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嬷嬷顶罪甘愿赴死

  康熙的声音打断了孝庄的思绪，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

  孝庄看着风尘仆仆，眉宇间凝着化不开阴郁的孙子，心中微叹。

  她放缓了语调，如同稳重的舵手，在惊涛骇浪中指引方向。

  “玄烨来了，太医刚诊过，龙胎暂且无碍，只是皇后急火攻心，需静心调养。眼下最要紧的，是前朝即将掀起的风浪。”

  她微微前倾身子，声音压低，却字字千钧。

  “此事瞒不住。赫舍里家眼下仍是朝廷柱石，索额图的位置，牵一发而动全身。你必须稳住局面，绝不能让此事成为攻讦赫舍里家的借口，进而离间君臣，动摇国本。这其中的分寸，你要拿捏得当。”

  康熙紧抿着唇，重重颔首。

  皇祖母所言，正是他心中所忧。

  作为帝王，他比谁都清楚朝堂势力的盘根错节。

  废后之言易出，但其引发的连锁反应，却可能将他的刚平衡好的朝局打乱。

  可一想到赫舍里氏一次次挑战他的底线，他胸中的怒火便难以抑制。

  这个皇后…当真是一刻也不得安生。

  恰在此时，凤榻上传来一声细弱的呻吟，皇后赫舍里氏悠悠转醒。

  她面色苍白，嘴唇干裂，眼神涣散了一瞬，才聚焦到康熙身上。

  未语泪先流，她挣扎着伸出手，声音凄楚哀婉，带着十足的委屈。

  “皇上…皇上…您终于来了，臣妾冤枉啊，是瑾妃是她构陷臣妾，她恨臣妾，恨臣妾腹中的阿哥，皇上，您要明察，要为臣妾和咱们的阿哥做主啊。”

  康熙看着她这副惺惺作态的样子，心中厌弃更甚，目光沉静，语气中没有一丝温度。

  他甚至没有走近，只是站在原地，但说出来的话却比任何斥责都更令人心寒。

  “皇后，事到如今，真相如何，还重要吗？”

  皇后伸出的手僵在半空，心猛地一沉。

  康熙继续道，每个字都像重锤，砸在皇后摇摇欲坠的心房上。

  “你做没做，你心中应有数。此事若局限于宫闱，朕或可为你遮掩一二。但如今，六宫皆知，前朝将闻，你让朕如何向满朝文武解释？你这是在给你的叔父索额图，给赫舍里家抹黑，你是在拖累他们，将他们置于风口浪尖，你让朕…非常为难。”

  他顿了顿，目光凌厉，直刺皇后最恐惧之处。

  “你这更是在逼迫朕，考虑祖宗家法，考虑…废后之议。”

  “废后？”

  这两个字如同晴天霹雳，将皇后最后一丝侥幸也击得粉碎。

  一旦被废，她将成为赫舍里家的千古罪人，生不如死。

  巨大的恐惧让她浑身颤抖，直至彻底崩溃，她语无伦次地哭求。

  “不，皇上，臣妾知错了，臣妾再也不敢了，您不能废后啊，臣妾还怀着您的嫡子啊，他是嫡子啊。”

  再也顾不得仪态，下了凤榻，扑倒在康熙面前，涕泪横流。

  嫡子…又是嫡子…

  康熙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烦躁。

  难道嫡子的名分，就能掩盖一切过错，堵住天下悠悠众口吗？

  楠楠昨日所言，或许不无道理…嫡长子子继承制之弊端，在此刻显得如此清晰。

  他面无表情，甚至带着一丝嘲讽。

  “嫡子？皇后是觉得，朕可以凭着嫡子二字，去对群臣说，那绝育药是完颜氏自己心甘情愿喝下的？还是说，皇后你觉得，满朝王公大臣，都是三岁稚子，可以任你欺瞒？”

  皇后已被逼至绝境，神智几近混乱，竟口不择言地顺着话头。

  “是…是完颜氏自己，是她为了取信于臣妾，自己喝的，对！就是她自己喝的。”

  “赫舍里氏，你给哀家住口。”

  孝庄终于忍无可忍，厉声呵斥。

  手中佛珠重重拍在案几上，发出沉闷一响。

  “你是神智不清了吗？还要胡言乱语到几时？”

  皇后被这声呵斥震得浑身一抖。

  彻底瘫软在地，无助地环顾四周。

  目光最终落在了自她幼时便陪伴在侧，此刻面如死灰的老嬷嬷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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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老嬷嬷看着自己一手带大，视若亲女的小主子如此狼狈。

  眼中先是涌起无尽的痛楚与怜惜，随即化为一种悲壮决绝。

  她猛地向前几步，重重叩首在地。

  额头撞击地砖的声音在寂静的殿中格外清晰。

  “皇上，太皇太后，老奴有罪，老奴万死。”

  她抬起头，老泪纵横，目光却异常坚定地望向康熙和孝庄。

  声音嘶哑却清晰无比。

  “一切都是老奴的错，是老奴猪油蒙了心，欺上瞒下，才酿成今日大祸，皇后娘娘…娘娘她全然不知情啊。”

  她忙将所有罪责揽在自己身上，语气又急又恳切。

  坤宁宫中上下，唯有她的身份，才足以扛下所有过错。

  “那完颜氏的绝育药，是老奴见她心思活络，怕她日后背叛娘娘，擅作主张逼她喝下的，娘娘她心地纯善，若是知晓，断不会允许老奴行此恶事，还有…还有承瑞阿哥的事…”

  她心一横，为了保住皇后，将最大的罪名也揽了过来。

  声音带着一种豁出一切的疯狂。

  “也是老奴，是老奴见娘娘因庶长子之事忧心，自作主张，买通了钟粹宫的奴才，开了窗户，那巫蛊娃娃，也是老奴做的，做完了才告知娘娘，娘娘知道时，木已成舟，她…她是为了保全老奴，保全赫舍里家的颜面，才不得不…皇上，太皇太后，千错万错，都是老奴一人之错，是老奴连累了娘娘，老奴罪该万死，只求皇上，太皇太后明鉴，娘娘她是无辜的，还请饶过娘娘，老奴愿以死谢罪。”

  这一番顶罪，将所有能想到的罪名都包揽殆尽。

  将皇后彻底摘成了一个被恶奴蒙蔽，被迫无奈的受害者。

  康熙目光微动，看向祖母孝庄。

  孝庄几不可查地轻轻颔首，眼中是历经沧桑后的理智。

  弃车保帅，却是眼下最稳妥的处置了。

  一个奴才的性命，换来朝局的暂时平稳，值得。

  康熙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翻涌的情绪，沉声喝道。

  “好一个胆大包天，欺主恶奴，竟敢行此滔天恶事，构陷主子，祸乱宫闱，来人！”

  殿外侍卫应声而入，甲胄森然。

  “将此獠押入慎刑司，严加审讯，查明有无同党，然后…”

  康熙的声音冷厉，不带一丝感情。

  “明正典刑，以儆效尤！”

  “嗻！”

  侍卫领命，毫不留情地将老嬷嬷架起。

  老嬷嬷没有挣扎，只是最后深深望了皇后一眼。

  那目光中混杂着眷恋与诀别。

  皇后眼睁睁看着如同半个母亲般的嬷嬷被拖走。

  心如同被生生撕裂，她想求情，可她能说什么？

  嬷嬷是用命，为她，为赫舍里家，换来最后一线生机。

  她若开口，便是辜负了这份牺牲，将整个家族再次拖入万劫不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