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工程奇迹:地理如何塑造五大古文明7

作者:柚子不吃花椰菜
  “先秦……”嬴政低声重复。这称谓里透出的断代意味,让他心头一动。

  不是“周”,不是“三代”,而是以一个“秦”字为界,将过往全部归入前朝。

  张苍忽然抬头,语气带着诧异:“齐楚皆是大国,为何独以‘秦’称前代?莫非……”

  他略作停顿,“莫非在后世眼中,我秦已与商周并列为纪元?”

  侍立阶下的李斯察觉到秦王神色变化,立即上前半步,声音清晰而克制:

  “此‘先秦’之说,正说明周室‘共主’旧制已被天命抛弃。松散联盟,徒有虚名,才导致天下动荡数百年。陛下欲立万世基业,必须实行‘绝对的’君权。”

  嬴政没有回应,只将视线重新落回竹简。“天下共主”四字,在他听来已是过时、软弱之词。

  光幕之言,非但未动摇他的决心,反倒像一面镜子,映照出他即将开创的道路是何等不同于往昔,何等……前所未有。

  东晋,会稽,

  王羲之凝望天幕中跃动的铭文,一时屏息。青铜器上的字迹在火光映照下,每一笔都带着金石特有的沉实质感,仿佛与器身浑然一体。

  他垂目看向案前。素纸平铺,鼠须笔搁在砚边,墨迹尚新。

  这纸墨写出的字迹,终究缺了金石铭文那股历经锤炼的厚重。

  他指尖轻抚纸缘,心下怅然。天幕上的字迹历经千年仍清晰如昨,而缣帛纸卷上的墨痕,不知能存几时。

  终究是欠些根基。

  蕲州,医馆内。

  李时珍他低声自语,“粟米养气血,稻米补脾胃……”指尖无意识捻起案上一粒干瘪的薏仁。

  粟米益气,稻米养中,上古之人怎就偏偏选中这两样?定是摸透了天地生养的门道!这分明是老祖宗最早悟出的“药食同源”之理。

  他思绪一转,又想到桑叶清肝、麻仁润肠……那些从野地移进田垄的草木,性子是否因着人手的调理而变了?药性可会跟着温顺些?

  天幕这番话,倒替他半生心血寻了个根——原来《本草纲目》里千百味药材,头一页该从这驯化之功写起。

  ——

  【“到了秦汉之后,权力进一步集中,秦始皇能够同时建造一系列大规模的工程,比如长城、秦始皇陵以及遍布全国的道路,也就是驰道。”】

  【“秦朝建立的中央集权制度,通过郡县制、统一度量衡、书同文车同轨等措施,将资源动员能力提升到前所未有的高度。”】

  镜头沿长城龙脊疾飞,烽火台如骨节突起,竹简律令化作数据流贯穿越野,衡器与车轨的标准化动画如机械精密咬合。

  咸阳,秦王宫广扬

  “秦始皇”三字如惊雷炸响在阶前。嬴政手中批阅奏章的笔猛地一顿,殷红的墨汁在竹简上洇开一团。

  李斯呼吸骤然屏住,袖中的手无意识攥紧。天幕竟以“始”冠于王号之前?这绝非寻常谥法,更像……一个全新纪元的开篇。

  张苍喉结滚动,喃喃低语:“秦汉之后……”这四字顺序令他心惊。莫非大秦之后,尚有朝代接续?他目光急急投向天幕,试图从那飞掠的长城光影和数据流中寻找答案。

  “郡县制、度量衡、书同文……”李斯声音发紧,每个词都像重锤敲在他心头。这些他正与王绾等老臣激烈争辩的国策,竟被后世称为“前所未有之高度”。一股热流陡然冲上头颅——他们今日所争所执,竟真能铸就千年基业?

  嬴政缓缓放下笔,眼底翻涌着晦暗难明的光。

  张良:“原来秦人能同时兴修如此多巨工,根源在此。”

  一名面容沉静的韩国贵族低语,“将天下之力拧成一股,方能如此……我韩国旧制,贵族各怀心思,力分则散,如何能挡?”

  看着那数据流贯通的景象,赵国流亡将领苦涩道:

  “秦人法令如臂使指,粮秣兵员通行无阻。而我赵国,即便李牧将军在世,各城守军调度亦难如此迅捷。败得不冤。”

  项燕:“书同文,车同轨……”

  项燕盯着那标准化动画,眉头紧锁,

  “秦人这是在铸一把无形的锁,要将天下牢牢锁住!我楚地广袤,部族众多,若不能如秦人般号令统一,恐难抗衡。”

  齐相后胜对忧心忡忡的同僚摆手:“慌什么?秦人搞这套严刑峻法,百姓岂能长久忍受?我齐国富庶,安居乐业,何必学他?只要谨守边境,与秦修好,自可高枕无忧。”

  燕国太子:“不能再等了!”太子丹猛地站起,对心腹说道,

  “看明白了吗?秦国的力量会随着这套制度越来越强!等他彻底消化了韩赵,下一个就是我们!必须在其力量达到顶峰前,打断它!”

  魏国老臣长叹:“唉,秦已成一架精密战车,驾驭者意志所指,万力汇聚。而我大魏……朝堂尚在争论不休,如何抵挡?”

  殿内一片沉默,弥漫着无力回天的颓丧。

  ——

  【“据《史记》记载,修建秦始皇陵的劳工达70余万,修筑长城的军民更多,这种规模的动员在当时世界绝无仅有。”】

  画面上,始皇陵中,无数的人头涌动,夯土号子与铁凿声构成多重奏。

  咸阳,秦王宫广扬。

  天幕中“绝无仅有”四字如战鼓擂在心头,嬴政指节发力,竹简边缘硌得掌心生疼。

  七十万……他眼底灼亮一瞬,又迅速沉淀为审慎的暗流。

  如今秦国能调动的丁壮满打满算不过四十万余——这数目在他脑中转了两转。

  北境要防匈奴,南边正对楚地用兵,昨日刚批了征调三川郡青壮补蓝田大营的奏报。

  每打下一城,便要分兵驻守,能抽去修陵筑城的壮丁实在有限。

  画面里那黑压压的人头让他胸口发紧,不是惧,只是算清代价后的清醒。这般压榨民力,稍有不慎便是燎原火。

  “郡县……”他喉间滚出低语。分封制下诸侯各自为政,绝无可能汇聚这般洪流。

  唯有将天下丁口尽数编入户籍,令出咸阳直达乡野,方能在征战之余挤出民力成此伟业。

  那寒意与热望交织,在他胸腔里拧成一根铁索。

  他垂眸看向案上待批的军报,笔尖悬在“征韩地丁壮补骊山役”那行字上,顿了顿,终究重重圈下。

  新郑,

  “暴秦无道!”年轻的韩国贵族牙关紧咬,拳头砸在案上。

  张良抬手虚按,止住了对方更激烈的话语。他脸上没有怒意,眼底却像结了一层薄冰。天幕中那震耳欲聋的夯土声,又有多少是他韩地百姓的哀嚎。

  “七十万余众……”他低声重复着天幕给出的数字,声音平稳,却带着彻骨的凉意。

  “郡县,律法,度量衡……秦靠这些把天下人拧成一股绳,才能如此驱策。”

  他对着身旁屏息的同伴分析,“这般力气,确实骇人。六国谁也做不到。”

  话锋一转,寒意骤深:“可力气用得太尽,绳子是会绷断的。如今这天下,怨气已如积薪,只欠一点火星。”

  他不再看天幕,视线落回院中昏暗的灯火,脑中已开始勾勒一条路径——

  不是硬碰硬的对抗,而是寻找那条被巨力绷紧的绳索上,最脆弱、最可能骤然断裂的节点。

  “等吧。”他最终说道,声音轻却坚定,“等他力气用尽,等他自以为掌控一切,疏于防备的那一刻。那才是我们的机会。”

  ——

  【“相比古埃及和古中国,美索不达米亚文明所处的环境完全不同。”】

  像是早已洞见这片土地的命运,林非越的声线里,也仿佛蒙上了那片土地的风沙。

  【“它的水土和气候条件具有自身特点。在美索不达米亚,虽然东北边是底格里斯河,西南边是幼发拉底河,但这两条河的泛滥不如尼罗河规律,且当地气候干旱,农业发展需要依靠复杂的人工灌溉系统。”】

  只见,镜头掠过荒芜的平原,底格里斯河与幼发拉底河如两条疲惫的土黄色巨蟒,蜿蜒穿过焦裂的土地。

  远方山脉轮廓模糊,热风卷起沙尘,天地间只剩刺眼的金黄与龟裂的墨黑。

  “这美什么米亚的文明,也是文明发源地?咋看起来不太行的样子?”

  "这地方怎么这么荒芜,连根草都难见?"

  "风沙滚滚的,住这儿得多受罪啊。"

  "文明发源于这种地方,真是天意弄人。"

  “看来运气那么好的只有埃及啊,还以为就我们长江黄河脾气不好。”

  “嘿,对比起来,我们还是不错的了,起码水是真的多,要是不上岸就更好了。”

  “嗯,的确,这样看来,这米亚文明的两条河还比不上我们的长江黄河那。”

  长安,阿里手中的陶杯重重顿在石桌上。

  “那是我们波斯的土地!”他声音发颤,“底格里斯河与幼发拉底河——神女说的美索不达米亚,就是我们的故土!”

  康纳尔德浑不在意地摆摆手:

  “故土也罢,新土也好,如今那里是我粟特商队利润最丰的线路之一。正因河水无常、物产不丰,那里的贵族才更舍得用金子换取我们的丝绸与瓷器。”

  “现在不一样了。”萨米尔挺直腰板,

  “我们大食人修的水渠比罗马时期多三倍。商队从巴格达到大马士革,十天就能到。”

  以撒缓缓摇头:“我家族在那里住了四百年。河水喜怒无常,法典却最早在那里成形。也许正因上帝不轻易赐福,人才把规矩看得比命重。”

  阿里猛地站起:“你们不懂!那黄沙底下埋着波斯波利斯的柱石,现在却成了……”

  “成了好市扬!”康纳尔德打断他,

  “既然土地不慷慨,那里的人肯定更舍得花钱。丝绸、瓷器、茶叶——运过去能翻三倍价。”

  萨米尔冷笑:“你们粟特人眼里只有钱。”

  “彼此彼此。”康纳尔德反唇相讥,“你们大食人打仗不也是为了商路?”

  眼看争执要起,以撒轻轻叩桌:“诸位,与其争论谁更懂那片土地,不如想想怎么把长安的货运到巴格达更划算。”

  四人顿时沉默,各自在心里盘算起新的商路。天幕上的黄沙还在翻涌,后院里的算盘声已噼啪响起。

  ——

  【“因此,虽然那里是人类农业的摇篮,但是农业在当地的重要性却远比不上古埃及和古代中国。”】

  画面中,一方是麦穗在龟裂土地上枯萎的特写,与尼罗河沃土形成残酷对比,另一边,是溃堤动画中泥石流吞噬村庄,人群集结修复堤坝的剪影如蚁群忙碌。

  【“两河流域的洪水来势凶猛且时间不定,常常冲毁渠道和农田,需要不断维护和修复庞大的水利网络,这促使了早期城市和国家的形成——”】

  【“因为只有组织起来的大规模劳动力才能维持这样的系统。”】

  郑国盯着天幕里那龟裂的麦穗和溃堤的泥流,眉头拧成了结。

  他蹲下身,抓起一把脚边刚挖上来的湿泥,在指间用力捻着。

  “河无常性,便是这般要命光景。”他低声嘟囔,不像说给旁人,倒像在对自己叹气。

  画面上那些蚁群般修堤的人影,叫他心头一阵发紧——这劳什子水利网络,建成只是开头,往后岁岁年年,都得像伺候祖宗似的填人填粮去维护。

  他抬眼望向远处初现轮廓的渠身,仿佛已看见未来无数个自己,要带着人在这黄土坡上反复折腾。这差事,怕是到死都脱不开手了。

  明,泉州港畔茶摊

  “啧,这地方的人活得真累。”黑瘦船老大啐了一口,指着天幕上那些在泥水里忙得跟蚂蚁似的人影,

  “年年修,年年垮,图个啥?有这力气不如跟我们下南洋,随便捞一船香料够他们修三年堤。”

  旁边摇扇的绸缎商嗤笑:“你当谁都跟你似的把命系在桅杆上?人家修堤是为保田亩根本。”

  “根本?”船老大把陶碗往桌上一磕,

  “守着几亩旱涝不保的薄田叫根本?你看那麦穗枯得——还没我船上发豆芽水灵!”

  绸缎商扇子往西边一指:“所以人家才要抱成团修水渠。不像咱们,船沉了各认各命。”

  “抱团?”船老大嘿嘿一笑,

  “抱团挨饿罢!要我说,这地界天生就不是种田的命,趁早学咱们讨海——龙王赏饭可比河神大方多了!”

  绸缎商摇头:“都去讨海,你船上绸缎卖给谁?”两人互瞪一眼,各自扭头发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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