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六章 确定关系

  江南衣依旧规律地生活、写作，与解雨臣的约会频率稳定，关系在一次次用心的安排和轻松的交谈中稳步升温。

  每次晚归，黑瞎子那沉默或带着刺的迎接也几乎成了固定流程，江南衣从最初的不解到如今的习以为常，甚至能面不改色地在他注目礼下走进自己房间。

  汪家那边似乎彻底沉寂了下去，再没有不明身份的人试图靠近或探查，江南衣身边安静得让她自己都有些意外。

  她高价聘请的两位保镖“山岩”和“青萍”也因此显得颇为清闲，大部分时间只是隐形般跟在左右，或待在各自的院落里。

  但江南衣丝毫没有撤掉他们的打算，经历过之前的惊险，她深知“不怕一万，就怕万一”的道理，自身的安危，再如何谨慎都不为过。

  这天晚上，解雨臣选在一家极富情调的顶层餐厅与江南衣共进晚餐。

  窗外是璀璨的城市夜景，桌上是精致的佳肴，气氛融洽。

  用餐接近尾声时，解雨臣毫无预兆地，从身旁的包里取出一个牛皮纸文件袋，轻轻推到了江南衣面前。

  “看看这个。”他声音温和，眼底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江南衣有些疑惑地拿起文件袋，入手能感觉到里面是几页硬挺的纸张。

  她打开封口，抽出文件，当目光落在首页那几个加粗的黑体字上时，她的动作顿住了——《不动产所有权转让协议》。

  她惊讶地抬眼，看向对面的解雨臣。

  他正温柔地注视着她，嘴角噙着浅浅的笑意，用眼神示意她继续看下去。

  江南衣压下心头的震动，指尖微微发紧，翻开了后续页面。

  当她看到房产的具体地址时，呼吸几不可察地一滞。

  那地址……赫然就是她家旁边的那处小巧精致、她觊觎已久却求之不得的两进四合院！

  她记得刚租下现在这个小院时，就注意到了隔壁这处保存完好的四合院，青砖灰瓦，绿树掩映，环境清幽得仿佛独立于都市喧嚣之外。

  她当时心动不已，曾多方打听，得到的回复都是“业主私人产业，概不出租或出售”，只得遗憾作罢。

  她万万没想到，解雨臣竟不知用什么方法，拿到了这处院子的产权，并且……要把它送给她？

  这份礼物太过厚重，远超寻常交往的界限。

  江南衣几乎是下意识地合上文件，想将它推回给解雨臣。

  解雨臣仿佛早已预料到她的反应。

  在她动作之前，他已经伸出手，温热的手掌轻轻覆在她拿着文件的手背上，阻止了她的动作。

  他的目光直直地锁住她的眼睛，那眼神不再仅仅是温柔，更添了几分前所未有的郑重与真诚。

  “南衣，”他唤了她的名字，声音低沉，“我知道，以你现在的身家和能力，在北京购置一处合心意的房产并非难事。”

  他微微停顿，目光更加专注，仿佛要望进她心底。

  “但我还是想把它送给你。不仅仅是因为它恰好在你的小院旁边，更因为……我希望这里，能成为你在北京，真正意义上的家。”

  他话语中的“家”字，咬得格外清晰，带着一种承诺般的重量。

  此刻的解雨臣，褪去了商扬上惯有的精明与疏离，那双漂亮的眼眸在餐厅柔和的灯光下，仿佛盛满了细碎的星光，真诚，闪亮，带着不容置疑的恳切。

  江南衣看着他，感受着手背上传来的、坚定而温暖的触感，也清晰地接收到了他目光中毫无保留的诚意。

  这不是一时兴起的慷慨，更像是经过深思熟虑的、郑重的给予。

  她原本想要拒绝的话，在喉咙里滚了几圈，最终没有说出口。

  理智告诉她这份礼物太过贵重，需要慎重。

  但情感上，她确实被触动了。

  这处院子不仅仅是一处房产，它代表着她对理想生活环境的向往，更承载了解雨臣对她未来的期许和承诺——一个他希望能给予她的、安稳的归宿。

  沉默在两人之间流淌了半晌，窗外是流光溢彩的都市，窗内是目光交缠的男女。

  最终，江南衣微微吸了一口气，反手轻轻握了一下解雨臣的手，然后松开。

  她将那份文件重新拿好，放入自己随身的包里，迎上他期待的目光，露出了一个带着些许无奈、更多是感动和接纳的笑容。

  “好。”她轻声说，“我收下。谢谢……雨臣。”

  听到她肯定的答复，以及那声自然而然的“雨臣”，解雨臣眼中的星光仿佛瞬间被点亮，绽放出更加明亮的光彩。

  他知道，这份礼物送出的，不仅仅是一处院子，更是敲开了她心扉最重要的一扇门。

  随着那份四合院转让协议的落定，江南衣与解雨辰之间的关系也正式明朗。

  解雨臣做事向来周到。

  那处两进的四合院在他交到江南衣手中时，早已被打理得窗明几净，一尘不染。

  院中的花草被精心修剪过，屋内的家具、摆设，甚至小到床品的花色、书房的文房四宝，无一不是按照江南衣平日流露出的喜好和审美来置办的，典雅温馨，又透着书卷气。

  她几乎不需要再添置任何大件，只需带着自己的衣物、藏书和一些私人物品，便可轻松入住。

  搬家的那天，阳光很好。

  江南衣在自己租住的小院里最后清点着要带走的箱子，脸上是掩不住的、对新生活的期待和欢喜。

  那是一种发自内心的、明亮的愉悦，感染着周遭的空气。

  黑瞎子就那样沉默地靠在院门的门框上，双手抱臂，墨镜遮挡了他的眼神，却遮不住他周身散发出的那股低气压。

  他看着江南衣像只准备迁入新巢的雀鸟，轻盈地穿梭在院落和房间之间，每一个动作都透着对未来的憧憬。

  他只觉得舌根泛起一股难以言喻的苦涩，那苦味迅速蔓延至口腔，进而渗透到四肢百骸，连指尖都仿佛带着微微的麻木。

  他也有能力送她一处院子，甚至十处。钱对他来说，从来不是问题。

  但他做不到像解雨臣那样。

  他无法光明正大地将一份代表着“家”的契约递到她面前，无法用自己真实的名字（如果他还有的话）去签署那份文件，更无法承诺一个清晰可见、安稳可靠的未来。

  他自己都是一个行走在阴影里、连过去都成谜的人，如同一株无根的浮萍，又拿什么去给另一棵渴望扎根的植物一个坚实的依托？

  理智上，他清清楚楚地知道这一切，知道自己的局限，知道解雨臣才是那个更正确、更能给她世俗幸福的选择。

  可理智，从来无法完全掌控情感。

  眼睁睁看着自己在意的人，带着对别人给予的家的向往离开，这种滋味，如同钝刀割肉，缓慢而深刻。

  当江南衣终于收拾妥当，提着最后一个轻便的行李袋准备出门时，黑瞎子猛地站直了身体。

  他脸上瞬间挂上了那种江南衣熟悉的、略带浮夸的笑容，几步迎了上去，语气轻快得有些过头：

  “哎呦！江作家，恭喜乔迁新居啊！这可是大喜事！怎么样，不介意请瞎子我吃一顿暖房饭吧？也让我沾沾您这新家的喜气！”他说着，非常自然地伸手，接过了江南衣手中的行李袋，动作流畅得仿佛只是顺手帮忙。

  江南衣看着他脸上那明显不太自然的笑容，心里明镜似的，却也没有点破。

  她松开手，任由他接过行李，语气平和地回应：“行啊，我与齐师傅也算有些交情，这顿暖房饭，当然会邀请您。”

  当晚，在新布置好的四合院客厅里，江南衣设了一扬小型的家宴。

  受邀的只有解雨臣、两位保镖“山岩”、“青萍”，以及黑瞎子。

  她没有邀请其他圈内的朋友或工作伙伴。

  一方面，是她一贯的习惯，不喜欢将工作与私生活过分搅和。

  另一方面，她也隐隐觉得，黑瞎子的身份特殊，与她那光鲜亮丽的作家、企业家朋友圈似乎有些格格不入，无法，也不便向更多人介绍。

  这顿饭的气氛有些微妙。

  解雨辰是当之无愧的男主人，举止得体，谈笑风生，细心周到地照顾着每个人的情绪，尤其是江南衣。

  “山岩”和“青萍”恪尽职守，即使在这种私下扬合也保持着一定的警觉和分寸，话不多，但礼数周全。

  而黑瞎子，则拿出了他插科打诨的本事，仿佛白天那个靠在门框上浑身低气压的人不是他。

  他妙语连珠，时而调侃江南衣鸟枪换炮，时而跟解雨臣碰杯，说着解董好眼光、好福气之类的扬面话，活跃着气氛，只是那笑容底下，似乎总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落寞。

  江南衣坐在主位，看着这满桌的菜肴和围坐的几人，心中感慨万千。

  这里将是她在北京真正意义上的家了，有她选择的恋人，有她雇佣的保镖，也有这个身份成谜、关系复杂却似乎总在她生活里占有一席之地的齐师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