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指引

  紫霄峰脚，杂事区域。

  这是一片位于灵峰阴影下的巨大平台，由灰白色的巨石砌成，简陋而冷清。

  几座庞大的仓库、丹渣处理场、灵石粗炼坊杂乱分布，空气中弥漫着各种矿石、药渣和低阶灵材混合的古怪气味，灵气虽然比杂役峰浓郁，却显得驳杂狂暴，吸入过多反而令人头晕目眩。

  虎子和另外几十个从各杂役峰抽调来的灵役，如同牲口一般，被驱赶到平台中央。每个人手腕上都戴着那副暗沉沉的符文铁链，封锁着他们本就微末的灵力，更带来一种沉重的心理压抑。

  负责交接的，是一位面色冷硬、眼神如同鹰隼的紫霄峰外门执事。他扫视着这群战战兢兢、面黄肌瘦的杂役，如同在看一堆没有生命的材料。

  “规矩只讲一次！”执事声音冰冷，在空旷的平台回荡，“此地乃紫霄峰，非尔等蝼蚁喧哗之所！分配活计，埋头去做！不准交谈！不准窥探！不准踏出划定区域半步！”

  “活计有三：搬运淬炼过的寒铁矿入甲字号库；分拣毒火蝎尾的毒囊；清理西北角焚煞炉的炉渣。”

  “寒铁矿，重一百斤一块，沾染阴寒之气，久触冻伤经脉。”

  “毒火蝎尾，剧毒，破皮即刻毙命，分拣需戴特制手套，破损自负。”

  “焚煞炉，残留地脉煞火，炉渣灼魂蚀骨，需以玄铁铲清理，每日限时一刻，逾时必死。”

  执事每说一句，杂役们的脸色就苍白一分，眼中恐惧更甚。

  这哪里是干活，分明是送死！

  “现在，分配活计！”

  执事根本不管众人反应，拿出一份名册，开始冰冷点名。

  被点到清理焚煞炉的杂役，当场就瘫软了两个，被执事弟子面无表情地拖走，不知去向。

  虎子心脏狂跳，手心冰凉。他死死低着头，不敢露出任何异样。

  “王虎！”执事的声音响起。

  虎子浑身一凛，猛地抬头。

  “甲字号库，搬运寒铁矿！”

  虎子心中猛地一松，随即又揪紧。寒铁矿虽危险，但比起另外两种，似乎稍好一些...

  他和其他几个被点名的杂役，被一名冷漠的弟子带往仓库区域。

  巨大的仓库内部阴冷无比，空气中飘浮着肉眼可见的淡蓝色寒雾。地上堆放着无数块巨大的、闪烁着幽蓝金属光泽的矿石，每一块都散发着刺骨的寒意。

  “每人每日，搬运二十块至东侧淬火台。完不成，没饭吃。被冻死，自己倒霉。”带路弟子丢下几句话和几副简陋的隔热手套，便转身离开。

  虎子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刺骨的寒意瞬间钻入肺腑，让他打了个寒颤。他戴上那几乎没什么用的手套，走到一块最小的寒铁矿前，沉腰发力。

  “起！”

  矿石纹丝不动！

  一百斤！对于灵力被锁、疲惫不堪的他来说，如同山岳！

  虎子咬紧牙关，额角青筋暴起，用尽全身力气，甚至调动起那被压制在丹田最深处、仅存的一丝温热灵力，才勉强将矿石撼动，踉跄着抱起来。

  每一步都沉重无比，冰冷的寒意透过手套和衣衫，疯狂侵蚀着他的手臂和胸膛，肌肉迅速变得僵硬麻木，经脉如同被冰针穿刺。

  其他杂役的情况更糟，有人搬了几步就脱力，矿石砸在地上，寒气反噬，当场口鼻溢血，蜷缩在地抽搐。

  无人理会。冷漠的弟子只会按时来清点矿石数量。

  虎子沉默地搬运着，一次，两次，三次...手臂早已失去知觉，全凭一股意志在支撑。他不敢停，不能停。

  休息的间隙，他蜷缩在角落里，啃着冰冷的硬饼，目光却不由自主地投向仓库门外，望向那被云雾笼罩的、通往峰顶的、遥不可及的石阶。

  溪哥儿会在上面吗？他怎么样了？

  仅仅是想到那个名字，心底深处就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楚与焦灼。

  必须想办法，必须上去看看...

  但看守森严，石阶入口处隐约有灵光闪烁，显然是强大禁制。他一个被锁链困住的杂役，如何能上去？

  傍晚，当虎子拖着几乎冻僵的身体，完成第二十块矿石的搬运时，整个人几乎虚脱。分发晚餐时，他多领了一个冰冷的窝头，小心翼翼地藏进怀里，准备带回去给苗苗的。

  夜里，杂役们被集体关进一个巨大的、没有任何取暖设施的石洞。寒气从四面八方渗入，冻得人瑟瑟发抖，根本无法入睡。

  虎子靠坐在冰冷的石壁上，运转着那丝微弱的灵力抵抗寒意，耳朵却捕捉着洞外巡逻弟子的脚步声和偶尔的交谈。

  “真是晦气，被分来看着这群废物...”

  “忍忍吧，听说峰顶那位老祖亲自带回来的宝贝疙瘩进步神速，说不定咱们也能沾点光...”

  “屁！我看再神速也是个炉鼎的命！到时候...哼...”

  零碎的词语飘入耳中，如同冰冷的针，刺入虎子心中。

  就在他心神激荡之际，体内灵气突然开始疯狂运转，仿佛在呼应着什么，指引着什么！

  他猛地站起身，不顾浑身冻僵的酸痛，悄无声息地挪到石洞那厚重的铁门边，透过缝隙，望向外面被月光照亮的、通往峰顶的冰冷石阶。

  一夜无眠。

  第二天，重复着地狱般的搬运。虎子更加沉默，却暗中调整着呼吸和步伐，尽可能多地恢复体力，并时刻感受着体内灵气。

  他发现，当他在仓库某些特定区域，那个据说清理焚煞炉炉渣的死亡区域时，体内的震颤会明显增强！

  那里似乎有一条废弃的、被禁制封锁的旧道，据说也曾通往峰顶，但因煞火泄露早已废弃，危险无比。

  一个疯狂的计划，在虎子被寒意冻得几乎麻木的脑中，逐渐成形。

  夜色，再次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