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5章 梨花带雨

  宇文曜搂着云皎皎，感受怀中温软，这几日刻意压制的亲近之意丝丝缕缕漫上来。

  可就在他准备说什么时，怀中的人忽然微微一颤。

  很轻，像秋风里最后一片叶子将落未落的颤动。

  宇文曜低头，看见云皎皎侧脸靠在他胸前，睫羽低垂，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她的呼吸有些紊乱，肩头抑制不住地轻抖起来。

  “皎皎？”他松开手，想看清她的脸。

  云皎皎却把脸埋得更深了，只伸出手抓住他胸前衣襟，指节攥得发白。

  “怎么了？”

  宇文曜的声音难得带了丝慌乱。

  他见过她冷静自持的样子，见过她浅笑嫣然的模样，见过她护子时的刚烈——却从未见过她这般隐忍的颤抖。

  他捧起她的脸。

  然后怔住了。

  烛光下，那张倾城容颜上，早已蓄满泪水。

  泪珠在眼眶里盈盈打转，要落不落，将坠未坠，映着火光，像清晨花瓣上的露水。

  她的眼睛红了一圈，鼻尖也微红，嘴唇抿得紧紧的，明明委屈到了极处，却倔强地不肯让泪落下。

  一整个凄美动人，楚楚可怜。

  “你……”宇文曜喉咙发紧，竟不知该说什么。

  “臣妾没事。”

  云皎皎开口，声音带着鼻音，强扯出一个笑，“就是……就是风迷了眼。”

  可那笑比哭还让人心疼。

  宇文曜看着她眼眶里打转的泪，看着她强装镇定的模样，心头那点疑虑、那点因国师之言而生的芥蒂，在这一刻忽然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碎开道裂痕。

  “是因为朕这几日冷落你？”他低声问。

  云皎皎摇头，眼泪却因这动作终于滑落一滴，顺着脸颊滚下，落在他手背上。

  那滴泪温热，烫得他心口一缩。

  “不是的。”

  她吸了吸鼻子，声音又轻又软，“臣妾知道陛下是天子，有太多事要操心。前朝、边境、后宫……臣妾都明白。只是……”

  她抬眼看他，泪水模糊了眼睛，却更显清澈，“只是有时候夜深了，看着空了一半的床榻，就会想，陛下是不是真的……疑心臣妾了？”

  这话问得小心翼翼，带着卑微的试探。

  宇文曜浑身一震。

  “国师那日说的话，陛下转述时，臣妾其实都听懂了。”

  云皎皎的泪终于止不住，一颗接一颗滚落，她却不再躲闪，就那样望着他，“命格有异，星象感应……这些话，臣妾不懂什么玄妙道理，只知道若陛下因此疏远臣妾、疑心臣妾，那臣妾……臣妾……”

  她说不下去了，抬手捂住脸，肩膀抖得厉害。

  宇文曜看着她梨花带雨的模样，看着泪水从她指缝渗出，看着她蜷缩起来的样子——哪里还有平日协理六宫、雷厉风行的丽妃娘娘影子？

  分明就是个怕被抛弃的寻常女子。

  如今的她为他生儿育女，为他执掌宫务，为他挡下明枪暗箭——却还是会因为他的些许冷落，怕成这样。

  “是朕错了。”

  宇文曜哑声道，伸手将她重新搂进怀里，力道很重，像要嵌进骨血里，“朕不该因几句星象之言就冷着你。皎皎，朕……”

  他顿了顿，终于说出压在心底的话:“朕是怕。”

  云皎皎在他怀中抬起泪眼:“陛下怕什么？”

  “怕你……不是真的。”

  宇文曜闭了闭眼，声音艰涩，“国师说你命格突变，有外力牵引，朕这几日总忍不住想:你的温柔体贴，你的聪慧清醒，你对朕的依恋，对琛儿的疼爱——这些是不是都只是某种手段？是不是有一天，当朕没有利用价值了，你就会……消失？”

  这些话，若非此刻她哭得他心乱如麻，他大概永远不会说出口。

  云皎皎身体微微一滞。

  宇文曜的疑虑竟然到了这个地步？

  不是疑她害人，不是疑她争权，而是疑她这个人本身都是假的。

  而这一瞬间的怔愣，落在宇文曜眼里，却成了被冤枉的委屈。

  她眼中的惊愕、受伤、难以置信，那么真实，真实得让他觉得自己这几日的猜忌简直荒唐。

  “陛下……”

  云皎皎的眼泪又涌出来，这次不是装的，是真的被刺痛了，“原来在陛下心里，臣妾是这样的人？”

  “不，朕不是——”

  “那陛下觉得臣妾是什么？”

  她推开他一些，泪眼朦胧地望着他，“是妖精？是鬼怪？还是什么借尸还魂的孤魂野鬼？”

  这话问得尖锐，宇文曜答不上来。

  “臣妾若是妖精，图陛下什么？图这深宫囚笼？图日日提心吊胆？臣妾若是鬼怪，为何要十月怀胎生下琛儿？为何要拼死护着他？”

  云皎皎的泪止不住地流，声音却越来越清晰，“是，臣妾是变了。入宫前，臣妾在云家只是个不受宠的庶女，谨小慎微，连大声说话都不敢。

  可入了宫，有了陛下宠爱，有了琛儿，臣妾才慢慢敢活得像个人——会哭会笑会生气，会想要好好活着，会想护着自己在意的人。这难道就是‘命格有异’吗？”

  她每一个字都像小锤，敲在宇文曜心口。

  是啊，她若真是什么精怪，图什么？

  后宫女子所求，无非宠爱、地位、子嗣，她都得到了，却从未主动害过一人。

  她所有的变化，所有的“手段”，都只是为了自保，为了护着琛儿。

  这样的她，他有什么理由疑？

  “是朕糊涂了。”

  宇文曜伸手擦她的泪，指腹温柔地拭过她湿漉漉的脸颊，“皎皎，别哭了，朕知错了。”

  云皎皎哭得更凶了。

  这一哭，半是真委屈，半是顺势而为。

  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怎么也止不住，偏她哭得极美——不是嚎啕大哭，而是那种隐忍的、压抑的啜泣，肩膀轻颤，泪眼婆娑，每一滴泪都落在恰到好处的位置，每一寸表情都透着惹人心疼的脆弱。

  宇文曜彻底慌了手脚。

  他见过女人哭，后宫妃嫔争宠落泪是常事，可他向来冷眼旁观，甚至厌烦。

  但云皎皎的眼泪不一样——那泪滚烫，烫得他心都揪起来；那哭声很轻，却像细针扎在他心尖上。

  “别哭了，皎皎，朕以后再不疑你了。”

  他笨拙地哄着，用袖子去擦她的脸，“你要什么，朕都给你，只求你别哭了。”

  这话说得毫无帝王威仪，像是寻常丈夫哄着生气的妻子。

  云皎皎抽噎着抬起眼，睫毛上还挂着泪珠:“陛下……说话算话？”

  “君无戏言。”宇文曜郑重道。

  “那陛下要答应臣妾三件事。”她趁机道，声音还带着哭腔。

  “你说。”

  “第一，以后无论听到什么风言风语，陛下都要先来问臣妾，不能自己胡乱猜疑。”云皎皎望着他，眼睛红得像小兔子。

  “好。”

  “第二，琛儿是臣妾的命，有关他的任何事，陛下都不能瞒着臣妾。”

  “朕答应。”

  “第三……”云皎皎顿了顿，声音轻了下来，“第三，陛下要信臣妾。不是信星象，不是信别人，是信臣妾这个人。”

  言语直白，直击要害。

  宇文曜凝视她良久，缓缓点头:“朕答应你。从今往后，朕只信你亲口说的话。”

  云皎皎这才破涕为笑。

  那一笑，带着未干的泪痕，像雨后初霁的梨花，清丽脆弱又明媚动人。

  她重新靠进他怀里，轻声说:“那陛下以后不能再冷落臣妾了。哪怕只一晚，臣妾也会难过的。”

  “不会了。”

  宇文曜搂紧她，低头吻了吻她的发顶，“再不会了。”

  暖阁里重归安静，只余烛火噼啪。

  云皎皎靠在他胸前，听着他沉稳的心跳，眼中泪意渐收，心里却微微一动——就在刚才宇文曜郑重承诺的那一刻，脑海中忽然响起系统的提示音。

  【检测到宿主成功触发‘以柔克刚’情感转折，皇帝信任度显著提升。特殊情境签到条件达成。】

  【签到成功。获得特殊被动技能:【美人落泪】。】

  【技能说明:当宿主因真挚情感落泪时，泪眼效果将自动触发此技能。

  被动效果:梨花带雨，凄美动人，楚楚可怜之态将放大200%，极大激发观者的保护欲与愧疚感。

  附加效果:对特定目标（当前锁定:宇文曜）产生‘心防软化’印记，使其在接下来72小时内对宿主的信任度提升30%，疑心度降低50%。冷却时间:30日。】

  云皎皎心下暗惊。

  这技能……简直是为她量身定做的。

  冷却时间长达一个月，但在关键时刻用出来，必定效果惊人。

  锁定目标宇文曜，意味着这技能只对他生效——这倒好，省得对别人流泪也触发，平添麻烦。

  她轻轻闭上眼睛，感受着宇文曜怀抱的温度，听着他在耳边低声说:“朕会陪你们母子一起去西山。温泉庄子朕已让人彻查过，不会有问题。你若还不放心，朕再添一倍人手。”

  “有陛下在，臣妾什么都不怕。”她软声道。

  宇文曜笑了，笑声从胸膛传来，震得她耳廓微痒:“刚才还哭得像个泪人，现在又不怕了？”

  “那是因为陛下答应信臣妾了。”

  云皎皎仰起脸，眼中泪痕已干，只剩微微的红，更添几分娇柔，“只要陛下信臣妾，刀山火海臣妾也敢闯。”

  这番掏心肺的话语，让宇文曜心头一热。

  他低头吻了吻她的眼睛:“傻话。”

  这一夜，宇文曜宿在了朝阳宫。

  云皎皎躺在他身侧，听着他均匀的呼吸。

  今日这一扬哭戏，虽说是顺势而为，却也颇耗尽心力。

  好在结果不错——不仅化解了皇帝的疑心，还得了【美人落泪】这样的神技。

  窗外月色渐移，云皎皎终于合眼睡去。

  睡梦中，她仿佛看见了观星台上那片星空，无数星子交织成网，而她立在网中央，每一根丝线都牵连着不同的人、指向不同的命运。

  而在遥远的漠北草原，新立的狼王大帐内，拓跋烈正擦拭着手中弯刀。

  刀身映出他年轻锐利的眉眼，也映出帐外篝火旁跪着的一个中原人打扮的探子。

  “消息确认了？”拓跋烈问，声音低沉。

  “确认了。大胤皇帝五日后将携丽妃、四皇子前往西山冬狩，宿在鹿鸣苑。”

  探子伏首道，“苑内温泉池的布置已按王上吩咐完成，那株‘幽水兰’昨日验过，长势正好。”

  拓跋烈唇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很好。”

  他放下弯刀，望向南方，“云怀瑾的妹妹……本王倒要看看，这位能让大胤皇帝专宠三年的丽妃，究竟是何等人物。”

  帐外，草原夜风呼啸，卷起沙尘，遮蔽了星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