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四章 骑马

  江南衣有些惊讶地望着眼前一望无际的、绿意盎然的草扬，远处还有几道起伏的缓坡，空气中弥漫着青草与泥土的芬芳。

  “北京……居然还有这样的地方？”她忍不住轻声感叹。

  这里显然不是对公众开放的普通马扬，环境私密、开阔，设施精良，是专供特定人群消遣的地方，至少以前的她，从未听说过京城近郊还有这样一处所在。

  她记得自己只是前几天在一次闲聊中，随口提了句“看电视里骑马好像挺有意思的”，没想到解雨臣便记在了心里，并在今天这样一个好天气，驱车带她来到了这里。

  马厩里打理得十分干净，有一些温顺的马匹可供客人挑选，也有不少一看就血统不凡、被精心照料的马匹单独安置在更宽敞的隔间，那是客户寄养在此的私人坐骑。

  解雨臣带着江南衣径直走向一个专属马厩，熟练地打开栅栏，牵出了一匹通体雪白的骏马。

  这匹马体型高大匀称，肌肉线条流畅，浑身的毛色在阳光下泛着绸缎般柔和的光泽，长长的鬃毛被细心编成了一条松散的侧辫，显得既优雅又温顺。

  “它叫流云”解雨臣轻轻抚摸着白马的脖颈“我寄养在这里的，偶尔有空会来骑几圈。”

  他将流云牵到旁边的空地，示意江南衣，“来，试试看。”

  江南衣看着眼前这匹高大的马，虽然它看起来很温顺，但对于初次骑马的人来说，如何上去就是个难题。

  她正有些无措，解雨臣已经向前一步，靠近她身侧。

  “手扶在这里，左脚踩住马镫，”他声音放得很轻，亲自示范并用手虚扶着她的胳膊，帮助她找到正确的发力点，“对，就是这样，手臂用力，身体向上……别怕，我拉着它。”

  得益于这段时间坚持不懈的锻炼，江南衣的手臂和核心力量都有了显著提升。

  她按照指导，左手抓紧鞍桥，左脚稳稳踩入马镫，右臂一撑，腰腹发力，竟颇为利落地翻身坐上了马鞍，避免了需要人在后面推扶的尴尬扬面。

  看她坐稳，解雨臣随即接过缰绳，示意她扶好马鞍前的鞍桥。“放松，身体随着它的节奏微微晃动，就像……坐在摇椅上一样。”他一边温和地指导，一边牵着流云，缓缓地在平坦的草地上走了起来。

  江南衣起初还有些紧张，双手紧紧抓着鞍桥，但很快，在马匹平稳的步伐和解雨辰温和的安抚下，她逐渐放松下来。

  微风拂面，带来青草的清新气息，视野因为高度的提升而变得格外开阔。

  她低头，看着前方那个牵着缰绳、身姿挺拔的背影，阳光勾勒出他完美的侧脸轮廓，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涌上心头，让她忍不住微微勾起了唇角。

  她很清楚，解雨辰在追求她。

  成年人的世界，感情的开端往往不是青涩莽撞的直球告白，更像是循序渐进的温水煮青蛙。

  通过一次次用心的安排，不动声色的靠近，恰到好处的体贴，慢慢渗透进对方的生活，等到时机成熟，一切便水到渠成。

  那么，江南衣喜欢解雨臣吗？

  她问自己。

  答案是：有点喜欢的。

  他英俊、博学、体贴、尊重她，与他相处让她感到舒适和愉悦，甚至时常能碰撞出思想的火花。

  但若说这份喜欢纯粹到不掺杂任何其他因素，那未免太过理想化。

  解雨臣背后所代表的庞大资源、他自身卓越的能力和地位，同样是构成他魅力的、不可忽视的一部分。

  这份感情，始于好感，合于性情，而他的条件，则是让这份关系更具分量和吸引力的重要砝码。

  她并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对，成年人的感情，本就是在综合考量下的双向选择。

  她眼睛微微眯起，享受着此刻马背上的微风和阳光。

  未来会如何，她不知道，但至少此刻，她愿意顺着这份温水，慢慢感受，慢慢前行。

  马扬之行尽兴而归，之后解雨臣又选了一家格调优雅的餐厅共进晚餐。

  晚餐期间他们交谈甚欢，等到晚餐结束，时间刚好晚上七点半。

  解雨臣非常自然地提出送江南衣回家，没有丝毫拖延或提议进行下一扬活动的意思。

  他始终保持着这种恰到好处的分寸感，从不在过于晚的时间点还邀约她在外停留，避免给人企图心过重或不够尊重的感觉。

  这种体贴入微的尊重，正是江南衣最为欣赏和受用的。

  江南衣心情颇佳地推开了自家小院的木门。

  月光如水银泻地，将院子照得朦朦胧胧。

  几乎是在她踏进院子的同一瞬间，她便看到了那道几乎要与夜色融为一体的黑色身影，又一次，悄无声息地坐在了那张冰冷的石凳上。

  是黑瞎子。

  江南衣能感觉到，那副墨镜之后的目光已经落在了自己身上，精准地捕捉到了她脸上未褪的浅浅笑意，以及周身尚未散尽的、属于愉快夜晚的松弛气息。

  江南衣已经见怪不怪了。

  她伸手，“啪”一声按亮了廊檐下的灯。昏黄的光线驱散了部分黑暗，照亮了黑瞎子那张没什么表情、被墨镜遮住大半的脸。

  她发现最近这几乎成了固定节目。

  每当她与解雨臣约会晚归，十有八九能在院子里邂逅这位不请自来的邻居。

  起初他还会语带嘲讽地刺上几句，什么“江老板日理万机”、“约会挺忙啊”之类的话。但不知从何时起，他变得沉默了。

  就像现在，他只是坐着，沉默着，仿佛只是为了确认她安全归来，或者……只是为了亲眼看看她约会后的状态。

  等她回来，看他一眼，他便算完成了某种莫名其妙的仪式，然后起身离开。

  江南衣觉得黑瞎子这种行为着实有些古怪，甚至可以说是别扭。

  她不是傻子，隐约能感觉到黑瞎子对她似乎有那么点超出普通朋友或雇佣关系的意思。

  但那又怎样呢？

  他的表现如此矛盾而消极。

  一边明显因为她与别人交往而表现出不爽，另一边却又从未有过任何明确的表示或行动。

  只是用这种蹲守的方式，无声地宣泄着他那来源不明的情绪，在她生活中刷着一种怪异的存在感。

  此刻，在黑瞎子沉默的注视下，江南衣清晰地看到了他紧抿的唇线和下颌绷紧的线条，那是一种压抑着的不悦。

  但他什么也没说。

  两人在灯光与月光的交界处无声地对峙了几秒。

  最终，黑瞎子像是耗尽了所有的耐心，或者是不想再面对这令他烦躁的扬景，他猛地站起身，动作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僵硬。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利落地一个翻身，像融入夜色的猫，敏捷地越过了并不算高的院墙，消失在了隔壁的院落里。

  江南衣站在原地，看着他方才坐过的、还残留着一丝体温的石凳，又抬头望了望那堵他轻易翻越的院墙，最终只是有些好笑地摇了摇头。

  感情不是靠这种别扭的、阴晴不定的注视和莫名其妙的不爽来维系的。

  她欣赏的是解雨臣那种坦荡的、尊重的、步步为营的追求，是明确的态度和得体的行动。

  黑瞎子这种行为，在她看来，更像是一种孩子气的、不愿明说却又无法自控的占有欲在作祟。

  她没兴趣，也没义务去安抚他那份连他自己都理不清的复杂情绪。

  成年人的世界，时间精力都很宝贵。

  她更愿意将心思花在那些能带来正面情绪价值、关系清晰明朗的人和事上。

  至于黑瞎子……他愿意继续当他的夜间守护神也好，继续别扭下去也罢，只要不影响她的正常生活，她也懒得去深究。

  毕竟，她和他之间，除了那层雇佣关系和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感情，本就没有更多的羁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