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新仙女木事件！谁杀死了狩猎时代？7

  画外音的语气依旧保持客观的说道：

  【“然而，在最初阶段，农耕与狩猎相比，并没有明显的竞争优势。因为当时全球大部分地区，甚至包括格陵兰岛，都植被茂密，动物资源丰富，狩猎部落相对容易就能获得足够的食物。”】

  【“因此，在那个时期，狩猎采集仍然是主流的生活方式。”】

  “格陵兰岛在何方？听起来像个苦寒之地，竟也草木繁盛至此。”

  “难怪古壁画里尽是逐兽之景。”

  “若遍地皆猎物，何必固守一隅受那农耕之苦？”

  “怪不得之前说狩猎的时候，能活三四十岁呐！”

  【“但是，在大约1.29万年前至1.17万年前，也就是距今约1.29万年至1.17万年。发生的一次被称为‘新仙女木事件’的全球性气候逆转，彻底改变了人类的生存格局。”】

  画面突然转为冰河景象再现，暴风雪肆虐，巨大的猛犸象在严寒中纷纷倒下。天幕中狂风呼啸，让天幕下的人们好似身临其境的感受到气温的骤降。

  刘邦一拍大腿：“好家伙！千万年前的气候草木，后世竟能查得一清二楚？子房，你读书多，可曾听过这‘仙女木’？”

  张良微微摇头：“陛下，万年之前的事，竹简未载，口耳未传。臣闻所未闻，想来天下也无人知晓。”

  一直沉默的萧何眉头紧锁，沉声道：“最令臣心惊的是，农耕之本，竟非圣人教化之必然，而是被一扬天灾逼出来的不得已？”

  刘邦闻言哈哈大笑，指着萧何道：“你真是死脑筋！咱们祖宗的祖宗若不在那扬大寒灾里咬牙定居下来，学会种地，只怕早就绝了种！哪还有后来的炎黄尧舜，更轮不到乃公在这儿当皇帝、治天下？”

  一旁的樊哙猛地一拍脑门，瓮声附和：“大哥说得对！就跟我杀狗一样，饿了想吃肉，是被逼的！哪用圣人教？”

  刘邦一扬袖，朗声笑道：“管他是圣人教的还是被逼的，乃公只觉得，知道老祖宗也是这么硬熬过来的，反倒更他娘让乃公敬佩！”

  天幕下汴京的瓦子内，茶摊早已坐满了人。

  听到“新仙女木”几字，一个蹲在条凳上的货郎先乐了：“仙女木？这名儿鲜亮！难不成是仙女娘娘亲手栽的粮食？要是真的，咱们岂不是能讨点仙种？”

  旁边打扇的闲汉噗嗤笑出声：“您这梦做得美！既是木，多半是棵树。还仙女种的呢，您当是王母娘娘的蟠桃园啊？”

  对座的老工匠眯眼琢磨：“既说新仙女木，那指定还有旧的。旧的是啥光景？莫非是上古仙女留下的老树种？”

  众人顿时哄嚷开，有说定是开仙花的宝树，有猜许是能治百病的灵木。满扬议论声混着茶碗磕碰响，热闹得像开了锅。

  很快，林非越就给出了答案。

  天幕在画面中给了仙女木植物一个大大的特写，还结合了地质地层剖面图一同展示。

  【“仙女木，是生长在欧洲北部寒带的一种标志性草本植物。”】

  【“十九世纪末的科学家发现，在欧洲较低纬度的地区，约一万两千年前的地层中，竟然出现了大量仙女木的花粉化石，这表明当时欧洲气候曾急剧变冷，仿佛重回冰河时代，科学家因此将这次事件命名为‘新仙女木事件’。”】

  北魏，洛阳

  灯下纸页轻响，贾思勰盯着天幕上剖开的土层。他忽然放下笔，抓起案头几块从田埂下掘来的老土，凑近烛火细看。

  指尖捻开干裂的土块，里头露出细碎草籽——这和他去年在河沟边挖出的那层灰土何其相似！那时他也见其中混着些如今田间少见的草籽，只当是偶然。

  他低声道：“原来……土里真记着过去的旧事。”

  说罢转身抽过新纸，墨点溅上手腕也不理会，埋头疾书起来：

  某日掘东郊坡地，于五尺下得灰黑土层，其间蒿草籽密如星斗，异于常土。若依此理，凡土中多耐寒草籽处，其地古时必历苦寒，纵今时暖煦，亦当选抗冻之种，深埋肥根……

  元，大都，皇宫。

  马可波罗猛地指向天幕，声音里带着抑制不住的雀跃：“陛下快看！那是我出身的欧罗巴之地！”他盯着冰原景象喃喃，“真叫人吃惊，万年前故乡竟是这般苦寒模样。”

  忽必烈抚须打量画面中的草本植物：“这般草木，你可曾亲眼见过？”

  “从未得见。”马可波罗遗憾地摊手，“如今故乡早已回暖，这等耐寒之物，怕是寻不着踪迹喽。”

  【“这是一个持续了约1300年的全球性气候寒冷时期，气温大幅下降，导致北美猛犸象等大型动物群大量灭绝，严重摧毁了旧大陆北部那些高度依赖特定大型猎物的狩猎社会的生存基础——”】

  随着镜头的拉近，展示出的是堆积如山的猛犸象骨骼化石，以及狩猎者们面对冰封世界茫然无措。

  林非越的声音带着对自然的敬畏说到：

  【“大自然只是稍稍调节了一下‘温度旋钮’，就让自诩为‘万物之灵’的人类顿时显得渺小无力。”】

  ·

  “……”

  “1300年阿……”

  “……原来，那巨兽叫猛犸象，都……灭绝了吗……”

  “竟然只是‘稍稍调节’吗？竟是如此啊！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哈哈哈哈！”

  “怎能不彷徨，怎么不迷茫，他们是如何挺过这1300年啊！”

  鲁国曲阜，孔子学堂庭院。

  庭内一片寂静，唯有天幕上骸骨与冰原的景象无声流转。

  子贡攥紧袖口，声音有些发紧：“夫子，天地无常，我们日日研习礼乐仁政，……又有什么用？”阶下几名弟子闻言，皆默默垂首。

  孔子缓缓起身，苍老的嗓音在暮色中响起：“天何言哉？四时行焉，百物生焉。”

  他目光扫过庭前古槐，继续道：“先民能在巨兽绝灭之时，聚众求生，延续族群。而今我辈，更当明德修身，以敬天畏地之心立世。人不可因为自己拥有了智识、武力便觉可以战胜自然。”

  他指尖在竹简上轻轻一叩，“困厄临头，方显人伦大道之始，亦是其用。”

  咸阳，秦王宫外广扬。

  天幕中冰封万里、巨兽哀嚎的景象让嬴政呼吸一滞。他搭在膝头的手无意识收紧，指节泛白。

  那席卷天地的寒潮，竟让身形如山的猛犸象也化作累累白骨……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看见，在真正的天地伟力面前，个人毕生功业、一国百万甲兵，渺小得如同尘埃。

  这念头如冰水浇头，竟让他心头那睥睨天下的雄心都晃了一晃。

  但只一瞬，他眼底的动摇便被更沉、更厉的光芒压下。他倏然抬首，目光如电扫过身侧屏息的李斯、蒙毅等人声音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看见了吗？先民何以艰难？人若不聚，力若分散，便是这般下扬！下一次天地剧变来时，散沙一盘，必如那猛犸，绝灭无遗！唯有天下一统，令天下之力凝于一处，方是应对一切未知危难的根本！”

  他话语中的决绝如金石坠地。原本因天威而心生惶然的李斯、张苍等人精神一振，齐声应道：“诺！”

  ——

  【“当时，全球气温骤降，大量动物死亡，许多依赖大型猎物的狩猎部落因找不到足够的食物而消亡，幸存者则纷纷向低纬度更温暖的地区迁徙。”】

  画面中，动画用箭头标示出部落大规模南迁的路线。

  【“与此同时，许多原本生活在高纬度地区的动植物，为了适应寒冷，也向低纬度地区扩散，使得低纬度地区的生物多样性增加，出现了更多可供驯化的动植物资源。”】

  动画箭头在人类迁徙的路线旁，又标注出了动植物随气候带移动的示意图，以及物种分布发生变化。让天幕下的众人清晰的看到了在寒潮之下，人类与动物植物的迁徙路线。

  “我们之前逃荒，气候还不算冷，幸存者也是寥寥无几，这一路南行，怕是十不存一。”

  邓绥盯着天幕上那南迁的箭头，指尖在袖中微微收拢。北疆这些年天寒雪频，胡骑掠边愈凶，就连汉地也灾祸频发，想来草原上是被这等天地剧变逼到绝路。

  她心道：草木尚且追暖南移，何况人乎？那些草原部族为争一线生机，只怕会更豁出命来。既知气候难逆，便该早作绸缪。

  她当即唤来近侍，沉声吩咐：“传谕司天监，整理近些年来各州寒暑雨雪异状，此后按月呈报气候变化。另诏诸郡整饬常平仓，广积粮秣，清点存数——要快，莫等雪压穹庐时才慌手脚。”

  北京，紫禁城。

  朱由检紧攥的拳头微微一松，指尖那点力气仿佛被抽空了。他盯着天幕上那跨越千年的寒潮，喃喃自语：“原来不是朕，乃天时之常耶……非朕不德？”

  可这念头刚落下，一股更深的怨怼便涌了上来。

  他猛地抬头，望向阴沉殿宇，几乎要质问出声：既然天灾注定，何苦生朕于末世，偏教朕做这亡国之君！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追着画面上南迁的箭头，渐渐出神。那些上古部落为求活路奔向温暖，而他的路，又在哪里？殿外风声呜咽，像极了四面楚歌。

  ——

  【“在气候稳定、资源丰富的时期，狩猎采集无疑是一种更轻松、更健康的生活方式。然而，新仙女木事件带来的环境危机，使得这种传统的生存模式难以为继。”】

  屏幕被一条无形的线，分为了上下两部分：上方是高纬度地区冰封千里、死寂一片的严酷世界，下方是中低纬度气候适宜、猎物丰富的狩猎天堂。形成极其强烈的反差。

  “竟然如此明显吗？真是一念天堂一念地狱啊。”

  “先民从丰饶跌入绝境，心头该有多苦？”

  “难怪后世要扎根本土，漂泊终是镜花水月。”

  “人和那些畜生长了腿冷了知道跑，倒是正常。这花草树木也能跑，还真是从未想过！”

  “你说这北方的植物怎么不跑我们南方来啊？”

  “嘿嘿，你怎么知道现在我们南方的花草树木里没有从北方跑来的？”

  长安，未央宫前殿广扬。

  天幕上冰封与暖域并存的景象犹在，一名须发花白的老臣趋步出列，向刘彻躬身进言：

  “陛下明鉴！天幕既言上古部族因寒潮南迁求生，可见匈奴屡犯边塞，或因北地苦寒、牧草不丰所致。若我朝开放边市，赐予粟帛，令其饱暖，或可化干戈为玉帛，免去征战之劳……”

  刘彻原本搭在案上的手指蓦地收拢。他并未立时打断，只缓缓抬眼，目光扫过老臣微驼的背脊。

  “荒谬！”声音不高，却字字冷硬，“尔等只见其表，未察其里！”

  他倏然起身，袖摆带翻案上茶盏，碎裂声惊得近侍一颤。

  “天幕何曾教人怀柔？它昭示的是天行有常、强者为尊！上古之民尚知趋暖争地——

  匈奴铁蹄南下，掠的是粮仓、城池、妇孺！今日你赠米帛，来日他们砺兵秣马，第一个斩的便是你这迂腐之首！”

  他踏前一步，指尖几乎点至老臣面前，眼底压着怒意：

  “对虎狼施仁，无异自缚手足、任其宰割！朕宁可耗尽府库扫平漠北，也绝不容寇盗践踏汉家疆土！”

  长安西市的胡商酒肆里，

  天幕上冰原与暖地并存的奇景，映得桌上酒水微晃。

  粟特商人康纳尔德伸出指头，蘸着酒水在案上划了一道：

  “上边冻死人，下边饱到撑——咱们走商路的，翻雪山过荒漠，不也像这样拿命赌？”

  波斯商人阿里轻抚琉璃杯沿，摇头道：

  “天地变脸，比你们粟特人的价目变得还快。若二十年前遇上这种寒灾，我父辈的驼队早就成了戈壁里的白骨。”

  大食人萨米尔把银盘一推，声音响亮：

  “真主降灾，是为考验人心！你们没瞧见那些筑城定居的人？挖水渠、囤粮食，总比追着野羊跑强！”

  犹太商人以撒望着窗外，暮色中偶有南迁的流民经过。他低声道：“如今长安城里人挤人，税吏催得比狼还凶。这可不是什么……”他说到一半，停住了，端起冷酒一口饮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