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天幕结束后续-儒家的逆袭-外法内儒

  公元前228年，秦，咸阳，秦王宫偏殿

  嬴政独自坐在堆积如山的竹简后。韩地送来的奏报被他单独放在案几一角。

  上面字数不多，却字字沉重：“民多匿田”、“吏至乡里，常见闭户”、“征发徭役，怨声载道”。

  天幕所说“不同文明治理之难”，的确不是虚言，眼前这棘手的问题让人烦躁。

  他统一天下的大业，本是前无古人的伟业，并无成例可依。

  天幕出现后，那些关于远方文明和治理方式的碎片在他脑子里打转，此刻让他隐约觉得消化新占之地比预想中更麻烦。

  "大王，博士叔孙通求见。"内侍通报。

  "进。"嬴政收敛神色，指尖仍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玉珩，透露出主人内心的烦躁。

  叔孙通趋步入内，行礼后却未立即开口。

  嬴政没抬眼："何事？"

  "臣有一策，可解大王心头之忧患。"

  嬴政这才正眼看他，唇角微扯："如今大秦连灭两国，兵强马壮，如日中天。寡人何忧之有？"

  "大王所忧，不在当下，而在未来。"叔孙通声音沉稳，

  嬴政指节一顿："说下去。"

  "以秦国今日之势，扫平六国不过时间早晚。可光是新占的韩地就状况百出。若他日尽收天下，这千里疆土上处处都是韩地，大王该如何应对？"

  嬴政眉峰微蹙："寡人已在韩地设郡县，派秦吏，以秦法治之。还有何不妥？"

  "郡县可设，官吏可派，然民心未附。"叔孙通从容应道，

  "韩地之民仍以'韩人'自居，视秦法为异邦苛政。若不化解此心结，纵有千员秦吏，也难治百万韩民。"

  "依你之见，当如何化解？"嬴政语气转冷。

  "当使韩地黔首明白，秦法非为虐民，实为惠民。"叔孙通趋前半步，

  "让他们知晓修驰道可通商贾，严刑罚可保治安，军功授爵可改命运。待其心服，自然归秦。"

  嬴政冷笑："教化？寡人的律法，需要他们理解吗？遵从即可。"

  "正因新民愚钝，才需教化。"叔孙通不卑不亢，

  "他们只见徭役之重，不知驰道之便；只听律法之严，不见军功之公。若能让其明白修路为便民、严法为保平安，何须时时镇压？"

  嬴政眸光一冷："你们儒生向来推崇'法先王'，如今却要来解说大秦新法？寡人如何知道，你们不会借机夹带私货，在民间宣扬分封旧制？"

  "大王明鉴。"叔孙通深深一揖，

  "儒生若在讲堂上妄议分封，县吏当扬便可拿人问罪。所有讲章必先呈报廷尉府核准，一字一句皆出自秦律原文。臣等要做的，不过是把'律令条文'变成'百姓能懂的话'。"

  嬴政身体微微前倾："怎么变？难道要把秦律从头到尾都讲一遍？"

  "只拣要紧的说。"叔孙通从容应答，

  "譬如徭役，臣等会解说：修驰道看似劳民，实则'仁者爱人'——道路通达则商货流通，税赋自然充盈；粮草转运迅捷，大军出征便可速战速决，反而少动干戈。这才是真正的仁政。"

  嬴政目光微凝："说下去。"

  "再如连坐之法。"叔孙通趋前半步，

  "可释为'里仁为美'：邻里相保，盗贼难藏，省去官府巡查之力。百姓自相监察，大王便可少设监吏，省下的人手钱粮，正好用于东征。"

  "军功授爵又当如何解说？"

  "这正是'信义'之体现。"叔孙通对答如流，

  "斩敌一级得田一顷，言出必行，让六国百姓都知秦法之信。他们若肯归顺，同样能得封赏，这比刀兵相见更省兵力。"

  嬴政指节轻叩案几："若有人质疑秦法过于严苛..."

  "便说这是'大仁不仁'。"叔孙通立即接话，

  "天幕已示，各国地理不同，治国之道自然有别。秦地四塞之地，非严法不足以图存。且严法看似无情，实则让百姓免于战乱之苦——这才是最大的仁德。"

  "你这些说辞，"嬴政突然逼近，"说到底还是要用儒家那套仁义礼智信来包装秦法。"

  "正是要借儒家的嘴，说法家的事。"叔孙通坦然相对，

  "用仁义之名行富国强兵之实，让百姓心甘情愿遵从秦法。大王得一统天下，儒生得施展抱负，这才是两全其美。"

  嬴政沉默片刻，突然话锋一转："征战在即，国库民力皆用于军备。此事耗费几何？成效几何？岂非缓不济急？"

  "若择一县试行，只需数名儒生，年耗不过百石粮。"叔孙通早有准备，

  "若能见效，省下的镇守兵力远超此数。且新地民心归附后，征发徭役再无阻力，修筑工事可事半功倍。这比起强征民夫引发骚动，岂不更利备战？"

  嬴政指节在案几上轻叩，目光扫过韩地奏报："既然如此...就在颍川择一县试之。你要多少人？多久见效？"

  "十名儒生足矣。"叔孙通立即回应，"三月为期。若三月内不能使该县讼案减半，徭役完成率提升两成，臣愿率众儒生自请戍边。"

  "好！"嬴政终于拍案，"就给你阳翟县试三个月。去与李斯商议具体章程，让他调配廷尉府人手配合。记住，若是让寡人发现你们借教化之名延误军务..."

  "臣等绝不敢误大王东征大业。"叔孙通深深一揖，"教化新地，正是为了给大军稳固后方。"

  待他退出后，嬴政凝视着案上的地图。若这儒生真能用最小的代价迅速稳住新地，倒也不失为一招妙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