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五章 行动？

  黑瞎子平躺在硬板床上，一条手臂曲起枕在脑后，另一只手则烦躁地搭在额头上。

  他没有睡着，眼睛在黑暗中睁着，毫无焦距地直直望向天花板，仿佛能穿透那层水泥，看到夜空疏落的星子。

  为什么？

  为什么明明对江南衣有了不一样的感觉，却始终按兵不动，甚至在她与解雨臣走近时，只会用那种幼稚的、近乎赌气的方式刷存在感？

  第一个冒出来的理由，荒谬得让他自己都想嗤笑——因为她是张起灵喜欢过的人？

  不，不是的。

  他黑瞎子什么时候成了这么讲究“朋友妻不可欺”的道德标兵了？

  他行走在灰色地带这么多年，底线灵活得很。

  张起灵喜欢过又如何？

  那闷油瓶子自己选择走进了青铜门，放弃了留在她身边的机会，难道还要别人替他守着不成？

  这个借口站不住脚。

  真正的原因，被他更深地埋在心底。

  是因为他把江南衣看得太清楚了。

  他亲眼见证过她是如何因为无法承受那个世界带来的危险与不安而选择离开。

  他看着她来到北京，努力构筑一个平静安稳的家，写作、喝茶、打理小院，享受那种秩序井然的生活。

  她骨子里渴望的，是阳光下的温暖，是看得见摸得着的未来。

  而他黑瞎子呢？

  他是什么人？

  一个名字都是代号，过去一片迷雾，未来吉凶未卜，终日与各种不可告人的秘密和危险打交道的人。

  他的世界是黑夜，是阴影，是永远无法预知的明天。

  他连自己的真实身份和过往都无法对她坦诚，又如何能给她想要的安稳平静？

  去追求她？

  结果大概率是失败的。

  他给不了她想要的东西，反而可能因为他，将她重新拖入她拼命想要逃离的那个漩涡。

  这种明知结局的徒劳，让他望而却步。

  他宁愿维持现状，至少还能以“教练”、“邻居”这种相对安全的身份，看着她，在她需要时（有偿地）伸出援手。

  可是……理智分析得再清楚，情感上却依旧难以自控。

  他偶尔也能敏锐地捕捉到江南衣投注在他身上的目光。

  那目光里，有对强者本能的关注，有对他身上谜团的好奇，或许……也有一丝被他那种玩世不恭又深不可测的特质所吸引的探究。

  人总是会被未知的、带有危险性魅力的事物吸引注意力，这不可避免。

  那解雨辰呢？

  黑瞎子脑海里闪过那个穿着粉西装、笑得像只狐狸的男人。

  他就能给江南衣安稳吗？

  不是的。

  黑瞎子在心里冷冷地否定。

  只要江南衣还与九门的人牵扯，只要那个阴魂不散的汪家还在暗中窥伺，只要解雨辰本人也身处于这个庞大的、充满未知风险的局中，所谓的安稳就永远是一个伪命题，一个一戳就破的泡沫。

  只是江南衣现在还不知道，或者说，她选择性地忽略了这些潜藏的风险，沉浸在解雨辰为她营造的那种安全感中。

  而黑瞎子呢？

  他明明知道这一切，却无法像个毛头小子一样冲到她面前，把这些残酷的真相一股脑地倒出来。

  那不仅显得莫名其妙，像是在故意诋毁情敌，更重要的是——解决了任何问题。

  反而可能吓到她，让她觉得他不可理喻，或者让她刚刚重建起来的生活信心再次崩塌。

  这种众人皆醉我独醒的清醒，带着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他知道自己很奇怪，很矛盾。

  在江南衣看来，他大概就是个行为诡异、喜怒无常的神经病。

  可他控制不住。

  那股莫名的占有欲和不爽，像藤蔓一样缠绕着他的心脏，尤其是在嗅到她身上带着别的男人的气息、看到她脸上为别人绽放的笑容时，那种烦躁感几乎要破胸而出。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试图将胸腔里那股憋闷驱散一些。

  最终，他只是翻了个身，将脸埋进带着皂角清香的枕头里，强迫自己闭上眼睛。

  行动？

  或许还不是时候。

  或者说，他还没有找到那个既能靠近她，又不会将她卷入自己那片黑暗深渊的方法。

  在这之前，他大概只能继续当那个蹲在墙角、别扭地舔舐着自己那点说不清道不明心思的……神经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