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工程奇迹:地理如何塑造五大古文明3

作者:柚子不吃花椰菜
  刘邦一脚踹翻脚边的酒壶,溅起的残酒沾湿了衣摆。

  他指着天幕里那片平顺的绿洲,嗓门扯得老高:

  “老萧你瞅瞅!人家那河多省心?年年自个儿涨水退水,连肥都替人施好了!咱家黄河呢?它乐意了就改道,不乐意就淹田,养人像养仇似的!”

  他抓起案上半块凉饼狠狠咬了一口,嚼得腮帮子鼓胀,“老子想征点税粮,底下报上来全是饿殍!要是咱也有条这等乖顺的河……”

  萧何垂眼盯着地上酒渍,声音平板:“河无善恶,只在治水。陛下若肯拨钱粮修渠导流,何须羡他人之天赐?”

  刘邦把饼渣呸在地上:“钱粮?乃公连军饷都凑不齐!你倒会挑轻巧话说!”

  ——

  【“每年,洪水退去后的十月前后,古埃及的农人们就要开始播种,等到来年三至五月便可收获,就这样古埃及形成了,高度依赖尼罗河节律的农业生产体系。”】

  镜头中古埃及农夫正在仰观星空,计算着播种的时间。

  天幕下的农人无不羡慕的看着那个,同样在仰望天空的埃及农夫。

  李世民望着天幕中尼罗河畔井然有序的农事,低声道:

  “天时地利皆备,难怪能成一方文明根基。”

  说完,他眉间微凝。房玄龄见皇帝神色郁郁,知他心中所虑——

  关中连年蝗旱,赈济艰难,眼前这风调雨顺的景象,不免令人心绪难平。

  他上前半步,缓声劝道:“陛下不必过于忧心。我朝虽无天赐沃土,但关中渠网日渐完善,江南漕运也逐年增加。只要农官尽责,仓廪管理得当,假以时日……”

  李世民抬手止住他,目光仍望着天幕,沉默片刻才开口:“朕明白。事在人为,只是……”

  西汉,敦煌关隘

  年轻校尉望着天幕,惊奇道:“将军,你看那古埃及,靠一河之利便成文明。我华夏虽有江河,却更多旱地、丘陵,何其不公?”

  老将军抚着斑白的鬓角,摇了摇头。

  “小子,你只看到了‘依赖’,却没看到‘开拓’。”

  他抬手指向远方漫天的黄沙与隐约的商队驼铃。

  “正因我们没有一条可以依赖一生的尼罗河,我们的先民才不得不向北征服草原,向南开发江南,向西开辟这商路。”

  “若天地皆如埃及那般风调雨顺,我等或许至今仍安于黄河一隅。”

  “困境,也催生了我华夏的辽阔与坚韧。”

  【“这种高度可预测的泛滥模式,就像大自然给古埃及人订了一份‘自动施肥浇水’的年度套餐,不仅带来了农业丰收,也催生了世界上最早的太阳历之一——”】

  “老天呀,还自动施肥?这哪是过日子,简直是神仙赏饭。”

  “咱们这儿求雨求到嗓子冒烟,人家倒好,河水自己会算时辰。”

  “连做梦都不敢这么想的好事,他们倒过成日常了。”

  “咱们伺候土地像伺候祖宗,他们倒让天地伺候着。”

  “看多了心里发堵,却又忍不住要看,气死了!”

  【“早在公元前3000年左右,古埃及人已根据尼罗河稳定的泛滥规律,将一年精确划分为365天,并分为三季:泛滥季、播种季与收获季,每季四个月。”】

  【“这一源自自然节律的历法体系,不仅支撑起古埃及的农业循环,也深远影响了后来的罗马儒略历乃至现代公历的形成。”】

  长安,宫前殿。

  刘彻目光灼灼的凝视天幕,忽而侧首问公孙弘:“我朝历法承袭自秦制,沿用至今,已逾百年了吧?”

  公孙弘躬身答:“陛下圣明。秦历虽渊源有自,然天行有常,农时渐生参差。依古制,正朔当应天时而变。”

  他眼风掠过刘彻灼热的目光,声调微沉,“太史令日前禀报,今年启蛰比往年迟了三日。”

  刘彻猛地一拍大腿,衣袂带翻了案上盛葡萄的银碟:“好!既然已经用了这么久了,现在也不太准确了,为了更好的知道农桑,看来还是要重新修订历法了。”

  他抓起滚落脚边的葡萄,“公孙卿,你与太常寺拟个章程,要快。”

  公孙弘,面上却适时露出敬服之色:

  “臣遵旨。当召集天文、农事二曹,以《颛顼历》为本,参校新法。”

  建康,天文台。

  祖冲之凝神盯着天幕,低声重复道:“365日!”

  古埃及人竟单凭观河定历?这般纯粹,全然仰仗天地节律。

  他毕生心血之一,便是将回归年长度精确推算至365.2428日——此法必有闰余之累!

  他们如何填平这细微却关键的缺口?祖冲之不由眉头紧锁。

  紫禁城。

  玄烨负手而立,天幕上尼罗河的农时与历法流转,他唇角微扬,侧首瞥向身侧的南怀仁:

  “南大人,朕今日方知,尔等西洋历法精算之术,竟然可以追溯到这几千年前尼罗河的农时节律。”

  他语气平和,却带着一丝洞悉,对南怀仁安慰到,“前人观河定历,后人推演求精,天地至理,原不分东西。”

  南怀仁身子几不可察地一僵。天幕之言无异于惊雷炸响——欧洲历法竟承自埃及?

  那异教之地,法老横行,偶像林立,怎会是神圣知识的源头?

  他喉头发紧,脑中轰鸣:上帝赐予的理性之光,岂能与尼罗河的淤泥同源?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垂首躬身,声音竭力维持平稳:

  “陛下圣明。正如天幕所言。古埃及、希腊先贤之智,正如璞玉待琢。我欧洲学者凭上帝所赐之理性,将其雕琢成器。陛下采纳此历,正是见天地真理唯一,无论东方西方,终归同一主宰。”

  玄烨目光掠过南怀仁微颤的指尖,未再言语,只静静转回视线。南怀仁低头望着砖缝,额间渗出细汗。

  ——

  【“古埃及的东边是红海,西边和南部是广袤的利比亚沙漠和努比亚沙漠,北边是地中海,只有东北部通过西奈半岛与西亚相连。”】

  【“这种相对封闭而内部通,过尼罗河紧密联系的地理环境,为古埃及文明提供了天然保护,使其在早期发展中较少受到外族入侵的干扰。”】

  众人看见立体的地形图上,沙漠如凝固的金色怒涛,从四面八方将尼罗河谷这叶孤舟紧紧围困,隔绝于世。

  耳边,是红沙呼啸的风声,仿佛要吞噬周边的一切;

  眼前,是尼罗河波澜不惊,如同墨绿色绸缎的河面。

  就在这极致的动与静之间,一声沉重的定音鼓轰然响起,震颤感直抵心底。

  让天幕下的众人心中也随之一紧,好似瞬间感受到了这片土地上那古老的孤独。

  “这埃及还真是好运啊,既有如此好的土地,河流,还有这样的天险地利。”

  “天地自设屏障,他们的百姓不是不是不用修长城了?”

  “嘿,看这么平稳的河,说不定他们连防洪的堤坝都不用修了。”

  王维与一位友人并肩站在廊下,仰头望着天幕中那片被沙漠环抱的尼罗河谷。

  王维轻轻吸了口气,低声赞到:“这真是,天地自设险,不必修烽楼啊。”

  友人转头看他,眼中一亮:“好,此句甚好。还有下句没有?”

  王维思索片刻,缓缓接道:“天地自设险,不必修烽楼。忽闻天外鼓,孤月照沉舟。”

  友人赶忙从袖中取出随身的小册与笔,低头匆匆记下。

  嘴里念叨着,“嗯,以舟喻洲,好句,我给你记下。回去你可定要把这诗补全阿。”

  公元1258年,蒙古帝国,巴格达,皇宫大殿。

  天幕中那片被黄沙与碧海紧紧包裹的绿洲,在旭烈兀眼中逐渐褪去神秘的外衣,化为一张清晰的猎扬图景。

  他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撑在膝上,粗糙的大手把玩着刀柄上镶嵌的宝石。

  当立体地形图将西奈半岛那个狭窄的通道凸显出来时,他眼底骤然掠过一丝鹰隼锁定猎物时的锐光。

  “呵……”他喉间溢出一声短促的低笑,转头扫过帐中诸将,

  “所有的屏障,都指向这一个入口!”

  他起身,抬手虚点那处咽喉之地,腕甲在光线下泛起冷硬的光泽。

  “大马士革的苏丹国已臣服,地中海沿岸诸城尽入我囊中。”

  他话音不高,却带着刀锋劈开空气的力度,“这‘西奈半岛’,便是我大军通往埃及的黄金走廊。”

  他回身时披风在身后卷起一道弧影,目光如淬火的铁钉死死钉在虚拟的尼罗河谷上。

  “他们依赖了千年的安全,从今日起,就是他们最致命的陷阱!”

  ——

  【“这种地理上的一体性,使得尼罗河谷成为一个天然的统一单元,为上、下埃及的统一创造了条件。”】

  【“在这样一个地理空间内,古埃及在大约6000年之前就发展出了农业文明,而在大约5200年前,出现了统一的第一王朝,它的疆域相当广大。”】

  【“这南北超过1000公里的疆域,其跨度之广,可以类比为占据了整个长江中下游流域,从两湖平原直抵东海之滨。”】

  【“其统治范围沿着尼罗河绵延而下,形成了一个紧密而狭长的文明走廊。”】

  嬴政盯着天幕上那狭长绵延的河谷,目光骤然锐利。

  这般天然通达的地势,倒叫他心头一紧。

  他脑中勾勒着舆图。

  楚地的云梦泽、吴越的江河、齐鲁的海滨……这片广袤富庶的土地,这比如今的秦土还要广阔。

  嬴政眼中燃起熊熊战意!

  等寡人一统六国,这驰道定要修的更宽、更多,这样寡人的军队方能纵横天下,将四方牢牢握于掌中。

  北魏,洛阳,皇宫。

  拓跋宏盯着天幕里那条笔直贯穿沙漠的尼罗河,深吸了一口气。

  他的疆域山河交错,部落散落南北,一道政令传下去,鲜卑贵族和汉人士大夫各有各的算盘。

  若是由他管着这片平坦河谷,兴修水利、畅通驿路倒是省事,可眼下光是调和旧俗与新礼就耗尽了力气。

  可眼前这地,偏偏东西隔得远,往来也不便,所以这人心也散着。

  最后他叹了口气,心想:天地造化,怎偏给我这般支离的江山?

  苏州,桃花庵

  唐伯虎就着天光,将尼罗河畔的沙洲与棕榈匆匆勾勒在纸上。

  颜料是赭石混着些花青,调得薄,笔锋也快,画那异国风物倒别有一种疏朗意味。

  祝枝山揣着手在一旁看,瞧着他画,嘿嘿一笑:

  “自从这天幕出现后,满城的画师都在画这天幕中出现过的景色,偏你的最是抢手。看来你这是又要发达咯,我可是等着你请我喝酒。”

  唐伯虎头也不抬,随手捞起案头半壶酒,仰头灌了一口。酒水顺着花白胡子淌下几滴,他也懒得擦。

  “发达?”他嗤笑一声,将笔一搁,

  “不过是老天爷饿不死瞎家雀儿,赏一条活路罢了。画了一辈子仕女山水,谁承想,临了倒要靠这些谁也不曾亲见的洋景致换酒钱。”

  他拎起酒壶向祝枝山晃了晃,袖口沾着斑驳的颜料。

  “来,喝酒!管他明日尼罗河水涨水退,今日有酒,便是今日。”

  ——

  【“古埃及的统一,来得既快又稳——与其说是法老靠武力打下来的天下,不如说是尼罗河自己用流淌的方向,早已规划出了一张政治地图。”】

  【“整条河流域的粮食、人力和信息,都像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牵引,自然地向一个中心汇聚——就像所有支流终将汇入主干。”】

  天幕下,一个黑瘦青年张大了嘴,半天合不拢,惊呼:“还有这等好事!那这埃及皇帝岂不是捡了个现成的!”他挠着头,眼里全是羡慕。

  旁边一个中年汉子叹了口气:“这样也好,他们的百姓不用经历太多的战乱。”

  他目光黯淡,声音越说越轻。

  蹲在石碾边的老妇人原本怔怔地望着天幕,她抬起粗糙的手背抹了抹眼角,嗓音沙哑:

  “是啊,他们那里的老百姓命真好,不用经历战乱,不用面对洪水……”

  话未说完,她哽咽住,肩膀剧烈抖动起来,泪水顺着深深的皱纹滚落,“俺们……俺们那时……”

  她再也说不下去,埋头呜呜痛哭。

  他们这个村子,去年刚熬过黄河决堤,他们一个村居然运气极好的逃了五六户出来。

  之后又经过一路乞讨,躲过了兵匪路霸,最后啃树皮,才在这关中荒地上勉强扎下根。

  已经是万分的幸运了。

  元,大都

  马可·波罗正向围坐的元朝贵族吹嘘埃及见闻。

  “千真万确!”他掏出一卷皱巴巴的莎草纸,煞有介事地说道,

  “我在河畔神庙的壁画上亲眼见过——法老乘着黄金船撒网,捞上来的不是鱼,全是各地呈来的贡赋账册!”

  他顺势将从亚历山大港听来的传闻也掺了进去:

  “更妙的是,宰相若想查验哪一省闹饥荒,只需往河中掷一块面包,看它顺水漂向何方便知!”

  席间响起一片哄笑。老谋深算的宗王忽剌台缓缓捋须,沉吟道:

  “若真如你所说,攻打此地反倒简单——只需扼住河道咽喉,这温顺的骆驼立时便会变成渴疯的野狗。”

  马可·波罗闻言,举杯的动作顿时一僵。

  他猛然意识到,这些蒙古人看待世间万物,始终带着狼群盯紧猎物般的锐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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