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那天，她无意中在吴邪的书桌上看到了一个摊开的皮质笔记本。

  她原本以为是他的课堂笔记或设计草图，好奇之下多看了一眼，却发现上面密密麻麻写着的，全是关于她的“小事”。

  「11月15日，晴。南衣说食堂的番茄炒蛋太甜了，她更喜欢咸口的。记下，下次带她去‘老陈记’，那家的味道正。」

  「12月2日，阴。她看书看到感人处，眼眶会微微发红，但会强忍着不让眼泪掉下来，真可爱，又让人心疼。」

  「12月20日，雨。她好像有点怕冷，今天手一直凉凉的。下次记得提醒她加件外套，或者给她备个暖手宝。」

  「1月10日，晴。她说最喜欢栀子花的香气，干净。明年院子里要多种几棵。」

  一页页翻下去，江南衣的心像是被浸泡在温热的泉水里，一点点变得柔软滚烫。这些连她自己都可能忽略的瞬间和偏好，却被吴邪如此郑重地一一记录。

  “你……为什么要记这个？”她拿着本子，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动容。

  吴邪听到声音回过头，看到是她和那个本子，脸上闪过一丝被抓包的小小羞涩，但眼神依旧清澈坦荡。

  他走到她身边，很自然地说：“我想了解你的一切啊，想知道你所有的喜好和习惯。但是我觉得，好记性不如烂笔头嘛，我把这些都记下来，就不会忘记啦，就能更好地照顾你了。”

  他的语气是那么理所当然，仿佛这是一件天经地义的事情。那双狗狗眼里盛满的真诚，几乎要将人融化。

  江南衣看着他，心里最后那点关于“太快了”的犹豫，在这一刻土崩瓦解。一个愿意用如此笨拙又如此真诚的方式去“学习”如何爱她的人，她愿意给予更多的信任。

  “好，”她听到自己的声音说，“寒假……我搬过去和你一起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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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南衣答应搬过来的消息，让吴邪开心得差点原地起飞。

  他恨不得立刻冲进女生宿舍帮她打包行李，可惜碍于规定，只能眼巴巴地在楼下等着，反复叮嘱：“不用带太多东西！就带些日常必用的就好！我那边都准备好了！”（内心OS：快来看看我给你准备的惊喜！）

  江南衣笑着应了，她并不知道吴邪所谓的“准备好了”是何等规模，只是单纯觉得寒假不过一个多月，东西带太多搬来搬去确实麻烦。

  等她回到自己那间略显简陋的宿舍，开始真正动手收拾时，才后知后觉地发现——不过短短几个月的交往，属于吴邪的“痕迹”已经无处不在，悄无声息地填满了她的生活空间。

  她打开储物盒，里面不再是空荡荡的。各式各样的饰品静静躺在那里：除了那条定情的银色手链，还有细巧的锁骨链、点缀着小颗珍珠的耳钉、表盘精致的时装表……她拉开抽屉，里面躺着价格不菲的钢笔，桌角靠着憨态可掬的毛绒玩偶，架上挂着他出去时顺手买给她的真丝围巾……

  这些东西，大多并非什么特定节日的隆重礼物。

  更像是吴邪在日常生活中，随时随地、看到什么觉得她会喜欢，就随手买下来送给她的心意。

  可能是路过橱窗时觉得那抹淡紫色很配她的裙子，可能是听到同学讨论某个牌子的钢笔好用，可能是看到别的女生抱着玩偶时想到她或许也会需要陪伴……

  这种“看到什么好东西都想捧到你面前”的、近乎本能的分享欲和给予欲，比任何刻意为之的昂贵礼物，更让江南衣感到一种被珍视的震撼。

  她看着这些不知不觉积累起来的、承载着吴邪点滴爱意的物件，再想到那个记录着她一切喜好的笔记本，忽然觉得，搬去和他一起住，或许不仅仅是陪伴，更像是去开启一个被温暖和爱意层层包裹的、崭新的世界。她开始隐隐期待，吴邪口中那个“都准备好了”的地方，究竟是什么样子。

  当江南衣拖着不大的行李箱，再次踏进吴邪租住的这个小院时，明明距离上次来并没隔太久，她却恍惚觉得像是走进了另一个被精心修饰过的梦境。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院子里那些悄然出现的变化。原本有些空荡的角落，此刻被各色鲜花填满，虽然不是名贵品种，但搭配得错落有致，生机勃勃。

  江南衣记得，那是一次在图书馆，她看到一本园艺杂志，曾随口对吴邪感叹过一句：“真好看，要是有个小院子能种满花就好了，每天看着心情都会变好。” 她只是说说而已，深知自己既无能力拥有，也无暇照料。

  可吴邪却听进了心里，并默默地将这份她认为“无法维持”的情趣，变成了她推开门就能看到的现实。

  走进客厅，她的目光又被电视机旁多出来的那个架子吸引。

  上面整整齐齐地码放着一排排游戏卡带，从经典的马里奥到最新的冒险游戏，种类繁多。

  这源于有一次他们路过电玩店，橱窗里展示的游戏画面吸引了江南衣，她好奇地多看了几眼，说：“我小时候从来没玩过这些，看起来好像挺有意思的。” 当时吴邪只是笑了笑，没说什么。

  原来，他又一次将她那份小小的好奇放在心上，为她打造了一个触手可及的“游戏乐园”。

  她怀着愈发惊讶的心情走向书房。原本以吴邪的建筑、摄影类书籍为主的书架上，明显多出了一大块区域。

  那里摆放着许多文学名著，也有不少时下流行的通俗小说、散文随笔……她一眼扫过去，发现竟然都是她平时会借阅、会提及喜欢的类型。

  他不仅在记录她的喜好，更是在主动为她构建一个属于她自己的、熟悉又安心的精神角落。

  最后，吴邪带着她，推开了为她准备的那间卧室的门。

  这一次，江南衣是真真切切地愣在了门口，眼睛里写满了难以置信。

  房间的整体风格，完全踩在了她的审美点上。她其实并没有什么特定偏好的风格，复古、简约、田园……她都欣赏，但核心要求只有一个——要好看，要让人看着舒服，住着放松。

  而这间房，恰恰完美地做到了这一点。色调柔和温馨，家具线条流畅，每一处细节都透着不经意的雅致。

  最让她心动的是那些随处可见的、精致的小摆件——窗台上晶莹的玻璃风铃，书架旁憨态可掬的手工陶瓷娃娃，床头柜上点缀着干花的香薰蜡烛，还有墙上那幅笔触温柔的风景画……这些东西，没有什么实际的用途，唯一的使命就是“好看”，就是用来提升幸福感。

  而这，恰恰是江南衣内心深处非常喜爱，却又在过往贫瘠的生活中不得不压抑的渴望。

  她喜欢这些能带来情绪价值的小物件，认为生活需要这样的点缀才不至于太过干巴，但以前的她，连维持基本生活都已不易，根本没有余力和资格去消费这种“无用的精致”。

  可现在，吴邪不仅懂了，还将她这份深藏的、对“美好生活”的具体想象，如此细致、如此完整地呈现在她面前。

  她站在门口，看着这个完全为她量身打造的空间，鼻尖微微发酸。她终于深刻地体会到，吴邪那句“我那边都准备好了”背后，究竟藏着多少笨拙又滚烫的用心。

  他不是简单地提供了一个住处，而是倾尽所能，为她编织了一个她梦想中的、温暖而精致的巢穴。

  江南衣沉浸在这份过于用心的感动中，那份一直被刻意压抑的不安却像水底的暗礁，悄然浮上心头。

  她被看穿了。

  这个认知让她心底泛起一丝凉意。最初，她以为吴邪只是个家境优渥、单纯好拿捏的男大学生，是她可以游刃有余掌控的“猎物”。

  可实际相处下来，她才逐渐发现，吴邪那副纯情狗狗眼的外表下，藏着远超她预料的敏锐和“心机”。

  他会不动声色地记录她的喜好，会提前布局创造见面机会，会精准地在她犹豫时给出无法拒绝的诚意……他内里更像一只洞察人心、步步为营的小狐狸，腹黑又狡猾。

  她害怕了。

  害怕吴邪这双过于专注的眼睛，终有一天会穿透她精心维持的美丽外壳，看到她内里的“不堪”——那些因为贫穷而滋生的小算计，那些被原生家庭烙下的不安全感和偶尔的尖刻，那些并不总是阳光明媚的小情绪。

  她并不觉得自己多么糟糕，人无完人，她只是习惯了把最好的一面展示给人看，将不那么美好的一面藏起来。

  可现在，吴邪似乎有办法绕过她的伪装，直抵核心。

  这份隐隐的不安，让她在温暖的房间里，指尖却有些发凉。

  就在这时，一双手臂从身后温柔地环住了她。吴邪将下巴轻轻搁在她的颈窝，像一只寻求安抚的大型犬，却又带着不容置疑的占有欲。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仿佛她身上的气息是他的能量源泉。

  “南衣，”他的声音贴着她的耳畔响起，低沉而温柔，“你在害怕吗？”

  江南衣身体微微一僵，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吴邪仿佛能读懂她的沉默，他收紧了手臂，将她更紧地拥入怀中，声音里带着令人心安的暖意：“别怕。”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每一个字都敲在她的心坎上：“我记录你的喜好，不是因为我想看穿你，或者抓住你的什么把柄。”

  “我只是……”他似乎在寻找最准确的措辞，“我只是太想靠近你了。像走近一座美丽又神秘的花园，我想知道哪朵花喜欢阳光，哪片叶子需要雨露，哪条小径通向你的心底。了解你的一切，对我来说，不是审视，是……是沉迷。”

  “我知道人都有很多面，就像我，在你面前好像很可靠，其实我也会偷偷紧张，会担心自己做得不够好，会幼稚地因为你和别人多说一句话就心里冒酸泡。”

  他轻笑一声，带着自嘲，也带着坦诚。

  “所以，南衣，”他的语气变得无比郑重，“在我这里，你不需要永远是完美的。你可以任性，可以有小脾气，可以偶尔不那么‘善良’，可以展现你所有的‘坏’的一面。因为那都是你的一部分。”

  “我喜欢你，不是只喜欢阳光下闪闪发光的你，也愿意拥抱那个在阴影里可能会有些别扭、有些尖锐的你。你的过去我来不及参与，但你的现在和未来，无论哪一面，我都想珍藏。”

  他轻轻将她的身体转过来，让她面对自己，目光灼灼地看进她有些慌乱的眼眸深处：“所以，试着相信我，好不好？慢慢来，把你藏起来的那一面，也一点点交给我。我会接住的，我保证。”

  江南衣看着他眼中那片毫无杂质的真诚与包容，听着他这番不是承诺却胜似承诺的话语，心中那块冰冷的、名为“不安”的礁石，仿佛被温暖的潮水缓缓包裹、软化。

  她依然无法立刻完全卸下心防，但至少在此刻，她愿意相信，这个看似像小狐狸一样精明的男人，他的所有“心机”，都只是为了更温柔、更稳妥地……爱她。

  她第一次，主动地、带着些许试探地，将额头轻轻抵在了他的胸口，这是一个微小的，却意味着她开始尝试展现真实自我的信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