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又哭了

  裴西州罕见地被这个问题给堵住了。

  他深吸一口气，实在是害怕温窈哭起来，她这娇气的脾气是哪里学来的，惹人生厌。

  “你总也要给我一个适应的过程，我的身世你又不是不知道，幼时便怙恃尽失，多年来孤身一人，不习惯和人太过亲密，我和你哥哥成亲还不足一月，你就开始搂搂抱抱，我实在不适。”

  知道嫂嫂不是因为嫌弃自己后，温窈顿时没有那么伤心了，对于嫂嫂不让她抱这件事，温窈心里还是难过的。

  马车颠簸，墨水弄脏了温窈身上浅色的裙子，裴西州又看了眼温窈满是墨水的手，薄唇抿了抿，心底一闪而过自己并没察觉到的情绪。

  “嫂嫂问你个问题，可能会让你觉得不舒服，你不愿意回答也没关系。”

  温窈点头。

  嫂嫂什么问题她都会回答，温窈在心里这般说。

  裴西州睇了眼温窈，说：“你是不愿意开口，还是说开不了口？”

  一句话，温窈脸上血色尽褪，一双素白小手扣紧大腿，裙摆下的软肉出现十个窝沟。

  裴西州的意思是说，温窈的情况是因为自己不愿意开口，还是因为某些原因，她开不了口。

  裴西州眉眼低垂，把温窈的手拿起来：“那就不回答了，是我唐突了，抱歉。”

  温窈不仅情绪紧绷起来，她浑身的是紧绷的，好似受惊的小兔子，竖起身上所有御敌的刺。

  裴西州迅速把话题带过去：“不过我今日在孙家说的话可不仅仅是说给那些名门贵女听的，也是说给你听的。”

  温窈注意力被岔开，她现在脑子还是嗡嗡一片，没去思考出裴西州这句话的意思。

  裴西州继续说：“可以说安国的半壁江山都是你温家打下来的，所以在上京城里，你完全可以横着走，哪怕是对上公主，只要不是你主动挑事，你也可以杠上一杠。”

  温窈震惊，那双漂亮的桃花眼微微睁大。

  裴西州无奈，一时没忍住伸手在她毛茸茸的脑袋上摸了一下：“傻丫头你父兄在战场上拼死厮杀你是看你在上京委曲求全的，你温家付出那么多性命换来的权利和荣耀，不用他们不就白死了。”

  不知是想到了什么，温窈一双眼睛更红了，鼻头的酸涩直冲眼眶。

  虽然答应了嫂嫂不会轻易抱她，可温窈现在就是很想抱着嫂嫂，她管不了那么多了，趁着裴西州说话的时候，直接冲过去，一头扎在他怀里。

  温窈小小的身子缩在裴西州怀里，裴西州没想到上一次还答应得好好的下一刻又往他怀里扑，脸上表情遽变，伸手就要把人给推出去。

  两手还没碰到温窈，怀中之人小小的身子微不可察地颤动起来，耳边是隐隐约约不甚明晰的哽咽声。

  哭了？

  裴西州皱眉，这就哭了？

  他实在深谙理解温窈，他不觉得自己说了什么，可这丫头就是实打实的哭了。

  悬在半空的人只能放下。

  此时他若是把她推开，只怕哭得更厉害。

  温窈就是心里难受，因为从来没人和她说过这些，温窈这段时间一直在想，如果上一世她没被沈姝仪算计，和嫂嫂好好相处该多好。

  她不是傻子，当然知道温家现在的荣耀和辉煌都是父亲他们用性命和鲜血换来的。

  温窈之所以不敢放肆，是因为她害怕自己成为拖累父兄的累赘。

  天家无情，这是众人皆知的事实，温家在上京的权利一日大过一日，功高震主的道理温窈懂得，所以她不敢放肆，她怕上京城那些对温家虎视眈眈的人抓住这个把柄为难温家。

  她害怕皇帝心里早已有了除掉温家的念头。

  温窈有时候是有些傻，可很多事她心里都有数。

  她身体的确不是很好，去了边疆又不是活不了，温窈知道，她留在上京的本质是人质，挟持温偃戈的人质。

  温偃戈和夫人的感情满上京谁人不知，两人的孩子，温偃戈自然是极其疼惜的，有她在上京，皇帝就放心他在边疆，也放心给他放权。

  母亲不在了，温窈还不怎么记事的时候父兄就不在身边了，没有人告诉她，她可以肆无忌惮，因为她背后站着的是无数温家人。

  她只知道功高震主，一个家族做到皇帝没有什么东西可赏赐的时候，那就只剩下赐死了。

  所以哪怕她这些年受了很多的委屈，温窈也不敢如何。

  那些公主小姐的冷嘲热讽，她们的特意孤立，只要不是动手温窈从来不会拿出脖子上的哨子。

  其实这些年她过得一点都不好。

  温窈又想到上辈子温家的结局，所以会是皇位上的那人吗？

  如果是这样的话，她要如何同皇权斗？

  越想温窈越觉得温家这些年做的这些不值。

  一条条性命换来了什么？

  裴西州以为等她情绪缓和了就好，孰料怀里的人情绪不仅没有得到缓解，反而哭得越来越凶了。

  裴西州身子有些僵硬了，精致妩媚的眉眼都要拧出来麻花了：“我又没说什么，你哭什么啊？”

  还哭得如此伤心，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做了什么呢。

  温窈两条胳膊紧紧抱着裴西州的腰。

  裴西州实在是不敢和温窈靠得太近，担心她察觉出自己身子的不同，所以他的身子不停地往后，他往后，温窈就往前，直到裴西州脊背抵到车壁，退无可退。

  他深吸一口气，犹豫着一只手还是轻轻落在她后背上：“别哭了。”

  感受到后背上一下接着一下的拍打，这一刻一股暖意在全身游走起来，填满了心里那个为人看不到的空缺。

  逐渐的，温窈的哭声终于是停下来了。

  裴西州松了一口气。

  裴西州忙不迭把人从自己怀里推开。

  眼看着就要入冬了，可是这时候的天气并不是太冷。

  温窈哭得厉害，脑袋又全须全尾地埋在裴西州怀里，出了满脸的汗，额前碎发被汗水浸透粘在皮肤上，红扑扑的小脸上是未干的泪痕，身子还在不受控的抽动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