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又一个大客户

  柏静红的合同签得异常顺利。

  栗娜拿着烫金封皮的文件夹走进余浩然的办公室，脸上是职业而得体的微笑。

  “恭喜你，余律师，又一个大客户。”

  “我们的客户。”余浩然纠正她，从椅子上站起身，接过合同随意地放在桌上。

  他看着栗娜，目光不自觉地柔和下来。

  “晚上一起吃饭？庆祝一下。”

  栗娜的笑容有一瞬间的停顿，但很快恢复如常：“好啊，我来订餐厅。”

  余浩然却捕捉到了她眼底一闪而过的疲倦。

  那种疲倦，不是工作带来的，而是一种发自内心的、被什么事情拖累的消耗感。

  是她那个不省心的父亲吧。

  那个无底洞一样的男人？

  余浩然没有点破，他知道栗娜的骄傲，她习惯了自己处理一切。

  不愿意把脆弱的一面展示给任何人，哪怕是他。

  他只是走上前一步，替她理了理微乱的鬓发。

  “栗娜。”

  他的声音很轻。

  “记住，有任何事，我都在。”

  没有追问，没有探究，只是一句最简单直接的承诺。

  栗娜的身体僵了一下。

  她抬起头，看着余浩然的眼睛，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眼睛里，此刻满是温柔。

  她一直紧绷的神经，在这一刻，忽然就断了。

  下一秒，栗娜扔掉所有职业伪装，上前一步，用力抱住了余浩然。

  她的脸埋在他的胸口，贪婪地汲取着他身上的温度和安稳的气息。

  余浩然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轻轻拍着她的后背。

  他知道，这就够了。

  ……

  下午，余浩然带着戴曦，前往下一个客户的公司。

  任晓年，一家快速崛起的科技公司创始人，也是权璟的老客户。

  戴曦抱着资料跟在后面，第一次跟高级合伙人单独见客户，她的兴奋几乎要从眼睛里溢出来。

  “余律师，任总的案子，就是之前那个吴美薇的商业间谍案吗？

  我看了卷宗，罗律师处理得非常漂亮。”

  余浩然瞥了她一眼：“那个案子已经结了。”

  他当然知道那个案子。

  在原本的剧情里，罗槟虽然帮任晓年赢了官司。

  但最后却因为理念不合，尤其是在裁员问题上，和任晓年闹得不欢而散，甚至差点动手。

  任晓年这个人，唯利是图，傲慢自大，为了利益可以践踏一切。

  对付这种人，罗槟的正义感和精英做派，注定要碰壁。

  而戴曦……

  余浩然看着身边这个正义感爆棚、对法律条文奉若神明的助理，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正好，让她提前感受一下，什么叫社会的毒打。

  任晓年的公司装修得金碧辉煌，充满了暴发户式的审美。

  一见到余浩然，任晓年就热情地迎了上来，用力拍着他的肩膀。

  “余律师！稀客啊！吴美薇那个案子，多亏了你们，不然我损失惨重！”

  他拉着余浩然坐到巨大的真皮沙发上，完全无视了旁边的戴曦。

  “最后赔了三百万是吧？不多不多，就当是打发叫花子了。”

  任晓年满不在乎地摆摆手，语气里充满了对金钱的蔑视。

  戴曦的眉头，不自觉地皱了起来。

  在她看来，这明明是一场严肃的商业侵权案，涉及到商业机密和法律尊严。

  可在对方嘴里，却成了花钱打发人的小事。

  她对这个客户的第一印象，瞬间跌到了谷底。

  就在这时，一个年轻人推门进来，是任晓年的儿子。

  余浩然记得他，在原剧情里，也是个仗着家里有钱，无法无天的纨绔子弟。

  果然，剧情要开始上演了。

  他的目光转向戴曦，发现她脸上的鄙夷，已经毫不掩饰了。

  任晓年显然没注意到助理的情绪，他正兴奋地向余浩然展示自己的新产品宣传计划。

  “余律师，你帮我看看，我们这次的宣传口号，够不够响亮？”

  他清了清嗓子，用一种咏叹调般的语气念道：

  “跨时代的发明，行业最高级的产品，为您带来前所未有的极致体验！”

  他念完，一脸期待地看着余浩然。

  余浩然还没开口，旁边的戴曦却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瞬间炸了。

  “任总，不行！”

  她的声音又尖又利，立刻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任晓年愣了一下，这才正眼看向这个一直被他忽略的小助理。

  戴曦完全没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她像个急于表现自己的学生，语速极快地开始普及法律知识。

  “根据《广告法》第九条规定，广告不得使用‘最高级’等用语。您这个口号是违法的！”

  她挺直了腰板，脸上带着识分子的优越感。

  “之前就有一家公司因为宣传时用了‘最高级’，被处以五十万元的罚款。这个风险太大了。”

  说完，她有些自得地看了余浩然一眼，仿佛在等待他的表扬。

  然而，余浩然只是靠在沙发上，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完全没有要插话的意思。

  他就是要让戴曦亲身体会一下。

  法律，在有些人眼里，到底是什么。

  任晓年听完戴曦的话，非但没有生气，反而笑了。

  他饶有兴致地打量着戴曦，像在看一个有趣的小动物。

  “五十万？”

  他反问了一句，然后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一样，哈哈大笑起来。

  “五十万罚款，很多吗？”

  他转向余浩然，摊了摊手：“余律师，你看看，现在的小姑娘，真是天真得可爱。”

  戴曦的脸，“唰”地一下白了。

  她引以为傲的法律知识，她认为足以警醒对方的严重后果。

  在任晓年眼里，竟然只是一个不值一提的数字。

  任晓年根本没理会她惨白的脸色，自顾自地算起了账。

  “我这个广告要是打出去，带来的品牌效应和市场热度，何止五十万？

  就算真的被罚了，这五十万的成本，也太划算了。”

  “这简直就是花五十万，请市场监督管理局帮我做了一次全国性的宣传啊！”

  他越说越兴奋，仿佛发现了一个绝妙的商机。

  戴曦的身体开始微微发抖。

  她信仰的、神圣不可侵犯的法律，在这一刻，被对方赤裸裸地换算成了宣传成本。

  那种感觉，就像是自己最珍视的宝物，被人当成垃圾一样踩在脚下，还碾了两脚。

  是羞辱，是愤怒，更是三观被颠覆的剧烈冲击。

  她想反驳，想告诉他这是错的，这是对法律的亵渎。

  可她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因为她发现，自己所有的理论和法条，在对方这种“钞能力”面前，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余浩然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戴曦脸上从震惊、愤怒到屈辱、无力的所有表情变化，他都看得一清二楚。

  很好。

  这就是第一课。

  这个世界，从来都不是非黑即白的。法律条文的背后，是复杂的人性，是冰冷的利益计算。

  不亲身经历这种无力感，她永远成不了一个真正的律师。

  任晓年似乎觉得这个小助理的反应很有趣，他站起身，像个长辈一样， 拍了拍戴曦的肩膀。

  “小姑娘，等你长大了就懂了。”

  他凑近她，压低了声音，语气里满是过来人的“指点”。

  “赚钱嘛，不寒碜。”

  戴曦的拳头，在身侧，瞬间握紧。