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被这样践踏

  那句轻飘飘的“赚钱嘛，不寒碜”，像一根无形的刺，深深扎进了戴曦的心里。

  羞辱和愤怒过后，她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不能就这么算了。

  她不能眼睁睁看着自己信仰的法律，被这样践踏。

  “任先生。”戴曦的声音还带着颤抖，但“五十万只是行政罚款的明面数字。

  如果因为这个口号，引发了消费者的集体诉讼，或者被竞争对手抓住把柄。

  进行恶意的商业诉讼，恐怕就不是五十万能衡量的了。”

  她试图用更专业的角度，让他明白这其中的利害关系。

  余浩然端着茶杯，眼皮都未曾抬一下。

  他想起了罗槟。如果是罗槟带的助理，此刻或许会欣赏她这种不畏强权、据理力争的“棱角”。

  但他不是罗槟。

  他不需要一个浑身是刺、到处惹是生非的刺猬。

  他要的是一把锋利、听话，且知道何时该藏起锋芒的手术刀。

  戴曦的这些棱角，他会一点一点，亲手将它们磨平。

  任晓年脸上的笑容，终于彻底消失了。

  他不是傻子，戴曦说的这些后续风险，他当然也想得到。

  只是他更相信，在绝对的资本和市场优势面前，这些所谓的风险都可以被压制，被摆平。

  但他不喜欢被人一而再、再而三地顶撞。

  尤其，是被一个看起来乳臭未干的小助理。

  “哦？”他身体前倾，手肘撑在膝盖上，一股压迫感扑面而来。

  “那依你之见，我这个口号，应该怎么改？”

  戴曦被他问得一愣。

  她所有的思考都集中在“不行”上，却从没想过“怎样才行”。

  “我……我只是觉得……”她的大脑一片空白。

  任晓年像是听到了一个更好笑的笑话，他猛地一拍大腿，声音不大，却让戴曦的心狠狠一颤。

  “我花几万块一个小时，请你们权璟的律师来解决问题！”

  他猛地指向戴曦：“我要的是解决方案！不是一个实习生，跑来教我什么叫《广告法》！”

  戴曦吓得后退了半步，脸色比刚才还要惨白。

  她下意识地看向余浩然，眼神里充满了惊慌和求救。

  然而，余浩然依旧靠在沙发上，仿佛眼前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很好。

  知道怕了。

  助理就该有助理的样子。任晓年的怒火显然没有平息，他盯着戴曦，像是要将她看穿。

  “小姑娘，你哪个学校毕业的？”

  “怎么进的权璟？”

  每一个问题，都像是一记重锤，砸在戴曦本就摇摇欲坠的自尊上。

  她是在质疑她的出身，她的能力，她站在这里的资格！

  一股冰冷的悔意，瞬间从脚底升起，窜遍全身。

  她后悔了。

  她就不该多那句嘴。

  就在会议室的气氛凝固到冰点时，余浩然终于放下了手中的茶杯。

  杯底与桌面碰撞，发出一声清脆的“嗒”。

  声音不大，却瞬间将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去。

  时机到了。

  “任总，消消气。”

  余浩然的声音平淡如水：“戴曦只是个助理，专业上，自然不能跟我们律师相提并论。”

  他轻描淡写地将戴曦划归到“不专业”的行列，既是安抚任晓年，也是在敲打戴曦。

  任晓年重重地哼了一声，算是给了余浩然面子，但脸色依旧难看。

  余浩然不以为意，继续说道：“一个广告口号而已，没那么复杂。”

  他转向任晓年，语气轻松：“您的核心诉求，体现出产品的顶级品质和行业领先地位，对吧？”

  任晓年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既然不能直接说‘我们是最佳选择’，”余浩然抛出了他的方案，“那不如换个说法。”

  “我们可以说“为了成为您的最佳选择，我们付出了全部心力。”

  “或者，以行业最高标准，打造您的最佳体验。”

  “您看，核心的‘最佳’、‘最高’这些词都在。

  我们把它从一个陈述事实的结论，变成了一个我们为之奋斗的目标和标准。

  意思到了，气势也到了，最重要的是，它完美规避了所有的法律风险。”

  一番话行云流水，滴水不漏。

  任晓年脸上的阴霾一扫而空，他愣了几秒，随即恍然大悟，忍不住一拍手掌。

  “高！实在是高！”

  他冲着余浩然竖起了大拇指：“余律师，你看看，这才叫专业！我花钱，就得听这个！”

  他瞥了一眼旁边呆若木鸡的戴曦，眼神里的轻蔑更浓了。

  余浩然只是微微颔首，然后，他的目光落在了戴曦身上。

  “戴曦。”

  他的声音不大，却让戴曦浑身一激灵。

  “还不快给任总道个歉？”

  ……

  电梯里，气氛压抑得可怕。

  戴曦站在角落，死死地咬着嘴唇，一言不发。

  直到走出任晓年公司金碧辉煌的大堂，一股冷风吹来，她才像是活了过来。

  “他就是个无赖！”她终于忍不住，对着余浩然的背影低吼道，“把法律当成什么了？”

  余浩然的脚步没有停。

  戴曦只能快步跟上，心中的委屈和愤怒像决堤的洪水。

  走到路边，余浩然停下脚步，转过身来。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第一，你忘了自己的身份。”

  他的声音很冷，像冬日的冰锥。

  “你是我的助理，不是我的老师，更不是客户的老师。

  你的工作是辅助我完成工作，而不是跳出去教育客户怎么做人。”

  戴曦的呼吸一滞。

  “第二，你带着偏见工作。任晓年是不是无赖，跟你没有半点关系。

  他是客户，我们的职责，是在法律框架内，满足他的诉求，解决他的问题。

  不是站在道德高地上，去审判他。”

  “第三，指出问题，却给不出任何解决方案，这是最愚蠢和最无能的表现。

  事情被你搞砸了，还要找借口，怪客户不讲理？”

  每一句话，都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戴曦的心上。

  她引以为傲的正义感，此刻被批得一文不值。

  她想反驳，却发现自己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余浩然看着她煞白的脸，往前走了一步，靠近她。

  “第四。”

  他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

  “如果你今天还认识不到自己的错误，明天就回你的咖啡馆去，继续冲你的手冲咖啡。

  那里黑白分明，是非对错一目了然，更适合你。”

  这句话，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戴曦的身体控制不住地开始发抖，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不肯掉下来。

  余浩然最后看了她一眼，眼神里没有温度。

  “想留在这里，想做这一行，”

  “就得按我的规矩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