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8章 灵犀一点

  云皎皎的嘶喊声在寒夜里显得格外凄厉。

  她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赤着脚就要往殿外冲，被宇文曜一把拉住。

  “皎皎！冷静！”

  宇文曜的手臂像铁钳，声音微颤，“侍卫已经去找了，整个鹿鸣苑都封锁了，他跑不出去！”

  “那他为什么不见了？！”

  云皎皎转头看他，眼中全是血丝。

  她浑身抖得厉害。寒意从脚底往上蹿，不是初冬的冷，而是从骨髓里渗出来的冰。

  宇文曜将她紧紧搂进怀里，力道大得几乎让她窒息:“朕知道，朕知道……会找到的，一定会找到的。”

  高敬忠从殿外匆匆进来，脸色苍白:“陛下，苑内所有角落都搜过了，没有……没有殿下的踪影。守苑门的侍卫说，绝无任何人出入。”

  “挖地三尺也要找出来！”

  宇文曜松开云皎皎，眼中杀意凛然，“查！给朕查清楚那个温泉池到底有什么问题！所有经手的人，一个一个审！”

  “是！”

  殿内烛火摇曳，将人影拉得扭曲变形。

  云皎皎瘫坐在榻边，榻上还留着宇文琛躺过的痕迹，小小的凹陷，锦被上还有孩子的体温。

  她伸手抚过那片凹陷，指尖颤抖。

  然后，她忽然僵住了。

  【灵犀一点通】。

  像一道闪电劈进她混乱的脑海。

  那是很久以前系统奖励的被动技能，说明是“微弱提升宿主与直系血脉之间的心灵感应与默契度，使其在某些关键时刻能更清晰地感知到对方的情绪波动或潜在危险，加强母子连心的羁绊”。

  云皎皎闭上眼，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深呼吸，再深呼吸。

  她屏蔽掉周围的嘈杂声、宇文曜的怒喝、太监宫女的慌乱脚步声，将所有心神都凝聚在一点上。

  琛儿。她的琛儿。

  她努力回想儿子平日的样子:笑起来眼睛弯弯的，生气时小嘴会撅起来，撒娇时会用软软的声音叫“母妃”。

  她想起他第一次会走路时摇摇晃晃扑进她怀里，想起他生病时烧得小脸通红还安慰她说“母妃不哭”，想起他今日在马车里兴奋地看冰糖葫芦的样子……

  母子之间的点点滴滴，像潮水般涌来。

  然后她感觉到了一种极微弱、极缥缈的“存在感”。

  像一根细得几乎看不见的丝线，从她心口延伸出去，通向某个方向。

  那根线很冷，冷得不正常——宇文琛是个小火炉般的孩子，总是热乎乎的，可现在这条连接传来的感觉，是冰一样的寒意。

  而且……空。

  一片空白。

  是一种被剥离了情绪、被抽空了思想的“空”。

  就像一具完好的躯壳里，灵魂暂时离席。

  云皎皎猛地睁开眼，看向殿外某个方向。

  正是西边，西山的更深处。

  “陛下，”

  她声音嘶哑，异常冷静，“派人往西边找。琛儿……在西边。”

  宇文曜一怔:“你怎么知道？”

  “母子连心。”

  云皎皎眼神坚定得可怕，“我能感觉到他。他还活着，但是……状态不对。很冷，很空。”

  宇文曜盯着她看了两秒，立刻下令:“高敬忠，调一队精锐，往西边山林搜索！带上猎犬！”

  “是！”

  云皎皎站起身，抓起榻边的狐裘披上，又从柜子里翻出一双靴子套在赤脚上:“我也去。”

  “皎皎，外面黑，山路险——”

  “我要去。”

  云皎皎打断他，抬起眼，那双总是柔美的眸子里是狼一样的决绝，“陛下，那是我的儿子。我能感觉到他，只有我能。”

  宇文曜沉默了。

  烛光下，她的脸苍白如纸，唇上没有一丝血色，可眼神亮得灼人。

  这一刻的她，不再是那个温婉柔顺的丽妃，而是一个为了孩子可以撕碎一切的母亲。

  “……好。”

  他终于点头，“朕陪你去。”

  “陛下，”

  高敬忠急道，“山中夜黑，恐有危险——”

  “朕的儿子在山里。”

  宇文曜的声音冷得像冰，“带路。”

  ---

  西山夜间的风刮在脸上，像刀子。

  云皎皎裹紧狐裘，深一脚浅一脚地跟着侍卫往西边山林走。

  火把的光只能照亮前方几丈，再远处便是浓稠的黑暗，树木的影子在风中摇晃，像张牙舞爪的鬼魅。

  她一直闭着眼，跟着那根“线”的感觉走。

  【灵犀一点通】的感应很微弱，时断时续，像风中残烛。

  但只要集中精神，她就能感知到大致的方向——西，再往西，往山林深处。

  “娘娘，前面没路了。”

  领头的侍卫停下脚步，火光照出一条陡峭的山坡，“再往前是断崖，寻常人根本上不去。”

  云皎皎睁开眼，看向那片黑暗。

  感应确实指向那里，可……断崖？

  “找找有没有其他路。”宇文曜沉声道。

  侍卫们散开搜索。

  云皎皎站在原地，再次闭眼凝神。

  这一次，她试图向那根“线”的另一端传递信息——琛儿，母妃在这里，你能感觉到吗？

  没有回应。

  她咬紧牙关，在脑海中呼唤系统。

  【系统，打开商城。】

  淡蓝色的半透明面板在眼前展开，与夜色融为一体。

  商城里物品琳琅满目，分类明确:美容养生、才艺技能、生存保障、特殊道具……

  云皎皎的手指在虚空中飞速滑动。

  她没时间看那些美容丹、才艺书，直接点进“特殊道具”分类。

  【追踪符(初级)】:消耗300积分，可标记一个目标，在12小时内感知其大致方向。距离越近，感应越清晰。

  【血缘寻踪术(一次性)】:消耗800积分，以直系血缘为引，精确定位目标位置，持续一炷香时间。需配合宿主鲜血使用。

  【天眼通(体验版)】:消耗500积分，获得一次性透视与远视能力，可视范围一里，持续半柱香。

  【问心铃】:消耗1200积分，可探测方圆百丈内所有生灵的情绪波动，尤其对血脉相连者有强烈感应。

  ……

  云皎皎快速扫过说明。

  她现在的积分余额是1850分——这些年来签到积累，偶尔兑换些小东西，剩下的不算多。

  【血缘寻踪术】最精准，但800分太贵，而且只能用一次。

  【追踪符】便宜但模糊。

  【天眼通】可能有用，但西山这么大，一里范围不够。

  【问心铃】范围广且对血脉有加成，但1200分几乎是全部家当。

  她没有时间犹豫。

  琛儿在山里多待一刻，就多一分危险。

  那种“空”的感觉让她毛骨悚然。

  【兑换【问心铃】。】

  【确认消耗1200积分兑换【问心铃】？剩余积分:650。】

  【确认。】

  一道微光闪过，云皎皎感觉到手中多了一个冰凉的东西。

  她低头，掌心躺着一枚巴掌大的青铜铃铛，样式古朴，表面刻着繁复的纹路。铃舌是一小块润白的玉石。

  “这是什么？”宇文曜注意到她的动作。

  “以前……一个游方道士给的。”

  云皎皎随口编道，握紧铃铛，“说能感应血脉亲人。我试试。”

  她咬破指尖，将一滴血抹在铃舌的玉石上。

  鲜血渗入玉石，铃铛忽然微微发热。

  旋即，她“听”到了无数细微的“情绪波动”。

  像水面漾开的涟漪，以她为中心向四周扩散。

  侍卫们的紧张、宇文曜的焦灼、林中鸟兽的恐惧……杂乱而微弱。

  她屏息凝神，将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在寻找那个特殊的“波动”——属于宇文琛的波动。

  有了。

  在西偏北方向，大约……八十丈外。

  很微弱，很模糊，但确实存在。

  而且那种“空”的感觉更明显了——不是没有情绪，而是情绪被一层厚厚的、冰冷的东西包裹着，透不出来。

  “那边。”

  云皎皎指向感应到的方向，“八十丈外，有山洞或者……地下的空间。”

  宇文曜毫不怀疑:“走！”

  侍卫们用刀劈开荆棘，艰难地往那个方向前进。

  山路越来越陡，最后几乎是在攀爬。

  云皎皎的狐裘被树枝勾破，手上也划了几道口子，可她全然不顾，只死死盯着手中的问心铃。

  铃铛越来越热。距离在缩短。

  七十丈。六十丈。五十丈……

  蓦地，铃铛剧烈震动起来，玉石铃舌撞击青铜内壁，发出低沉而急促的“嗡嗡”声。

  同时，云皎皎脑中的那根“线”骤然绷紧！

  “琛儿！”

  她失声喊道，拔腿就往震动的方向冲。

  “皎皎！”

  宇文曜一把没拉住，只得紧跟而上。

  穿过一片密集的灌木，眼前豁然开朗——是一处隐蔽的山坳。

  山坳底部，几块巨石堆叠成一个天然洞穴的入口，洞口约莫三尺高，被枯藤半掩着。

  问心铃震得她手心发麻。

  而那根“线”传来的感觉，就在洞里。

  “在这里……”云皎皎声音发颤，就要往洞口冲。

  “等等。”宇文曜拉住她，示意侍卫上前。

  两个侍卫小心翼翼拨开枯藤，举着火把探入洞口。

  火光映照下，洞穴不深，大约两丈进深，洞底——

  “殿下！”侍卫惊呼。

  云皎皎再也忍不住，挣脱宇文曜的手冲了进去。

  洞穴里很冷，比外面还冷。

  宇文琛就躺在洞底一块平坦的石头上，身上只穿着单薄的寝衣，小脸冻得青白。

  他闭着眼，眉头紧蹙，嘴唇在微微颤动。

  “琛儿！”

  云皎皎扑过去，将儿子紧紧抱进怀里。

  孩子的身体冰冷得吓人，她慌忙用狐裘裹住他，不停搓他的小手，“琛儿醒醒，母妃来了，母妃来了……”

  宇文琛没有反应。

  宇文曜也冲了进来，见状立刻解下自己的大氅裹住孩子，又握住儿子的另一只手渡内力。

  纯阳内力源源不断输入，宇文琛的脸色终于稍微好看了些，可依然昏迷不醒。

  “传太医！”宇文曜吼道。

  云皎皎却死死盯着儿子的脸。

  不对，还是不对。

  她低头细细看向怀中的儿子，却注意到他右耳后面，有一个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红色印记。

  像一片小小的花瓣，又像……一个符咒。

  她伸手去碰，指尖刚触到那片皮肤，宇文琛瞬间睁开了眼。

  孩子的眼睛空洞无神，直直望着洞穴顶部。

  然后，他用一种平板的、毫无起伏的声音开口:

  “母妃，你来了。”

  云皎皎浑身血液都要冻住了。

  这不是她的琛儿。

  宇文琛说完这句话，又闭上了眼，重新陷入沉睡。

  可那诡异的语气、空洞的眼神，像噩梦一样刻在云皎皎脑海里。

  “陛下，”

  她抬起头，声音嘶哑得不像自己的，“琛儿身上……有东西。”

  宇文曜顺着她的手指看去，也看到了那个红色印记。

  他脸色铁青，伸手去擦，可那印记像是长在皮肤里，怎么也擦不掉。

  “回宫。”

  他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召国师，召所有太医，召钦天监——朕倒要看看，是谁敢对朕的皇子下手！”

  侍卫们小心翼翼地将宇文琛抱起，裹得严严实实。

  云皎皎紧紧跟在旁边，握着儿子的手不肯放。

  走出洞穴时，她回头看了一眼。

  山洞深处，黑暗里，似乎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像是金属的反光，又像是……眼睛。

  但再仔细看，又什么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