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1章 晨间微光

  殿门被轻轻推开，小椿端着铜盆进来，盆沿搭着干净的帕子。

  她身后跟着两个宫女，一个捧着热水壶，一个托着干净的衣物。

  “娘娘，”

  小椿小声说，“奴婢伺候您梳洗吧。”

  云皎皎缓缓转过头。

  晨光里，她的脸苍白得几乎透明，眼下青黑浓重，嘴唇干裂。

  一夜未眠，又在山间奔波，整个人憔悴得像是随时会倒下。

  “陛下呢？”她声音嘶哑。

  “陛下在外殿，高公公正禀报事情。”

  小椿将铜盆放在架子上，绞了热帕子递过来，“娘娘先擦把脸，换身衣裳吧。”

  云皎皎接过温热的帕子，覆在脸上。

  热气渗进皮肤，驱散了些许疲惫。

  她慢慢擦着脸、脖颈，动作机械。帕子拿开时，脸上总算有了些血色。

  “琛儿还没醒？”宇文曜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他换了身玄色锦袍，材质柔软，多了几分居家的随意。

  他脸上也有倦色，但比云皎皎好得多，至少还能维持帝王该有的沉稳。

  云皎皎摇摇头，目光又回到儿子脸上。

  宇文曜走到床边，俯身探了探宇文琛的额头。

  又仔细看了看孩子的脸色，“比昨夜好些，唇色没那么青了。”

  “可就是不醒。”

  云皎皎低声说，“国师说，魂魄虽然归位，但被锁魂障困着，像……像睡在一个透明的笼子里。”

  宇文曜直起身，对小椿道:“伺候娘娘更衣洗漱。”

  又对云皎皎说，“你也累了，去偏殿收拾一下，吃点东西。朕在这儿守着。”

  宇文曜坐到她刚才坐的位置，握住宇文琛的手，一副不容置疑的姿态。

  皎皎只能起身——腿麻了，站起来时晃了晃。

  宇文曜旋即伸手扶住她的腰，又很快收回手，柔声道:“小心些。”

  云皎皎点点头，在小椿的搀扶下去了偏殿。

  偏殿是昨晚临时收拾出来的，连着温泉池。

  池子已经被彻底封锁，水也放干了，露出底部青石和那几株被拔起的幽水兰——此刻正晾在角落的托盘里，枝叶枯黄，失了生机。

  小椿吩咐宫女备好热水，又拿出从宫里带来的换洗衣物。

  是一身藕荷色绣缠枝莲纹的袄裙，料子柔软厚实，适合初冬。

  “娘娘，奴婢伺候您沐浴吧？”小椿小声问。

  云皎皎看着那桶热气腾腾的水，确实想洗去一身的疲惫和冷汗。

  可她没有让人伺候沐浴的习惯，穿越前的习惯让她对隐私格外在意。

  “你们都出去吧，本宫自己来。”她解下狐裘。

  “可是娘娘……”

  小椿迟疑，“您脸色不好，万一晕在池子里……”

  “本宫心里有数。”

  云皎皎已经走到屏风后，开始解衣带，“就在门外候着，有事会叫你。”

  小椿只得应声退下，将门轻轻带上。

  殿内只剩云皎皎一人。

  她褪去昨夜那身已经皱得不成样子的骑装，赤足踏进浴桶。

  水温刚好，不烫不凉，漫过肩膀时，她长长舒了口气。

  紧绷了一夜的神经，在热水里终于稍稍松懈。

  她靠在桶沿，闭上眼睛。

  脑中却不受控制地回放昨夜种种——琛儿诡异的笑容、空洞的眼神、在山洞里冰冷的身体、耳后那个红色印记……

  她的手无意识地握紧，指甲掐进掌心。

  不能乱。她告诉自己。

  越是这样的时候，越不能乱。

  洗了约莫一刻钟，云皎皎起身擦干，换上那身藕荷色袄裙。

  料子温软如玉，贴在身上很舒服。

  小椿进来替她绞干头发，简单绾了个髻，簪了一支白玉簪。

  “娘娘，早膳备好了。”

  小椿说，“陛下说，请您去外间一起用。”

  云皎皎点点头，又不自觉看了一眼偏殿内室的方向。

  她走进外间时，宇文曜已经在圆桌边坐着了。

  桌上摆了几样简单却精致的早膳:碧粳米粥、几样小菜、一碟水晶包子、一笼蒸饺，还有一盅炖得奶白的鱼汤。

  “坐。”宇文曜示意她坐在自己旁边。

  云皎皎依言坐下，看着眼前的粥碗，却没有动筷。

  “不饿？”宇文曜自己先舀了一勺粥。

  “吃不下。”云皎皎老实说。

  “吃不下也要吃。”

  宇文曜放下勺子，看向她，“你昨夜就没吃东西，再这样下去，没等琛儿醒，你先倒了。”

  他语气放缓，“皎皎，你不是一个人。你要照顾琛儿，就得先照顾好自己。”

  这话说得实在，云皎皎听进去了。

  她拿起勺子，舀了一小口粥送进嘴里。

  温热的米粥滑入食道，空了一夜的胃终于有了些暖意。

  “高敬忠查了温泉池所有经手人。”

  宇文曜倏然开口，声音压得很低，“负责修缮的管事太监，三日前……失踪了。”

  云皎皎猛地抬头:“失踪？”

  “说是告假回乡探亲，可昨日下午有人去他住处查，发现早已人去屋空。”

  宇文曜眼神冷厉，“内务府登记他老家在河北，朕已经派人去查，但十有八九是假籍贯。”

  “那幽水兰……”

  “是那太监从宫外带进来的，说是‘净化水质的好东西’，其他人都信了。”

  宇文曜的手指轻轻叩着桌面，“此人入宫十二年，一直表现本分，三年前还因救火有功得过赏。现在看来，怕是早就被人收买了。”

  云皎皎心头发凉:“十二年……布局这么深？”

  “所以不管是不是临时起意。”

  宇文曜看向她，“总之，是处心积虑的谋害。”

  殿内一时沉默，只有远处隐约传来的鸟鸣。

  云皎皎慢慢喝着粥，脑中飞速运转。

  “陛下，”

  她放下勺子，“臣妾想看看那株幽水兰。”

  宇文曜挑眉，但还是吩咐小椿去取。

  枯黄的植物被放在托盘里端上来。

  云皎皎仔细端详——叶片细长，边缘有微小的锯齿，茎干中空，根须发达。

  她伸出手，轻轻碰了碰叶片。

  【物品成分鉴定（初级，被动技能）】无声触发。脑海中浮现信息:

  【名称:幽水兰（变异种）】

  【特性:水生草本，喜温厌寒。根茎含微量‘迷神素’，遇硫磺高温挥发，可致三至六岁孩童短暂晕眩。需配合‘锁魂印’使用，方可使魂魄离体。单独使用无效。】

  【备注:此变种仅生长于漠北极寒水域，中原罕见。】

  漠北。

  云皎皎的手一颤。

  宇文曜敏锐地察觉到她的异常:“怎么？”

  “这幽水兰……”

  云皎皎抬起头，声音蓦地发紧，“是漠北才有的变种。中原……不该有。”

  宇文曜的脸色骤然阴沉。

  漠北。蛮族。拓跋烈。

  这些词在空气中无声碰撞，撞出冰冷的火花。

  “所以是北境的人？”

  宇文曜缓缓道，每个字都像淬了冰，“借着慕容家余党的手，对琛儿下手？”

  “或者……”

  云皎皎深吸一口气，“是慕容家余党为了报复，与北境勾结。”

  宇文曜沉默良久，追问:“你那枚铃铛，也是漠北之物吗？”

  云皎皎一怔，随即摇头:“不是。那是……一个游方道士给的，说是能感应血脉亲人。”

  她顿了顿，补充道，“昨夜确实靠它找到了琛儿。”

  宇文曜看着她，眸光沉暗:“那道士若还能找到，朕重重有赏。”

  云皎皎含糊应了声，低头继续喝粥。

  鱼汤的鲜味在口中蔓延，她却品不出什么滋味。

  用过早膳，宇文曜又回了内室守着宇文琛。

  云皎皎没跟进去，她叫来小椿，吩咐道:“去请国师过来一趟，本宫有话要问。”

  小椿领命去了。

  云皎皎独自站在偏殿窗前，她在脑中调出系统面板。

  积分还剩650，商城里的物品琳琅满目，却没什么能直接破解锁魂障的。

  倒是有个【破障符（中级）】，要800积分，她不够。

  而且云羲说了，强行破除会伤及魂魄，不能冒险。

  她需要更温和的方法，或者……找到下印之人。

  约莫一盏茶工夫，云羲来了。

  他依旧一身素白道袍，面色平静，仿佛昨夜耗费心力施展安魂咒的不是他。

  “国师，”

  云皎皎开门见山，“幽水兰是漠北变种，这事你知道吗？”

  云羲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恢复平静:“娘娘如何得知？”

  “本宫自有方法。”

  云皎皎没有解释，“国师既然知道这是漠北之物，可知道它要如何与锁魂印配合使用？”

  云羲沉吟片刻，缓缓道:“幽水兰致晕，锁魂印离魂——这需要施术者在附近，趁孩童晕眩的瞬间，以精血画印，打入魂魄。距离不能超过百丈，且施术者本人需通晓玄门秘术，修为不低。”

  百丈。昨夜宇文琛跑出鹿鸣苑，就在百丈外的山洞里被发现。

  “所以下印之人，昨夜就在这附近？”云皎皎心头发紧。

  “是。”云羲点头，“而且很可能……还在。”

  云皎皎猛地看向窗外。

  层林叠嶂，晨雾未散，每一棵树后都可能藏着人。

  “国师可能找到他？”

  “难。”

  云羲坦言，“此人修为不弱，且擅隐匿。若他一心躲藏，要找到如大海捞针。”

  他顿了顿，“不过……锁魂印需要定期加固，否则效力会减弱。七七四十九日内，他必须再次靠近殿下，至少一次。”

  云皎皎握紧窗棂，指节泛白。

  “本宫明白了。”她深吸一口气，“谢国师告知。”

  云羲行了一礼，退下了。

  云皎皎独自站在窗前，看着西山晨光，许久未动。

  直到小椿轻声提醒:“娘娘，该去看看殿下了。”

  她回过神，转身走向内室。

  宇文琛依然睡着，宇文曜还守在床边，手里拿着一本奏折，却半天没翻一页。

  见她进来，他抬起头:“问完了？”

  “嗯。”

  云皎皎走到床边，摸了摸儿子的额头，“国师说，下印之人昨夜就在附近，而且……还会再来。”

  宇文曜的眼神骤然凌厉。

  “那就让他来。”

  他声音冰冷，毫不掩饰杀伐之意，“朕倒要看看，他有没有本事，从朕眼皮底下再动琛儿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