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工程奇迹:地理如何塑造五大古文明8
作者:柚子不吃花椰菜
林非越的声音带着感叹,
【“要比喻的话,尼罗河像一位守时的园丁,每年准时为两岸土地带来丰沛的水源与沃土;”】
【“而两河流域的河水,却像一位任性的画家,时而吝啬干涸,时而泼墨泛滥,逼得人们不得不亲手开凿沟渠、筑起堤坝,打造一套精密的水利系统来驯服自然。”】
“那可不,羡慕两个字,我都已经说倦了。”
“看来还是逆境磨砺人啊。”
“谁说不是那,要不是和这长江黄河死磕,我们的治水技术也不会这么好了。不过再好的技术也比不上它们变脸的速度。”
“这么说,咱们的苦日子倒成就了本事。”
“画家?那两河流域的人日子怕是不好过哦。”
西南山区,苗族村寨。
几个晒得黝黑的汉子蹲在土坡上,仰头望着天幕里那些奔流的大河。
一个缠头巾的老者啐掉嘴里的草根,哑声道:
“他们嫌河守时或任性,咱连任性水都盼不来。山里挖三尺不见湿气,雨大了又怕山垮埋人。只要有水,哪怕它胡来冲垮田埂,也好过咱这干裂的土。”
他粗糙的手掌摩挲着腰间空水囊,远处刚塌过半的山坡还露着黄泥。
魏,邺城,官署。
西门豹盯着天幕出神,半晌才摇头苦笑:"这'逼得'二字,当真道尽了多少无奈。"
友人转头问到:"何出此言?"
西门豹望向窗外:"当年在邺县,河水任性,百姓却造出河伯娶妇的荒唐事。修堤开渠容易,破心中迷障才难。"
他声音渐沉:"水利能驯河水,可若人心里的'河伯'不除,终究不得安宁。"
杭州,漕运码头
苏轼站在漕船上,天幕的光映着运河粼波。他忽然笑了一声。
“喏,西门豹当年在邺城砸了河伯庙,怕也是被这般逼出来的。”
旁边撑篙的老船工直起腰:“官人说的是漳河那个西门大人?俺爹说过,他拆庙比修渠还狠。”
“拆庙是断妄念,修渠是通生路。”苏轼望着远处农人在河滩挖淤泥的背影,
“邺城人当初若不死守着给河伯送新妇,早自个儿动手清淤,何至于年年逃荒。”
老船工把竹篙往水里一搡:“咱钱塘江不也这脾气?晴时给你晒裂底,雨时掀翻龙王庙——亏得吴越王早年大力疏了西湖蓄了水。”
苏轼掸了掸溅到官袍上的水沫:
“人跟水较劲,倒较出个道理——河若太讲规矩,人就懒了筋骨;河若太任性,人反被逼出能耐。”
他忽然指着岸上,“瞧见那架水车没?昨日才被冲垮半片轮子,今早乡民已拿新毛竹扎好了。”
几个农人正踩着湿泥加固基座,麻绳勒进黝黑的肩膊。
——
【“生活在美索不达米亚的人,沿着底格里斯河和幼发拉底河建造了很多城市,以城市为中心建立了彼此独立的小邦国,有的只有几万人。”】
【“因为物产有限,邦国之间往往需要通过贸易维持生存和发展。因此,在美索不达米亚地区,很早就出现了商业文明。”】
两河流域,一座座小型城邦沿河而立。驼队在其间穿梭不息,勾勒出古老的商路。
市集上,不同语言的交谈与银币的清脆碰撞声交织在一起,映照出此地依赖贸易生存的繁荣底色。
“骆驼!骆驼!好多骆驼!还挂着铃铛!”
“终于开始将商业文明了吗?可好好奇死我了,这商人不事生产的,怎么能撑起一个文明?”
“那些人都长得不一样,穿得不一样的。说话能听懂吗?咋做生意啊?”
“一个国家才几万人?这也算国家?”
“哼,小国寡民,有何可说的。”
元大都,户部衙门。
色目主事法赫鲁丁放下核验税赋的毛笔,抬眼看着天幕中驼队穿梭的城邦集市。
他扯了扯嘴角,朝身旁正整理账册的汉人书吏扬了扬下巴:
“你瞧,他们那儿立契倒挺早,可几万人凑一国,能有多少产出?货品单一,数目有限,再怎么折腾,也不过是勉强糊口罢了。”
他说着,随手在摊开的大元疆域图上划了一道,从中原直指南海,语气里带了几分无奈:
“哪像咱们,南粮北调,江浙的瓷器丝绸还要贩往极西。可你瞧瞧这账——各地度量不一,税赋名目五花八门。江南认‘石’,北地论‘斗’,西南还有用‘箩’计的。光是折算,就够我们头疼。”
那书吏苦笑着接话:“大人说的是。前日还有陕西来的商人,非说当地三十斤为一钧,与工部所定不同,硬是不肯按官秤纳粮。更别说宝钞贬得厉害,民间都爱用银钱,成色还五花八门,咱们的钞法都快名存实亡了。”
法赫鲁丁轻哼一声,指尖点了点案上几卷新旧不一的文书:
“何止是秤与银钱?漠北诸部以畜换茶,认的是皮子数量;沿海市舶司却要按船身大小抽分。各地风俗不同,约定俗成的老规矩又多,改也难改,通也难通。”
他叹了口气,往后靠了靠:
“咱们是想把天下的财货流转明白,可这东西南北的‘俗’,倒比官府的‘法’还要硬三分。”
——
【“这些城邦,如乌尔、乌鲁克、拉格什,各自扼守着一段命脉般的水源与商路。为了争夺这有限的资源,它们时常兵戈相向;”】
【“但也正因谁也吞并不了谁,为了在长期的争斗中生存下去,它们反而磨练出一套精密的合纵连横之术,发展出了复杂的外交规则与商业契约。”】
【“而商业的发展,又反过来促进了各个邦国相对独立的地位。”】
市集之上,天青石与锡锭在秤盘间流转。一旁的泥板刻满密麻的楔形文字,随着“噗”的一声轻响,印章落下,契约即成。
临淄,管仲府邸
天幕上商队往来,泥板契约依次落印。鲍叔牙看了眼身旁的管仲,见他盯着那些楔形文字出神。
“看出门道了?”鲍叔牙轻声道。
管仲目光未动:“他们打了几百年,倒打出规矩了。”
“小国寡民,不得不尔。”
“不。”管仲终于转头,“正因为谁都不能独大,才要立规矩。你看那商路,断了谁的都活不成。”
鲍叔牙沉吟片刻:“你是说...互相牵制反而过得更好了?”
“就像治水,强堵一处,必溃他方。”
管仲指尖轻点案几,
“把这些小邦看作百川,为其画出河道,让他们既争流又共济,反倒比强行壅塞成一潭死水更显活力和稳固。”
鲍叔牙皱眉:“可这般算计,稍有不慎...”
“所以才要立契。”管仲望向渐暗的天幕,“规矩立得好,敌手也能成臂助。”
元,大都,皇宫。
忽必烈望着天幕上苏美尔人交换泥板的扬景,指节无意识敲着案头那叠待批的税赋章程。
这些城邦间精打细算的契约,他瞧着竟有几分熟稔——
大都城里色目商贾立字据,草原各部歃血为盟,不也都是这般?
可真正让他凝神的,是那句"被广泛接受的规则"。
他这万里疆域,蒙古律、回回法、汉人规矩并行,商队过境要打点三五道税卡,吐蕃寺院与江南漕司各说各话。
昨日才有奏报说甘州商贾因斗斛不一闹出人命。
"立约容易,守约难啊。"他低叹一声。
天幕上那些泥板能叫诸邦认账,是因谁坏了规矩就再做不成生意。
可他这帝国,要让西域胡商、岭南渔户都认同一套度量衡、信同一枚官印,光靠驿站快马传令还不够。
他目光扫过殿外渐暗的天色,想起昨日户部呈上那卷混乱的赋税册——
或许该叫八思巴与刘秉忠好生商议,弄出一套连草原牧童都看得懂的契式来。
长安西市胡商会馆
康纳尔德眯眼看着天幕中苏美尔人交换泥板的景象,指节无意识地敲着酒案。
他想起去年那个钻了唐律空子的于阗商人,心头一阵发堵。粟特人靠契约立世,却总要在不同法度间周旋。
他仰头饮尽杯中酒,对身旁同伴低声道:“若敦煌互市也能像这般,官府能让各方都认同同一套规矩,你我何至于屡屡吃亏。”
话一出口,他便警觉地收声,目光扫过满座胡商——这话若被有心人听去,怕要惹来麻烦。
【“因此,在长达近两千年的时间里,这个面积和古埃及差不多的地方一直没有出现一个统一的政权。各个族群像走马灯似的在那里登扬,并且经常是几个政权同时存在。”】
天幕画面中,各色族裔如皮影戏般在这块土地上,你方唱罢我登扬,让看客们直觉好不热闹。
“没有统一的朝廷,那律法岂不是各说各的?”
“老百姓在这种地方怎么安家?今天归这个管,明天换那个管。”
“做生意的人胆子真大,就不怕货款收不回来?”
“这么乱,居然还能有买卖做起来,怪事。”
“要是我住那儿,早收拾包袱跑路了。”
“在这种乱局里,能传出文明火种,真不容易。”
“要是有个能人一统天下,不就省了许多麻烦?”
长安,未央宫前殿
天幕上各族群轮转的景象让刘彻微微前倾了身子:“两千年无一日一统?”
侍立在侧的桑弘羊立即接话:“此地物产匮乏,城邦靠商路苟活。商贾重利,分则各谋生路,合则损及财源,自然抵触强权一统。”
他语气笃定,“没有统一的度量衡与税制,商队每过一城便要重纳关税,长久下来反倒养出了各自为政的习性。”
董仲舒缓缓摇头:“非也。缺的是承天景命的圣王。没有王道浸润,纵有百城千市,终是散沙一盘。各族各奉其神,各守其俗,如何归心?”
他望着纷乱的皮影,“教化不行,人心涣散,纵有雄主也难持久。”
桑弘羊短促一笑:“董公,饿着肚子听不进仁义。若一地所产尚不足供养大军,拿什么横扫六合?
他们的河川不驯,农田贫瘠,只能靠行商度日——
而商贾最怕的,就是上头来个狠角色把商路全攥在手里。”
刘彻目光扫过争辩的二人,最终定格在天幕上:
“看来天地不赐便利处,连一统都成了奢望?”他声音里带着几分审视。
长安,太极宫前殿。
李世民盯着天幕,忽然侧首问房玄龄:“若是商路尽数掐断,各州县自给自足,关中还能稳坐中央么?”
不等回答,他又望向北方:“突厥当年臣服,是因刀锋抵喉,还是长安的绢帛更暖?”
天幕上纷乱的王旗在他眼底凝成寒光:“没有共同的文字教化,再肥的草扬也养不出同心。”
【“这种政治上的多元性催生了灵活多变的政治制度,包括早期的议会制元素——在一些苏美尔城邦中,重要的决定需要由长老会和公民大会共同做出。”】
天幕下围观的百姓们,争论声突然如蜂群嗡鸣开来。
宋,汴京,路边茶棚
天幕话音未落,茶棚里顿时哄闹起来。一个粗布衫的汉子,碗里茶水泼了一身:“没皇帝?大伙儿一块定事儿?那还不乱成一锅粥!”
旁边蹲着的年轻人转头看着穿长衫像是读书人男子问到:“先生,您一看就是个会识文断字的,给我们说说呗,这‘议会’是个啥规矩啊?”
那长衫人挠挠头:“听着名头,约莫是像咱宗族里,族老把全族人聚一块,商量大事小情的法子。”
角落里一直闷头抽旱烟的老农突然一拍膝盖:
“嗨!这么一说俺就明白了!他们那儿一个城算一国,小的可不就跟咱这儿一个大宗族差不多嘛!”
“胡扯!”蹲在灶边添柴的火夫突然插嘴,“族里议事都是血脉亲眷,他们那儿八方杂处,能一条心?我看悬!”
这话像火星子溅进油锅,茶棚顿时吵嚷起来。
有人拍着桌子说“人多主意杂”,有人梗着脖子嚷“总比一个人说了算强”,七嘴八舌争得面红耳赤。
茶棚老板举着铜壶挨桌添水,嘴里不住劝“莫吵莫吵”,眼底却闪着光——今日这三文茶钱,收得值当!
PC站点如章节文字不全请用手机访问www.ddxsmf.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