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4章 观星问疑
作者:几度停风
云皎皎站在廊下,看着宫女清扫阶前落叶,手中的暖炉温意透过指尖,却暖不进心里。
宇文曜每日下朝会过来用晚膳,看看宇文琛,问几句功课起居。
但这几日,他没有宿在朝阳宫。
昨夜,宇文琛睡前缠着父皇讲故事,宇文曜坐在孩子榻边讲了一段《史记》里少年霍去病的故事。
云皎皎在一旁做针线,偶尔抬眼,正对上宇文曜望向她的目光。
那目光里有关切,但更深处,有一丝她读不懂的疑虑与探究。
“娘娘,起风了,进屋吧。”小椿捧着披风过来。
云皎皎回过神,拢了拢衣襟:“陛下今日可说了来用晚膳?”
“高公公方才传话,说陛下与户部几位大人议事,晚膳在乾清宫用了。”
小椿小心翼翼道,“陛下还说……让娘娘不必等。”
“知道了。”云皎皎眼中一片淡然,转身回殿。
殿内暖意融融,宇文琛正在临帖,小小的身子坐得笔直,握笔的姿势已有模有样。
见她进来,孩子抬起头,眼睛亮亮的:“母妃,顾爷爷今日夸我‘笔力渐稳’!”
“琛儿真棒。”
云皎皎走过去,俯身看他的字。
四岁的孩子,能写成这样已极难得,她心中柔软,摸了摸他的头,“累不累?歇会儿吧。”
“不累。”
宇文琛放下笔,凑近她小声问,“母妃,父皇这几天是不是不高兴?”
云皎皎心下一动:“怎么这么问?”
“父皇昨晚讲故事时,有好一会儿没说话,好像在走神。”
孩子的心思最敏感,“而且父皇摸我的头时,手心很凉。”
云皎皎将儿子搂进怀里,眸光温润如泉,柔声道:“父皇是天子,要操心天下事,有时候累了就会这样。琛儿要体谅父皇,知道吗?”
“嗯。”
宇文琛乖巧点头,“那我把母妃多分给父皇一点。”
云皎皎莞尔,心头那点不安却加深了。
她哄着宇文琛午睡后,独自回到寝殿。
阳光透过窗纱,在青砖地上投下模糊的光斑。
她坐在镜前,目光沉静,看着镜中那张日渐倾城的脸。
系统面板无声展开,【风华绝代】的被动效果让镜中人每一寸肌肤都透着无瑕光泽,眼波流转间自有慑人魅力。
可这份美,如今却成了一柄双刃剑。
“国师云羲……”她轻声自语。
那日宇文曜转述的星象之言,字字句句她都记得。
命格突变、外力牵引、星象感应——这些玄之又玄的话,指向的都是她这个“异数”。
系统在脑海中回应:【宿主无须过度忧虑。本系统存在维度高于此世界规则,任何观测手段均无法直接解析。】
“但他察觉到了‘异常’。”
云皎皎蹙眉,“关键是陛下信他。”
宇文曜或许不信鬼神,但他信云羲——否则不会在听到水劫后立刻加强防护,亦不会在提及陆惊澜时那般警惕。
“小椿。”云皎皎唤道。
“奴婢在。”
“去问问,国师近日可在观星台?本宫有些……关于四皇子命理之事,想请教国师。”
她顿了顿,“低调些,莫要声张。”
小椿应声退下。
半个时辰后回禀:“娘娘,打听过了。国师每月朔望之日必在观星台闭关,今日廿三,正是他在的时候。只是……”
她略微犹豫道,“观星台乃禁地,若无陛下旨意,寻常宫妃不得擅入。”
云皎皎想了想:“就说本宫为四皇子祈福,想请国师指点一二。不必正式递帖子,你亲自去观星台外求见,态度恭敬些。”
“是。”
小椿再次离去。
云皎皎换上一身素净的月白色宫装,发间只簪一支白玉步摇,妆容清淡。
既然以“为子祈福”为由,便该有诚心模样。
未时三刻,小椿匆匆回来,面上带着几分忐忑:“娘娘,国师说……‘丽妃娘娘若真想问四皇子命理,可于申时三刻独自前来’。他还说,”
她悄悄压低了声音,“‘只问该问的,莫问不该问的’。”
云皎皎心头微凛。
独自前往,申时三刻——那是日落时分,观星台将笼罩在暮色与星光的交界。
“本宫知道了。”
她不疾不徐起身,步调从容淡定,“备轿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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观星台位于皇宫西北角,紧邻太液池。
此处地势本就高,十丈高台拔地而起,在暮色中宛如一座沉默的黑色巨塔。
云皎皎在台前下轿,抬头望去。
石阶蜿蜒而上,两侧石栏上刻着星宿图案,在渐暗的天光中模糊不清。
高敬忠安排的侍卫守在台阶下,见她到来,躬身行礼:“娘娘,国师吩咐,只您一人可上。”
“在此等候。”云皎皎吩咐小椿,独自踏上石阶。
秋日傍晚的风已带寒意,吹得她衣袂飘飘。
石阶漫长,她一步步上行,脑中思绪翻涌。
系统面板始终开启,【危机预警直觉】安静如常——这意味着在此时此刻,没有直接的生命危险。
但往往无形的危机,却更加致命。
登上最后一级台阶时,天边最后一缕霞光正沉入西山。
观星台上空阔平坦,以青石板铺就,地面刻着巨大的八卦图。
中央立着一座浑天仪,铜制星轨在暮色中泛着幽冷光泽。
云羲背对她站在栏杆边,素白道袍在晚风中鼓荡,背影孤直,似欲乘风归去。
“丽妃娘娘。”他没有回头。
云皎皎闭了闭眼,定了定神,执礼:“叨扰国师清修。”
云羲这才缓缓转身。
暮色中,他的面容比那日在朝堂上更显清癯,眉眼疏淡得像远山烟霭,唯有一双眼,清澈得仿佛能映出人心。
“娘娘为四皇子而来?”他问。
“是。”
云皎皎睫羽微颤,斟酌词句,“听闻国师观星象知天命,本宫身为人母,心中牵挂琛儿……前些时日陛下提及水劫一事,本宫日夜难安,故冒昧前来,想请国师明示。”
云羲看着她,目光沉然,许久未语。
那目光并不锐利,却让云皎皎有种被穿透的感觉,仿佛他看的不是她这副皮囊,而是她的内在。
“四皇子命格贵而不骄,仁而不懦,是难得的守成之君面相。”
他沉吟开口,声音清清冷冷如山泉流动,“水劫确有其事,但劫数可化。娘娘已做了该做的,不必过于忧心。”
这话圆融至极,就等于什么都没说。
云皎皎手指微微蜷了蜷,心知他在打太极。
她深吸一口气,索性抬眸直视他:“国师那日对陛下说,本宫命格有异,星象感应非常人。本宫愚钝,不知此言何解?”
她问得直接,云羲反倒微微弯唇。
那笑容很淡,像水面掠过的微风:“娘娘倒是坦率。”
他踱步到浑天仪旁,手指轻抚铜轨,“星象如棋局,每一颗星都有其轨迹。常人轨迹或有起伏,却总在定数之内。而娘娘的命星……”
他顿了顿,“三年前曾黯淡欲坠,却在某个节点骤然转亮,此后轨迹全变,仿佛有外力将其从既定的轨道上生生推开。”
云皎皎指节无意识收紧,抬手压了一下鬓发:“许是本宫入宫后,心境境遇皆变所致?”
“或许。”
云羲不置可否,“但更奇的是,娘娘命星周围,常伴一层朦胧光晕。那光晕非此世之物,臣观星数十载,从未见过。”
【警告:检测到高维观测迹象。】
系统蓦然在脑海中发出提示,【对方感知到系统散逸的维度波动,但无法解析具体信息。建议宿主保持镇定。】
云皎皎指尖微凉,深吸一口气:“国师是说,本宫有妖异?”
“非也。”
云羲摇头,“天道包容万象,异数未必是妖异。只是……”
他转过身,目光如清泉般落在她脸上,“娘娘可知,异数最易卷入因果漩涡?您命星如今与帝星、四皇子命星紧密相连,又与数颗外来客星隐隐呼应。这一局棋,您已身在局中,再难抽身。”
“外来客星?”云皎皎抓住关键。
“陆惊澜、江墨寒、曲灵瑟、甚至已故的苏婉。”
云羲缓缓道,“这些人的命星轨迹,都与您有或深或浅的交织。而最近,又有一颗新的客星出现在东北方向,赤红如火——那是北境蛮王拓跋烈的命星,其轨迹,亦指向您。”
云皎皎听得脊背一阵阵发凉。
陆惊澜、江墨寒这些也就罢了,可拓跋烈——一个漠北蛮王,与她何干?
“为何?”她忍不住问。
“臣亦不知。”
云羲坦然道,“星象只显轨迹,不显缘由。或许是因为娘娘如今在后宫地位,或许是因为云家军权,或许……”
他的瞳孔深深凝视她一眼,“只是因为娘娘本身的存在,已成了某种‘变数’,吸引着各方因果汇聚。”
暮色彻底沉下,第一颗星子在天边亮起。
观星台上没有点灯,只有星光与远处宫灯微弱的光晕。
云羲的身影在昏暗中显得愈发缥缈,温煦的声音却清晰入耳:“娘娘今日来,是想问臣会不会将‘异数’之事禀明陛下?”
云皎皎唇角轻轻动了一下,颔首:“是。”
“臣不会。”
云羲答得干脆,“一来,无实证;二来,陛下对娘娘情意深重,强行离间恐生变故;三来……”
他顿了顿,“异数未必是祸。大胤如今看似太平,实则内忧外患。慕容家,余党未清;北境狼烟将起;朝中各方势力暗流涌动。这种时候,一个能搅动棋局的‘变数’,或许是破局关键。”
这话令人出乎意料,云皎皎愣住,双眸微微瞪大。
“国师不惧本宫……危害江山?”
云羲笑意深了些:“娘娘若真有心危害,凭您如今对陛下的影响、对后宫的掌控、对四皇子的教养——真要做什么,早就做了。
可这三年来,娘娘除了自保与晋位,可曾主动害过一人?可曾干涉过朝政?可曾为云家谋求过不当之利?”
他每问一句,云皎皎的心就下沉一分。
他早已将她看透。
“臣观星象,也观人心。”
云羲俯首轻叹,“娘娘心中有底线,有牵挂,这就够了。至于您身上那层‘光晕’是什么,从何而来——只要不祸及江山百姓,臣不会深究。”
“国师想要本宫做什么?”她微微凝眉。
“什么都不用做。”
云羲望向星空,“只需继续做您自己——保护好四皇子,稳住后宫,必要时……推陛下一把,让他做出该做的决断。”
“什么决断?”
“时机到了,娘娘自会知道。”
云羲倏地收回目光,“时辰不早,娘娘请回吧。今日之言,出臣之口,入娘娘之耳,望娘娘谨记。”
这便要送客了?
云皎皎见好就收,身姿款款,郑重施礼:“多谢国师指点。”
她转身走向台阶,身后远远传来云羲的低喃:“娘娘,星象显示,西山之行需慎之又慎。那汪温泉……未必如表面平静。”
云皎皎脚步一顿,却没有回头,径直下了观星台。
回朝阳宫的路上,她的眼帘垂下,斜斜靠在轿中沉思。
云羲将她视为破局的关键棋子,不追究她的来历;最后他提醒西山温泉有险,却又不说破是什么险。
还有那些“客星”……
系统冷不丁出声:【根据宿主当前处境分析,建议提升‘危机预警直觉’等级。是否消耗积分兑换?】
云皎皎睁开眼:“兑换。”
【消耗500积分,‘危机预警直觉’提升至中级。被动感知范围提升50%,对潜在危机的预判精准度小幅提升。】
一丝清凉感融入意识,她瞬时觉得脑海中的思绪清晰了许多。
轿子停在朝阳宫门前时,她便已快刀斩乱麻,有了决断:西山还是要去的,但要带着十二分小心。
至于皇帝那边……云羲既然不会揭穿她,那么宇文曜的疑虑,多半是听了星象之说后的本能警惕。
只要她行事如常,这份疏离总会慢慢消解。
刚下轿,便见小椿急急迎上来:“娘娘,陛下来了,在殿中等您。”
云皎皎微微扬眉,抬步进殿。
宇文曜果然在了,正坐在暖阁里翻看她昨日看的书。
见她进来,他放下书册,眸光在她脸上停留:“去哪了?”
“去了趟观星台。”
云皎皎坦然道,“心里惦记琛儿的水劫,想再问问国师详情。”
宇文曜凤眸微闪:“国师怎么说?”
“国师说劫数可化,让臣妾不必过于忧心。”
云皎皎徐徐走近,在他身侧坐下,“还说西山温泉确需小心,但陛下布置得当,应当无碍。”
宇文曜垂眸看着她,眸光柔软而细腻。
许久,他旋即伸手握住她的手,掌心温热,力道颇重。
“皎皎。”
他唤她,声音低沉缱绻,“朕这几日……冷落你了。”
云皎皎心头一颤,抬眼看他。
烛火下,帝王眼中血丝几缕,眉宇间倦意萦绕。
“陛下前朝事忙,臣妾明白。”她温言细语。
“不全是。”
宇文曜将她拉近些,呼吸缠绕,指尖抚过她的脸颊,“国师那番话,朕确实想了许久。但今日下朝时路过御花园,看见几株晚开的桂花,却想起你去年酿的桂花蜜……想着你若在,定会让人摘了做点心。”
他顿了顿:“朕才发觉,无论星象如何,你已是朕习惯的一部分。”
云皎皎手轻抚他的胸膛,姿态娇柔:“臣妾一直都在。”
宇文曜双臂温柔地搂紧她,炙热的体温将她包裹,下巴轻轻抵在她发顶,良久无言。
殿内烛火静静燃烧,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亲密无间不分彼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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