心头浮现的却是“末代君主”四字,隐隐不安。

  他勉强笑了笑,语气带着一贯的纵容与无奈:

  “裹儿,又说孩子话了。那不过是异域旧事,与我大唐礼法怎能混为一谈?储君之位,关乎国本,自有法度,不是你能任性胡闹的。”

  韦皇后适时开口,声音柔和,像在打圆扬:

  “陛下,裹儿是被那天幕故事引得兴起,随口说说罢了,何必认真。”

  她话锋不着痕迹地一转,轻声试探:

  “不过天幕既现,或也有它的深意。则天皇后当年辅政,不也曾留下一段佳话?裹儿毕竟是嫡出的公主,身份尊贵,若将来在朝中为她安排个合适的位置,让她为国效力,倒也未必不可。”

  安乐一听母亲帮腔,立刻扯住李显的衣袖,语气愈发娇纵:

  “父皇就是偏心!什么祖宗法度——祖母当年不也改了吗?那埃及女子做得法老,我偏做不得皇太女?我不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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