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2章 魅影陷阱

  鸣鹿堂内外灯火通明，侍卫们五步一岗十步一哨，将整个别苑围得铁桶一般。

  可即便这样，云皎皎依然睡不着。

  她躺在宇文琛身边，握着他的小手，感受着孩子微弱却平稳的呼吸。

  宇文曜在外间榻上假寐，云皎皎能听见他很轻的翻身的声音，在这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已经过去两日了。

  宇文琛依然没有醒，只偶尔会无意识地皱眉、颤抖。

  云羲每日来施一次安魂咒，每次施完脸色都会苍白几分。

  他说，锁魂印的力量比想象中更强，若找不到下印之人，七七四十九日的大阵恐怕也只有三成把握。

  三成。

  云皎皎闭上眼睛，将这个数字压进心底最深处。

  她不能接受三成，她必须找到那个人。

  就在这时，脑海中忽然响起熟悉的提示音:

  【检测到特殊地点‘鹿鸣苑温泉别院’，符合签到条件。】

  【是否签到？】

  云皎皎微微愣神。

  这几日心神俱疲，她几乎忘了系统签到这件事。

  西山围扬、鹿鸣苑——这确实是新的地点。

  【签到。】

  【签到成功。获得特殊道具:【幻影香】×3。】

  【道具说明:点燃后可在方圆十丈内制造持续一炷香时间的幻境，幻境内容由宿主意念主导。

  范围内所有生灵将陷入轻度催眠状态，看见宿主希望他们看见的景象。

  附加效果:对已有邪念或恶意者，催眠效果提升50%。冷却时间:12时辰。】

  云皎皎的心跳蓦地加快了。

  幻影香……制造幻境……对恶意者效果更强……

  一个念头，像黑暗中划过的闪电，骤然照亮了她混沌的思绪。

  她轻轻起身，没惊动身边的儿子，赤足走到窗边。

  窗外月色很好，清冷的光洒在庭院里，将那些巡逻侍卫的身影拉得很长。

  云羲说过，下印之人还在附近，他会再来加固印记。

  云皎皎转过身，看向内室与外间相隔的那道帘子。

  她走过去，轻轻掀起帘子。

  宇文曜睁着眼，正盯着帐顶出神。

  听见动静，他转过头，眼神在昏暗中依然明亮:“怎么了？”

  “陛下，”

  云皎皎在榻边坐下，声音低低的，“臣妾……有个想法。”

  宇文曜坐起身，示意她说。

  云皎皎将【幻影香】的作用简单说了——当然，她依旧推到“游方道士”身上。

  然后她说出了自己的计划。

  宇文曜听完，凤眸暗了暗，沉默了很长时间。

  “太危险。”

  他最终说，声音低沉，“若那人修为高深，看破幻境……”

  “国师说，锁魂印需要定期加固，说明施术者的修为还没到能一劳永逸的程度。”

  云皎皎冷静分析，“而且他选择用幽水兰配合，而不是直接强行动手，说明他需要借助外物、需要特定条件——这样的人，未必有多高深。”

  “即便如此，你以身作饵——”

  “这是最快的办法。”

  云皎皎打断他，“陛下，琛儿等不起。国师说七七四十九日只有三成把握，臣妾等不了那么久。”

  月光透过窗纸，在她脸上投下淡淡的影子。

  那张柔美的脸上，是近乎决绝的坚定。

  宇文曜看着她，良久才缓缓点头:“好。但朕必须在附近。”

  “自然。”

  云皎皎说，“陛下是最后一道保险。”

  计划定下，接下来是细节。

  温泉池已经封锁，但苑内还有一处较小的汤池，在鸣鹿堂西侧的“听泉轩”。

  那是宇文曜平日独用的汤池，比主池小，但更隐蔽。

  云皎皎要做的，是制造一个“帝妃争执、丽妃伤心独处”的假象。

  第三日傍晚，计划执行。

  云皎皎换了一身素色衣裙，未施粉黛，薄薄涂了点口脂，让脸色看起来苍白憔悴。

  她让宇文曜配合，两人在鸣鹿堂正殿“争执”了几句——声音不大，但足够让殿外值守的侍卫听见。

  争执的内容是“要不要立刻回宫”。

  云皎皎坚持要留在西山等儿子醒来，宇文曜则认为西山不安全，要即刻回宫加派太医诊治。

  最后，云皎皎“哭着”跑出正殿，独自往听泉轩去了。

  听泉轩是一座独立的木构小筑，临着一处天然泉眼而建。

  轩内汤池只容两三人，四周围着竹帘，此刻竹帘半卷，能看见池面氤氲的热气。

  云皎皎走进轩内，在池边坐下。

  她没有脱衣入浴，只是静静地坐着，望着池水发呆。

  月光透过竹帘缝隙洒进来，在她身上镀上一层冷清的银辉。

  她看似在出神，实则全神贯注。

  系统面板开启，【危机预警直觉】中级技能全速运转。

  她能感觉到周围有许多“视线”——有侍卫暗中保护的，有宇文曜埋伏在附近的，还有……一道陌生的、冰冷的、带着恶意的视线。

  就在西侧竹林的方向。

  她垂下头，肩膀微微颤抖，像是在哭。

  这个动作让她的颈项完全暴露在月光下，修长、白皙，脆弱得不堪一握。

  那道冰冷的视线，明显炽热了一瞬。

  上钩了。

  云皎皎悄悄从袖中取出【幻影香】。

  那是三支细长的线香，颜色暗红，带着淡淡的、几乎闻不到的甜香。

  她将其中一支在指尖折断一小截，用火折子点燃。

  折断是为了缩短燃烧时间——一炷香太长，她要的是短时间内高浓度的效果。

  香头亮起一点红光，青烟袅袅升起。

  那烟很淡，几乎看不见，迅速在轩内弥漫开来。

  云皎皎凝神，在脑海中构建幻境:

  她站起身，开始宽衣。动作很慢，带着一种心灰意冷的颓唐。

  外衫滑落，露出里面轻薄的寝衣。

  然后她踏入池中，温水漫过小腿、腰际、胸口……她靠在池边，仰起头，闭上眼，泪水从眼角滑落。

  在幻境中，她脆弱、无助，像一个被伤透了心的女人在自暴自弃。

  而在现实里，她其实还穿着整齐的衣裙，只是站在池边，做出相应的动作。

  这就是【幻影香】的妙处——制造幻觉，让看见的人以为看见了真实的景象。

  她能感觉到，那道冰冷的视线已经完全锁定在她身上了。

  不，不止一道……还有另一道，更隐晦，更小心，但同样充满恶意。

  两个人？

  云皎皎心中凛然，面上却不动声色。

  她在池中“浸泡”了一会儿，然后“起身”，披上外衫，走到窗边的软榻上坐下，继续“发呆”。

  月光下，“她”的身影单薄得像一片随时会飘走的叶子。

  时间一点点过去。

  终于，竹林那边传来极其轻微的动静——像是枯叶被踩碎的声音，但又轻得几乎听不见。

  若非云皎皎全神贯注，根本察觉不到。

  她维持着幻境中的姿态，手指却悄悄摸向袖中另一支完整的【幻影香】。

  竹帘外，一道黑影缓缓靠近。

  那是个身形瘦高的男子，穿着夜行衣，脸上蒙着黑布，只露出一双眼睛。

  那双眼睛在月光下泛着诡异的暗红色，像是某种野兽般的红色。

  他停在竹帘外三丈处，没有立刻进来，而是谨慎地观察。

  云皎皎“毫无察觉”，望着窗外，侧脸在月光下美得不真实。

  那是一种破碎的、凄楚的美，像被风雨打残的花，更能激起人的摧毁欲。

  蒙面人的呼吸明显重了一瞬。

  他悄无声息地拨开竹帘，踏入轩内。

  脚步极轻，落地无声，轻功极佳。

  三步，两步，一步……

  他停在了云皎皎身后一丈处。

  这个距离，足以他瞬间制住她，也足以他随时撤退。

  云皎皎依然“没发现”，她轻轻叹了口气，声音带着哭腔:“琛儿……”

  蒙面人眼中闪过一丝得意。

  他缓缓抬手，指尖泛起淡淡的黑气——那是锁魂印的力量，他要趁着这女人心神失守，再给她下一个印记，或者……直接控制她。

  就在他指尖即将触及云皎皎后颈的瞬间——

  云皎皎动了！

  她反手一挥，那支完整的【幻影香】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香头精准地撞在蒙面人指尖的黑气上。

  “嗤——”

  黑气与香头接触的瞬间，爆出一小团火花。

  紧接着，整支香无风自燃，青烟暴涨！

  蒙面人瞳孔骤缩，想要后退，却已经来不及了。

  浓郁的甜香扑面而来，他眼前一花，周围的景象开始扭曲、变幻——

  他看见眼前的“丽妃”转过身，那张凄美的脸上霎时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

  然后她的身影开始分裂，一个、两个、三个……无数个“丽妃”将他团团围住，每个都在笑，笑容一模一样。

  “等你很久了。”

  所有“丽妃”同时开口，声音重叠，在轩内回荡。

  蒙面人骇然后退，却撞上了竹帘——不，那是一堵无形的墙！

  他转头，看见竹帘变成了密密麻麻的符咒，金光闪闪，将他困在其中。

  “幻境？！”他嘶声道，声音干涩难听。

  “答对了。”

  云皎皎的真身已经退到轩内另一侧，手中握着最后一支【幻影香】，冷冷看着他，“不过现在发现，晚了。”

  蒙面人低吼一声，双手结印，想要强行破开幻境。

  可【幻影香】对恶意者的加成效果在此刻展现得淋漓尽致——他越是动用邪术，幻境对他的束缚就越强。

  那些围着他的“丽妃”幻影开始靠近，每一个都伸出手，指尖泛着寒光。

  “啊——！”他抱头惨叫，像是被无数只手撕扯。

  就是现在！

  云皎皎将最后一支香折断一半，点燃，掷向蒙面人脚边。

  这一次的烟雾不是甜香，而是带着刺鼻的辛辣味——这是她意念控制的变异，将【幻影香】的“催眠”效果转为“麻痹”。

  蒙面人吸入辛辣烟雾，动作顿时僵硬。

  而就在这时，竹帘被猛地掀开！

  宇文曜带着侍卫冲了进来，长剑直指蒙面人咽喉！

  “拿下！”

  侍卫们一拥而上。

  蒙面人想要反抗，可麻痹效果让他动作慢了半拍，瞬间被数把刀架在脖子上。

  他挣扎着，眼中红光大盛，似乎还想施展什么秘术——

  “噗嗤。”

  宇文曜的剑尖刺入他肩头，不深，但正好打断了他的结印。

  “再动一下，”

  宇文曜的声音冷得像冰，“下一剑就是你的喉咙。”

  蒙面人僵住了。

  侍卫们迅速将他捆了个结实，扯下蒙面。

  那是一张平平无奇的脸，三十来岁，丢人堆里就找不着的那种。

  唯有那双暗红色的眼睛，凸显他的不同寻常。

  云皎皎这才松了口气，腿一软，差点坐倒在地。

  宇文曜立刻扶住她，发现她手心全是冷汗。

  “没事了。”他将她搂进怀里，感受到她身体的颤抖。

  “还有一个……”

  云皎皎靠在他肩上，声音虚弱，“竹林里……还有一道视线……”

  宇文曜眼神一厉:“追！”

  侍卫们分出半数冲向竹林。

  片刻后，那边传来打斗声，但很快平息——人跑了，只留下几滴血迹和一件被遗弃的外衫。

  “逃得倒快。”

  宇文曜冷声道，低头看向被擒的蒙面人，“不过有这个在，足够了。”

  云皎皎从他怀中抬起头，看向那个被五花大绑的蒙面人。

  那人正死死盯着她，眼中除了惊怒，还有一丝……难以置信？

  “你……”

  他嘶哑开口，“你怎么会……玄门幻术？”

  云皎皎没回答，只走到他面前，蹲下身，仔细看了看他的眼睛。

  那暗红色不是天生的，像是某种邪术修炼到一定程度的表征。

  “谁派你来的？”她问，声音很轻。

  蒙面人闭上嘴，扭过头。

  宇文曜讥讽一声:“没关系，朕有的是办法让你开口。”

  他示意侍卫，“带下去，好好‘伺候’。”

  “等等。”

  皎皎伸手，轻轻撩开蒙面人额前的碎发。

  在他左额角，有一个极淡的、像火焰又像羽毛的印记。

  那是……药王谷的标记？

  云皎皎瞳孔微缩。

  她曾在曲灵瑟身上见过类似的标记，只是曲灵瑟的标记在手腕内侧，而且更完整、更清晰。

  “你是药王谷的人？”她低声问。

  蒙面人猛地睁大眼，随即又闭上，一言不发。

  云皎皎站起身，看向宇文曜。

  两人目光交汇，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