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三章 小龙虾

  这条以餐饮夜市闻名遐迩的街道，汇聚了来自天南地北的特色小吃。

  还没真正踏入那条灯火通明、人声鼎沸的街巷，只是在入口处，各种复杂而浓郁的食物香气便混合着夜风扑面而来。

  江南衣忍不住皱起小巧的鼻子，使劲嗅了嗅，味道太丰富了，她根本分辨不出具体有哪些，但其中一股异常突出的、类似某种东西腐败的“臭味”让她迟疑地停下了脚步。

  她又用力吸了吸鼻子，确认不是错觉，那股难以形容的臭味确实存在。

  她下意识地抬手捂住鼻子，脸上露出几分嫌弃和犹豫，一时间不知道该不该进去。

  张起灵察觉到她的停顿，侧身看向她，用眼神询问：“怎么了？”

  江南衣把自己的“重大发现”告诉了他，语气里满是困惑和一点点退缩。

  张起灵初时似乎也怔了一下，随即略一思索，像是想到了什么，那向来没什么弧度的唇角竟忍不住微微勾起了一个极浅的弧度。

  他看着江南衣那副又嫌弃又好奇、站在美食天堂门口却步不前的模样，只觉得生动又可爱。

  “是臭豆腐。”他言简意赅地揭晓了谜底，声音里似乎都带上了一丝几不可察的笑意。

  “臭豆腐？”江南衣眨眨眼，好奇暂时压过了嫌弃，“原来真的这么臭啊……” 她只在电视和网络上听说过，这次算是亲身领教了“闻着臭”的威力。

  知道了“臭味”的来源，她反而不再犹豫，重新牵起张起灵的手，带着一种探险般的心情，融入了簋街熙熙攘攘的人流。

  一进去，江南衣立刻感觉眼睛不够用了。

  街道两旁店铺林立，摊贩云集，各式各样的小吃琳琅满目，许多都是她从未见过甚至听过的。

  人流如织，大家摩肩接踵，走路只能随着人潮慢慢挪动，还要时刻注意前后左右，避免碰撞。

  很快，她的目光被一家生意火爆的麻辣小龙虾店吸引。

  红彤彤的小龙虾堆成小山，香气诱人。

  江南衣其实不太能吃辣，但最近这道菜风靡北京，她实在好奇它的味道究竟有多神奇。

  虽然跃跃欲试，但她很有自知之明，只谨慎地买了三只尝尝鲜。

  当三只煮得通红油亮的小龙虾被端上来时，江南衣又犯了难。

  她看着那披着坚硬铠甲、挥舞着两只大钳子的“怪物”，完全不知道该如何下手。这跟她平时吃的清蒸虾、白灼虾完全不同。

  就在她对着小龙虾面面相觑时，张起灵已经自然地伸手拿起一只。

  只见他手指灵巧地动作了几下，仿佛不费吹灰之力，完整的虾肉便从坚硬的壳中被剥离出来，动作流畅得像表演。

  江南衣看他做得轻松，也学着他的样子拿起一只，试图复刻。

  结果发现虾壳与虾肉粘连得异常紧密，她笨拙地用力，不仅没剥开，坚硬的外壳边缘还刺得她指尖生疼。

  看着她微微蹙眉、有些气馁的样子，张起灵伸出手，用他那骨节分明、稳定有力的手，轻轻包住了她拿着小龙虾的手。

  他的指尖微动，带着她的手指一起用力，只听一声轻微的“咔哒”，虾壳便应声而开，露出了里面饱满的虾肉。

  虽然主要功劳是张起灵的，但江南衣还是美滋滋的，感觉自己的手也参与了这个“破壳”过程，四舍五入，就当是她自己剥的吧！

  最后一只小龙虾很快都在张起灵的帮助下完成了脱壳。

  但看着那红油浸润的虾肉，江南衣还是有点不敢下嘴。

  她犹豫了一下，拿起一只剥好的虾肉，小心翼翼地凑到张起灵嘴边，像哄小孩一样：“啊——”

  张起灵从善如流地张开嘴，将她喂到嘴边的小龙虾吃了进去。他面不改色地咀嚼了几下，然后咽了下去。

  “怎么样？”江南衣紧盯着他的表情，试图找出一点蛛丝马迹。

  “嗯。”张起灵微微颔首，表示味道不错，神情一如既往的平静。

  得到他的“认证”，江南衣这才稍稍放心，拿起另一只虾肉，小心翼翼地放进嘴里，轻轻咬了一口。

  下一秒——

  “嘶——哈——”

  一股强烈而霸道的辣意如同火焰般瞬间在口腔里炸开，又像是被滚烫的开水浇过，刺痛感直冲头顶。

  江南衣的脸瞬间就红了，她猛地张开嘴，眼泪都被辣了出来，焦急地四处张望寻找垃圾桶，想把嘴里这块“火炭”吐掉。

  就在这时，张起灵的手伸到了她的面前，掌心向上，示意她吐在里面。

  江南衣一开始还不肯，觉得这样太不卫生，但眼睛扫了一圈没看到垃圾桶，嘴里又辣得实在受不了，最终还是妥协了，快速将那块虾肉吐在了他干净的手心里。

  嘴里还残留着火烧火燎的感觉，江南衣抬起泪眼汪汪的眼睛，脸颊气鼓鼓地看向张起灵，正要开口控诉他刚才“味道不错”的虚假安利，分明就是捉弄她！

  突然，一瓶插好吸管的冰牛奶递到了她的嘴边。

  她看了看牛奶，又看了看张起灵带着一丝歉意的眼神，决定还是先解决眼前的“火灾”更重要。

  她立刻接过牛奶，猛吸了几大口，冰凉的奶液迅速中和了口腔里的辣意，让她终于缓过一口气。

  张起灵看着她被辣得眼圈红红、鼻尖也红红，抱着牛奶瓶猛灌的可怜又可爱的样子，心里确实掠过一丝后悔。

  明知道她不能吃辣，不该这样顺着她好奇，更不该在她询问时给出那样“误导性”的答案。

  他默默拿出纸巾，先擦干净自己的手，然后又抽出一张，轻轻替她拭去眼角被辣出来的泪花。

  江南衣缓过劲来，放下牛奶瓶，瞪着张起灵，语气带着嗔怪：“张起灵！你骗我！”

  张起灵没有辩解，只是看着她，眼神里带着认错般的柔软，然后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

  “下次不会了。”他低声保证。

  虽然被辣得不轻，但看着他那难得流露出类似“心虚”和“讨好”意味的神情，江南衣心里的那点小怨气也很快就烟消云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