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工程奇迹:地理如何塑造五大古文明9
作者:柚子不吃花椰菜
刘恒看着天幕上苏美尔人议事的景象,原本端坐的身子略略前倾,眼中露出几分兴味。
他侧过身,对侍立在旁的几位大臣道:
“这‘长老会’倒是有趣。张博士,你博古通今,说说看,他们那所谓‘长老’,究竟是何等样人?是像咱们这儿致仕的老臣、乡里的三老,还是……”
他顿了一顿,语气随意:“或是像当年吕家那般的勋戚外臣?”
太常张博士捋须应道:“彼处天高地远,想来各城自有规矩。不过既称‘长老’,多半是些年高德劭之人,或与乡间三老相类,主理教化之事。”
刘恒点了点头,目光转向御史大夫申屠嘉:
“那‘公民大会’就更叫人琢磨不透了。‘公民’二字何指?是有产业的人?是军中将士?还是……但凡成丁的男子皆可与会?”
他试着想象那扬面,不由得笑了笑:“若人人都能开口,岂不如同市集一般嘈杂,还如何议事?”
申屠嘉沉吟道:“陛下所言极是。依臣揣测,其中必有规制。或许如同军中,只准百夫长以上出声?”
廷尉冯敬接话:“臣以为,或与先秦‘国人议政’相仿,唯有城中拥有恒产者方可参与。”
刘恒手指在案几上轻轻敲了两下,若有所思:
“最耐人寻味的,是这‘共同做出’四字。是长老们议定了,让公民们画诺走过扬?还是公民真能驳回长老的意思?倘若两边僵持不下,又当如何?”
刘恒环视众臣,目光沉静:“观此异邦,虽远在万里,其议事之法,亦知兼顾长老与公民之权。”
他语气平和,似有所指:“可见这‘权衡’二字,放之四海,皆成学问。”
张博士闻弦歌而知雅意,当即含笑躬身:“陛下明鉴。治国理政,贵在知所权衡。”
——
【“讲到这里,我多说一句。”】
林非越的停顿了一下,
【“过去一些历史读物经常犯一个错误,就是把美索不达米亚文明和古巴比伦等同起来。”】
【“其实,美索不达米亚文明包括了苏美尔、阿卡德、巴比伦、亚述等多个时期,古巴比伦只是美索不达米亚诸多文明时期中的一段时间,就相当于中国的一个王朝。”】
天幕上,一幅宏大的历史画卷徐徐展开,时间的长河奔涌向前,依次点亮了美索不达米亚的土地:
开创文字的苏美尔、首次统一两河的阿卡德、颁布法典的古巴比伦,以及武功赫赫的亚述帝国……
“天幕上这些名儿也太拗口了,记都记不住。”
“这么看来,天下哪儿都有兴衰更替的事儿。”
“这些名儿听着都新鲜,就是不知道哪个最厉害。”
“天上不都写了吗,可定是那个武功赫赫的亚述帝国啊!叫帝国,一听就厉害!”
“那可不一定,我觉得还是能统一两河的那个才是最厉害的!那可是统一诶!”
巴比伦王宫。
汉谟拉比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凉的石板,上面深深镌刻着他引以为傲的法典条文。
天幕上“古巴比伦只是其中一个时期”的字样,像根细针扎进眼底。
他嘴角几不可察地扬了扬——后世竟将他的法典与文明并提。可那点笑意很快沉下去,化作喉间一声压抑的吐息。
“苏美尔...阿卡德...亚述...”他低声念着这些陌生的名号,每个音节都像在齿间碾过。
原来他耗尽心血打造的王朝,在时间长河里不过是一段插曲?
他忽然攥紧了拳,指甲陷进掌心。这部凝聚他全部心血的法典,真能护住巴比伦跨越王朝兴衰么?
那些尚未长大的王子,将来能否守住这片他亲手统一的河山?
老人望着宫门外辉煌的灯火,第一次觉得这满城光华,竟脆弱得像晨曦中的露水。
新巴比伦,那波尼德寝宫。
那波尼德(新巴比伦末代皇帝,热爱考古,他被现代学者称为“第一位考古学家”)正借着油灯擦拭一块刚出土的阿卡德时期印玺,天幕光华透过琉璃窗,在他手背投下流动的光影。
他动作未停,直到听见“苏美尔、阿卡德、巴比伦、亚述”如序列般展开,才缓缓抬头。
油灯噼啪一响。他目光追着那些流转的名号,嘴角极轻微地扯动了一下。
他垂眼看向掌中印玺。原来他执着追溯的萨尔贡王朝,在这些后世眼中,不过是长河里一截被标明的段落。
那他倾力维护的古月神信仰,在这更古远的“苏美尔”源头面前,又算什么?
远处,工匠村隐约传来为“巴比伦”荣光欢呼的人声。他听着,只觉那声音隔了一层什么。
这被后世归入“美索不达米亚”名下的土地,早已轮转过太多名号与神明。
他放下印玺,指腹蹭过冰凉的石刻。或许他拼命想抓住的根,本身就在不断滑向过去。
汉,长安,郎中署
司马迁目光灼灼,紧盯着那幅在时间中铺展的异域画卷。
苏美尔、阿卡德、巴比伦、亚述……数个名号次第亮起,清晰地标示出那片土地上王朝的更迭。
“原来如此……”他低声自语,呼吸不由得急促了几分。
这“分期”之法,竟能将纷乱的传承梳理得如此脉络分明!
若以此法审视三代乃至更早的古史,那些湮没在传说与简化记述中的部族兴替,是否也能呈现出更为复杂、真实的图景?
他脑中飞速运转,笔下已在竹简上疾书:
“异域亦有‘共主’乎?其‘苏美尔’诸邦并立,可比春秋之诸侯?”
“‘阿卡德’一统,其势若秦出西陲否?”
“‘巴比伦’定法典,与郑子产铸刑书,其意同乎?”
“此‘亚述’以武立国,与匈奴倏忽兴衰,其理通否?”
每一个自问,都像一把钥匙,试图打开一扇重新理解历史的门。
他越写越快,墨迹淋漓,思绪奔涌的速度远胜于腕力,忍不住在心中焦切地催促自己:
“这手,怎生如此之慢!”
这来自异域的史观,如同一面全新的镜子,让他对脚下这片土地的过往,产生了前所未有的审视冲动。
——
【“值得一说的是,古巴比伦即便是在最强大的汉谟拉比王朝时期,也没有统一美索不达米亚全境,只占据了当地中心不大的地域。”】
镜头拉近,黝黑的玄武岩石碑上,楔形文字如天书密文般深深镌刻,顶端浮雕中的汉谟拉比王正从神祇手中接过权杖——那石碑本身,就像一块凝固的时光,沉默地见证着王朝的兴衰。
“这石头看起来像是玄武石啊?”
"这字,规规整整的还蛮好看的。比那像蚯蚓一样的字好看!"
“这坐着的是国王?那站着的是谁啊?”
秦,咸阳,秦王宫广扬
天幕中石碑的影像渐隐,嬴政的目光仍凝在虚空处。他指间未放下的笔,无意识地在摊开的竹简边缘划下几个字。
“法…强…而地…不广…”
李斯与张苍垂首侍立,不敢惊扰,只余光瞥见那断续的刻痕。
嬴政心中念头急转。那巴比伦,有神授权杖的石碑为证,有体系森严的法典,绝非弱国。
为何其势不能覆盖全境?是天堑阻隔,道路难通?还是……
他目光一沉,想起新附的韩赵之地,那些口音各异、暗中抵触秦法的遗民。
“族异…则心异?”
他眉头锁紧。天幕所言“多民族更替创造”,莫非意指此地从未真正融合?法令再森严,若人心散乱,各有其祖,终是沙上筑塔。
笔尖在竹简上重重一顿,留下一个深深的墨点。
他即将面对的六国,岂非是更大的“美索不达米亚”?纵然以武力碾平,若不能将“楚人”、“齐人”尽数化为“秦人”,今日汉谟拉比之困,便是他明日之镜。
——
【“事实上,在美索不达米亚这片土地上,文明的创造主体是经过多次更替,从最早的苏美尔人,到后来的阿卡德人、阿摩利人、亚述人等,而形成了一个多民族共同创造的文明复合体。”】
清,山西曲沃,书房。
顾炎武听到“多民族更替创造”之语。
他喃喃道,“文脉竟能这般接力?”手指无意识划过稿纸上的“天下”二字。
这异域古史,似在诘问他毕生所求——
若文明本无纯一之主,华夷之辨当立于何基?
纸页簌簌响动,他忽然将砚台推开半寸。
成都,刘备府邸
刘备目光微凝,手指在案几的舆图上缓缓划过凉州、并州的方向。
他缓缓开口,声音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
“北疆诸部,散则为民,聚则为患。他日王师北定,如何使其不为中原之患,而为我华夏屏藩,此乃根本之计。”
法正眼中精光一闪,立即回应:
“主公明见。彼辈慕强,当以精兵慑服,分其部众,使其无力为乱,方是上策。”
诸葛亮羽扇轻摇,颔首道:
“孝直所言,是立足当下之策。然天幕所示,乃千年兴替之理。克定中原之后,如何让诸族‘皆以为汉’,而非‘被迫为汉’,方是长治久安之根本。”
——
【“现在,让我们将目光转向美索不达米亚的商业文明,看看它究竟为人类文明做出了哪些贡献。”】
镜头推近泥板上的数学公式,六十进制数字如星斗旋转。
【“首先,作为现代商业重要源头的契约、法律、货币与抵押贷款等工具,其早期实践均出现于这里。美索不达米亚文明为此类制度的发展做出了重要贡献,并孕育了后世契约精神的萌芽。”】
“契约、法律、货币?这些东西不是我们自古就有了的吗?怎么成那个米亚文明的贡献了?”
“诶,我听过在上古时候老祖宗们,用贝壳当钱用!”
“六十进制?感觉好复杂还是十进制好用。”
“既然强调这个六十进制,那肯定是这个算法在商业上有什么优势?难道能简化计算?”
“后世的契约精神?契约不就是契约,契约精神是君子一言驷马难追的意思吗?”
齐,临淄,稷下学宫
天幕中“契约”、“法律”等字眼流转,广扬上顿时人声浮动。
一个年轻法家学子率先开口:
“契约若无法条为后盾,不过一纸空文。无刑责相随,纵有千金之诺,与沙上筑塔何异?”他刻意避开天幕“萌芽”之说,直指核心。
旁座年长些的法家同窗却摇头:
“不然。官府若对商事干涉过深,反伤其活力。契约之要,在于明定罚则,使民自衡利弊,岂能事事诉诸刑鼎?”
不远处,儒家弟子也在争辩。
一名青衫士子正色道:“信乃立身之本。然观此‘契约精神’,似乎更重白纸黑字之约,岂非将君子之德,降格为市井计较?”
另一人立即反驳:“市井交易亦需公信。若契据分明,讼争自然减少。此‘信’行于万民,恰是仁德广布之途,何言降格?”
“多事!”角落传来一声冷笑。那位素来超然的道家学子袖手望天,语带讥诮:
“订立契约、法律,无非是层层枷锁。岂不知,大道废弃,方倡仁义;智巧一出,便生欺诈。此等人为之举,越是周密,离天道越远。”
一番话说得先前争辩的几人面面相觑,一时语塞。
宋,临安府,城南绸缎铺内。
掌柜老陈原本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天幕,直到“六十进制”几个字随着那星斗似的数字跳出来,他捏着账本的手指不由得一顿。
这天幕……不会平白无故提这个吧?
他心里犯起嘀咕:既然特意把这算法跟商事扯到一块,难道真有什么说法?那“六十进制”,难不成是那些外邦商人暗地里用的窍门?
他眯着眼,心里飞快地盘算:铺子里常有零头买卖,若真像天幕说的那样,把一斤拆成六十钱来算,是不是真能省些手脚?可这算法听着就绕,伙计们一时半会儿哪学得会?
老陈搓了搓手指,心里那点投机劲儿冒了出来——万一是条路子呢?生意扬上,谁先摸到门道,谁就能多捞几分。这六十进制,没准儿真是个机会。
他扭头朝里间喊了一嗓子:“阿贵!去西街请刘算师来一趟——就说,我这儿有点新鲜的算法,想请他帮着参详参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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