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眼泪可真多

  裴西州已经不记得这是这小姑娘第几次哭了，好像她无时无刻不在哭，哪里来的那么多眼泪。

  一抬眼就对上那张狼狈得不行的小脸，裴西州实在是没忍住，手里的帕子已经落在温窈脸上。

  “你哭什么？我又没说什么。”裴西州说。

  温窈吸了吸鼻子，一副委屈巴巴的模样，裴西州以为她又要发作，急匆匆呵斥她：“不许哭了。”

  闹得他太阳穴的位置突突乱跳。

  温窈哭够了，哪里还能哭出来。

  其实她不是个喜欢流泪的性格，主要是跟在裴西州身边，那些被埋藏在心底角落的情绪总是被挖掘出来，然后发泄出来，有些堆积了太久的情绪就需要以眼泪的形式排出体外。

  短短几日，嫂嫂把她心底挤压得酸涩的、苦痛的，悲怆的情绪都被裴西州挖掘出来。

  裴西州手里的帕子随意在她脸上擦了几下后，不耐烦地把帕子塞到温窈手里：“自己擦一擦，回去你哥看见了还以为我欺负你，又和我闹。”

  裴西州这话没有别的意思，他只是单纯的不想见温珩那厮怒气冲冲的来到他跟前，然后又怒气冲冲地问他为什么欺负他亲爱的妹妹。

  可是这话落在温窈耳中却是别的意味。

  嫂嫂和哥哥感情真好，嫂嫂无时无刻都想着哥哥。

  这个想法一出，温窈不知道怎么回事，心里一涩，有股奇怪的难受的情绪从心脏的位置蔓延开来。

  现在的温窈还不知道这股情绪是因为她吃醋了。

  她心里难受是因为她心里其实是矛盾的，身为妹妹，她当然希望哥哥和嫂嫂琴瑟和鸣，可是她喜欢嫂嫂，在自己的角度出发，她又不希望嫂嫂和哥哥感情好，这样的话她就没什么机会了。

  温窈从裴西州手里接过帕子，把脸上混为一谈的汗水和泪水都擦干净。

  .

  这厢。

  沈姝仪和沈夫人也坐上好去的马车。

  沈夫人还记挂着沈姝仪膝盖上的伤：“姝仪你的膝盖疼不疼啊？”

  沈姝仪双腿往旁边一偏，避开沈夫人欲摸向她膝盖的手，语气不可谓不冷淡：“无事。”

  不过跪了一下而已，有什么可大惊小怪的。

  沈夫人抬眼看了眼沈姝仪，收回手，在位置上坐好。

  马车刚动，沈姝仪开口道：“反倒是母亲，我不是和你说过了，我的事你不要插手。”

  沈夫人垂着脑袋，揉着手里的帕子：“我是看你跪在地上……”

  “是！”沈姝仪打断沈夫人的话，“我是跪在地上，即便我跪在地上也是沈家正儿八经的嫡出小姐，那些站着的人角落，见了我仍旧恭恭敬敬巴结奉承。”

  “我知道了。”哪怕是在女儿面前，沈夫人语气也带着怯懦，胆怯好像是刻在她骨子里的东西，唯唯诺诺是她的本色。

  沈夫人声如蚊讷：“以后我不会了。”

  沈姝仪冷眼看着对面低着脑袋的沈夫人，一直压抑在胸腔中的怒火失了控制：“我说什么就是什么，你就不会反驳吗？你是母亲，是长辈，我如此和你说话你难道就不生气？”

  突然的吼声吓得沈夫人身体抖了一下，抬起雪白的脸胆怯地望着沈姝仪：“姝、姝仪……我、我……”

  “你别说话了，我现在不想听见你的声音。”沈姝仪闭上眼睛，后背靠在车壁上，上下起伏的胸脯暴露了她此时心底最真实的情绪。

  沈姝仪闭上眼睛，继续思考着眼下情况。

  情况和她一开始预料出了很大的偏差，一开始她觉得凭借自己在温窈心中的重要程度，她会为了维护她和裴氏那贱人水火不容，今日一见两人瞧着关系似乎很好。

  那裴氏害她沦为上京笑柄，今日又处处刁难，她怎么可能放过她。

  还有七皇子。

  这是沈家和温家退婚后沈姝仪第一次出门参加宴会。

  因为沈姝仪知道今日是孙老夫人的寿辰，七皇子极有可能过来。

  她已经十九了，婚事决不能耽搁了。

  即便着急，她也不允许自己随随便便就嫁人了，于是沈姝仪千挑万选最终还是选中了七皇子。

  一开始她的最优选本也是他。

  中宫嫡子，外加势大，本身也是个能力出众之人，不出差错七皇子一定是日后的储君。

  她嫁给七皇子，日后就是太子妃，再之后就是母仪天下的皇后。

  七皇子是个不好对付的，她要如何接近七皇子呢？

  而且想要和七皇子在一起，最大的阻碍不是七皇子，而是龙椅上的那位。

  沈姝仪摩挲着手腕上的翡翠镯子，心里开始盘算之后的路。

  .

  裴西州和温窈从孙家回来后两人各自回了自己的院子。

  温窈是要跟着裴西州一起的，被裴西州不容置喙地拒绝了。

  裴西州说他累了，要休息，就这么轻而易举地把温窈给打发了。

  温窈也有些累了，正好温窈心里有事需要静下来好好想一想，也就回去了。

  傍晚时分，温珩从军营回来，他知道裴西州今日和温窈一起去了孙府，也知道孙府发生了一些事。

  不是他监视裴西州，是裴西州主动派人去和他说的。

  裴西州此举也不是向温珩讨要人情，而是想让温珩看看，他温家世代浴血守护的安国有意义吗。

  听了事情经过的温珩果然灰白着一张脸坐在那，那只放在圆桌上的手紧握成拳，此时他身上还穿着在军营校场的衣服，此时此刻这身衣服就像个笑话似的，正肆无忌惮地嘲笑着他。

  温珩从来不知道原来妹妹在上京一直被人骂哑巴，被人看不起，被人孤立。

  他不敢想妹妹这些年独自一人在上京受了多少委屈。

  幼时一些记忆涌了上来。

  温珩比妹妹温窈大了六岁，所以温珩幼年一大半的时间都有母亲的身影。

  他记事后听到的最多的就是父亲念叨着让母亲给他生一个女儿，所以后来妹妹来了，父亲高兴的手舞足蹈。

  母亲和父亲摸着他的脑袋：“珩儿，生下妹妹不只是因为你父亲，母亲也想多给你一个家人，你父亲更多的时间在战场上，如果我和你爹哪一天不在了，至少你还有妹妹，父亲和母亲把妹妹交给了你，同时也是把你交给了妹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